劉興偉
1992年,美國的史黛拉·里貝克女士因為自己不小心打翻了麥當勞的咖啡,燙傷了大腿,以“咖啡不合理的燙”為由將麥當勞告上法庭,獲得了64萬美元的賠償。后來,在美國的司法文化中,“史戴拉獎金”成了一個專有名詞,特指那些從一些生活小糾紛的訴訟中獲得巨額的賠償,還有人干脆就將其叫作“司法彩票”。
在中國,向來有息訟的傳統文化,但在這些抓人眼球的“史戴拉獎金案例”的沖擊下,多少有些凌亂,加之現在有些人對法律的了解,更多是來自于中國香港、英、美等法律相關的電視劇,于是,便有人對“懲罰性賠償”“精神損失費”津津樂道,總覺得若是因為點兒什么小事,就能把商家告到傾家蕩產,才能說明中國的法治到了火候。
維權這個詞從誕生以來,其民意支持經久不衰。從某種層面上講,公民維權意識的覺醒值得欣慰和稱道,然而改革開放這么多年過去,人們的法治意識應該不斷成熟,如果還只停留在“覺醒”層面,未免過于低標準,或許應該倡導更理性和成熟的維權。
自做律師以來,總會接到一些關于維權的法律咨詢,有時客戶心里是知道自己沒有道理的,他們只是想讓律師再確認一下,在自己沒有道理的情況下,對方是不是也要負責任。每每接到這樣的咨詢,總是讓人五味雜陳。
在一些人眼中,律師也好、法院也罷,似乎只有做出“史戴拉獎金”這樣的案例,才顯得很厲害。殊不知,很多美國民眾對這種慫訟的風氣也大為頭疼。因為不理性的維權一旦泛濫,會有兩個負面效果,一個是浪費司法資源,讓那些真正應該被維護的權利維權效率變低。有時,一些律師會打趣那些因為雞毛蒜皮的小糾紛偏要做咨詢的人:“這個問題本身都不夠付律師費的。”其實,深層次的意思是我們的法院,現在是立案登記制,容易被一些沒必要的訴訟影響到審判效率。
另一個負面影響,是即便真的出現了“史戴拉獎金”案例,也未必就是消費者的勝利。確實,懲罰性賠償可以讓商家增強服務的責任心,有利于保障更多消費者的權益。但是,當商家承擔了超常規的義務時,他們會選擇更多的程序環節、更多的保障措施并且購買保險來防止風險或者轉移風險,最終這些都會計入成本,核算到商品或者服務的價格中,全部由消費者來埋單。某些國家高昂的醫療服務價格,大多來源于此。
政治學家羅爾斯曾提出過一個重要的概念,叫作“重疊共識”,后來人們將重疊共識視為一項重要的社會資本。每個社會的重疊共識都不相同,但顯而易見的是,重疊共識多的社會運行起來將會更為高效,且低成本。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的飛速發展,其中不乏重疊共識所發揮的作用。簡單地講,就是很多時候都要講個理,這本身就是維護社會高效運轉的一種社會財富,而司法的職責之一便是保護這個社會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