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月

后來成為“五大書記”的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任弼時,1929年,他們都在哪里?
5個人,當時分成三撥兒。周恩來坐鎮中央,在上海;毛澤東、朱德在井岡山;劉少奇、任弼時分別在沈陽、武漢等城市做地下工作。
5個人,有人在中央指揮,有人在農村割據,有人在城市奔波,共產黨人的革命道路和城鄉斗爭策略盡含其中矣!
如果說,農村武裝斗爭,毛、朱是開拓者,那么,城市工人斗爭,劉少奇則是奠基人。
在農村,井岡山的斗爭,艱難困苦;在城市,與反動派的斗爭,同樣是在刀尖上舔血。
“城”“鄉”兩個方向的斗爭,同樣的苦難,同樣的輝煌。
我想通過一扇門,看一看劉少奇在沈陽(奉天),怎樣出生入死,怎樣野火春風斗古城。
這扇門,叫福安里,位于沈陽市區。
干將
1929年7月14日,劉少奇攜愛人何寶珍秘密抵達沈陽。這里是中共滿洲省委機關所在地。
就在一個月前,中共滬東書記劉少奇臨危受命,擔任中共滿洲省委書記。
當時的滿洲,范圍極廣,包括遼、吉、黑三省全境,外加內蒙和熱河一部分。
中央為什么派劉少奇去滿洲?因為白色恐怖下,省委屢遭破壞,領導人多數被捕,黨團組織損失慘重,工人運動群龍無首,迫切需要一員干將撐起危局。
劉少奇一到沈陽,旋即與省委接上頭,并居住在奉天西北工業區皇字78號的一所普通住宅。如今,因為城市改造,劉少奇舊居早已移至中共滿洲省委舊址北院重建,這就是福安里4號。
不管工業區78號,還是福安里4號,在偌大的沈陽城里,都是普普通通的民宅。
劉少奇在這里僅僅住了8個月,卻打開了滿洲工作新局面,恢復和整頓了各級黨團組織,還選拔優秀干部充實了省委和各級黨組織,包括人們熟知的郭隆真、趙尚志、楊靖宇,都在劉少奇的直接關懷下成長起來。同時,劉少奇還成功領導了奉天紗廠工人斗爭和中東路工人罷工運動。
天火
劉少奇秘密來沈陽時,剛剛31歲,一路以軍人身份為掩護,身著白色海軍服,英姿颯爽。但是,一口濃重的湖南口音,一派斯文儒雅的舉止,外加“大個子、白凈臉、高鼻子、南蠻子”的鮮明特征,走在人群中實在扎眼。他只好以一個武漢失業工人的身份,到工人、農民中調查研究,開展工作。
最艱難處顯奇才。在不長的時間里,他陸續恢復被破壞的各地黨團組織,把握奉天、哈爾濱、大連、撫順、長春、遼陽、鞍山等重要工業區工人斗爭動向,主張抓住工人迫切需要解決的生活問題,從發動小的斗爭開始,逐步匯合成大規模的工運斗爭。
有“天下第一廠”之譽的奉天紡紗廠,進入劉少奇的視野。
這是一家1921年興建的官僚買辦工廠,2000多工人,每天勞動12小時以上,工資只有5毛錢,又因為計件工資,訂單不足,有的工人無紗可搖,一天沒有一分錢收入,還常常被工頭打罵虐待,出入工廠不自由,如在牢獄,工人敢怒不敢言。
劉少奇先是恢復了被破壞的紗廠黨支部,向工人宣傳為什么常年勞累卻不得溫飽,以及生存必須斗爭的道理,同時組織多次小規模的斗爭。“小斗爭”啟發了工人團結起來的“大覺悟”,工人從勝利中看到了活路。
每天每夜,出入于福安里的一個30歲出頭的年輕人,宛如盜火者,正在把天火傳導到工人運動的干柴之上。
福安
沈陽,到處龍潭虎穴,殺機四伏。
就在劉少奇來沈陽的第三十九天,也就是1929年8月22日,他不幸被捕。
原來,省政府和奉天紗廠為剝削工人,從7月份開始只給工人開一半工資,另一半打白條,而且不再發現大洋,而是發貶值的奉票。省委與紗廠黨支部研究,由支部出面串聯工友,決定向資本家提出要現大洋并不得拖欠的要求。結果,資方迫于工人壓力,同意發現洋,然而省政府卻不同意,通令各地工資完全發奉票,按七成現洋作價。工人拒不答應,決定罷工。
劉少奇為了更好地指導罷工運動,在8月22日下午與省委組織部長孟堅來到奉天紗廠北大門,在對面的小樹林里,等待紗廠支部的同志下班。不料,下班時間過了,還不見來人。劉少奇覺得事情不對,剛要離開,廠警擁出大門,猛撲過來,劉少奇和孟堅遂遭逮捕。
劉少奇被捕后,從紗廠解送到商埠地三分局,再到奉天高等法院檢察處。
面對敵人的審訊,劉少奇從容不迫,堅稱自己是“武漢失業工人”,闖關東謀生來了,而絕非“鬧工潮”。狡猾的敵人質問“工人為什么沒有手繭子”,劉少奇回答自己是“排字工人”。敵人查無實據,只得釋放了他和孟堅。
很多回憶錄記載,劉少奇在沈陽被“取保釋放”后,福安里的省委機關,依舊“福安”,黨的組織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而且中央決定,劉少奇依然擔任滿洲省委書記,他被捕前細心安排的各項斗爭與工作,一直在順利展開。
也許,“福安”這個名字真的很神奇,它一直福佑著滿洲省委的安全,直到“九一八”事變,省委機關從沈陽遷移到哈爾濱,這里的尋常巷陌所隱匿的紅色指揮部,鮮為人知。
大本營
平安走回福安里的劉少奇,按照中央指示,安排布置好沈陽的工作,又匆匆趕往哈爾濱,領導中東路事件的工人運動。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他往來于沈陽與哈爾濱之間。
福安里,始終是劉少奇的指揮部和滿洲工人運動的大本營。直到1930年3月底,離開沈陽回到上海。
新中國成立前夕,劉少奇率中央代表團從北京經遼寧沈陽,秘密訪問蘇聯。
新中國成立后,身為國家主席的劉少奇多次到遼寧視察工作。
我不知道,劉少奇后來每次到遼寧,到沈陽,會不會憶起“福安里”。那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熱血……
走進新時代,“偉大的斗爭”仍在繼續。當年,劉少奇在遼寧的斗爭精神、斗爭藝術、斗爭策略,依然是我們進行偉大斗爭的“源頭活水”。
走進福安里,緬懷劉少奇,揮筆寫壯詞,調寄《滿江紅》,詞曰——
鬧市深藏,福安里、樹空人靜。
斜陽下,青磚灰瓦,鐵門銅磬。
野火未曾燒堡壘,威名何用敲鞍鐙?
憶少年領袖在奉天,工潮盛。
紡紗廠,蒼生醒。中東路,風煙定。
但青云故友,語嗔言冷。
兩肋插刀爭至理,一針見血醫狂病。
算如今眾口說初心,君為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