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愚公移山》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寓言故事。在語文課堂上,老師們往往從寓言故事對人生及生活的啟示層面解讀文本,這樣的教法符合寓言故事教學的體裁要求,這固然沒有錯。卻解決不了學生對于“愚公為什么大費周折地移山而不搬家”的疑問。其實,從經濟基礎、地理環境和宗法觀念等文化分析角度來看,“愚公移山不搬家”存在一定的社會歷史必然性。
關鍵詞:愚公移山 經濟基礎 地理環境 宗法觀念
《愚公移山》是中學語文教材中的一篇課文,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寓言故事。寓言故事作為文學體裁的一種,它通過簡單明晰的故事寄寓了深刻的、富有教導意義的道理。它的結構簡單、故事可讀性強,無論人們的文化水平高低都能讀懂故事并從中得到有益的啟示。寓言教學能對學生思想情感起到感染熏陶的作用,也能對學生良好個性、健全人格的形成起到潛移默化的作用。愚公不畏艱難、堅持不懈的精神感動了莘莘學子,也鼓舞了廣大青少年在人生路上要不畏困難、勇往直前、堅持奮斗。愚公精神對青少年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的形成有著有益的啟示。但是初讀文本時,學生們總不免質疑愚公移山的必要性,追問“愚公為何不搬家而大費周折移山?”大多數教師都利用神話寓言故事虛構的特點來回應學生的質疑,并進一步強化文本所傳達的愚公精神。這樣的教法固然沒有錯,完全符合寓言故事的啟示作用。但是不夠全面,沒有體現出社會深刻性。寓言故事雖是虛構的,但是一定社會歷史時期的文學創作跟當時的社會背景不無關系。一定社會歷史時期的文學創作往往是當時社會歷史的真實反映。本文將從經濟基礎、地理環境和宗法觀念等三個方面試析愚公移山不搬家的社會歷史必然性。
一.從經濟基礎看“愚公移山不搬家”的必然性
《愚公移山》一文選自《列子·湯問》,作者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列御寇,《列子·湯問》成書于戰國時期。根據成書時間推斷,《愚公移山》一文反映的社會生活大概是春秋戰國時期的。春秋戰國時期的社會經濟基礎是小農經濟。
一方面,小農經濟以家庭生產為單位,自給自足;以農事生產為謀生手段;以農產品為經濟生活的主要物質資料。農作物的生長則依賴于土地,土地是人們的衣食來源,農耕民族離開了土地就無法生存。同時由于早期生產力水平較低,人們必須一年四季都在土地上躬耕不輟才能維持生存。這也使得農民與土地的結合非常緊密。
另一方面,小農經濟模式下的農耕經濟與游牧經濟所依賴的物質基礎有所不同,游牧經濟所依賴的水草具有很強的季節性,而農耕經濟所依賴的土地則可以四季反復利用。農耕經濟的增長率大于游牧經濟的增長率,農耕民族必然趨向定居。土地的反復利用也為人們世世代代都生息在這片土地上提供了極大的可能。歷經世代的耕種,人們深厚的鄉土情結由此而生。人們對生存環境產生了執著的崇拜,把土地視為安生立命之本,進而形成了安土重遷的思想。正如《呂氏春秋》所說:“民農則其產復,其產復則重徙,重徙則死處而無二慮”。歷經世代的耕種,人們不僅對自己生活已久的土地產生了深深的依戀,而且對于幾百年的祖宅、貴重家具還有幾畝良田等穩定財產產生了許多的牽掛。除非人口數量超出了土地的載容度,原有的土地不能滿足人們生存需要,需要另外開辟家園,否則人們不會輕易遷徙。土地和農耕是農耕民族定居生活的必要經濟條件,農民離開土地則無法農耕,無地可耕則何以安家?
二.從地理環境看“愚公移山不搬家”的必然性
據學者考究,《愚公移山》一文中所描寫的故事發生于今河南省濟源市,屬于黃河流域下游。竺可楨先生根據文學作品、歷史文獻等文書中對物候的文字記載進行研究,并得到了一些有利信息。《左傳》中提到,在山東魯國過冬時,冰房得不到冰。《左傳》《詩經》中常常提到一些亞熱帶植物,如梅子、竹子。孟子在其作品《孟子.告子上》中提到當時齊魯地區農業種植可以一年兩熟。由此可見,春秋戰國時期的黃河流域氣候是很溫暖的,好的栽培家一年可生產兩季作物。
首先,愚公所住地耕種環境良好,生活物資有保障。愚公家住黃河流域,氣候溫暖、土地肥沃、灌溉水源充足,只要用心耕種且方法得當,一年可生產兩季作物,則生活物資充足,生活有保障。
其次,愚公所住地氣候宜人,宜居指數高。根據孟德斯鳩在《論法的精神》中所提出的“系于氣候的本性”的觀點。氣候對心理感受的影響有三種:在寒冷的地方,人們對快樂的敏感性較低;在溫暖的地方,人們對快樂的敏感性就要強一些;在炎熱的地方,人們對快樂的敏感性就極為強烈。春秋戰國時期的黃河流域氣候暖和,那時的“愚公們”對快樂是較敏感的。對生活感到快樂,生活的幸福感也就較強,自然就不會想要搬家。此外,對于小農經濟模式下,生活自給自足的“愚公們”來說,即使足不出戶也能滿足生存需要。交通便利不是他們生活的必要條件,交通便利或者不便利都不會直接影響他們的生活幸福感。因此能移則移山,不能移也無妨,無需為此而搬家。
三.從宗法觀念看“愚公移山不搬家”的必然性
宗法制度產生于商朝,是古代中國社會最基本的政治制度。到唐代時,家族式宗法制產生了,主要表現為修族譜、建宗祠、置族田等。宗法制以血緣關系為基礎,強調尊崇共同的祖先,注重維系親情。宗法制與中國社會的發展相伴相隨,人們形成了注重血緣關系、珍惜親情、強調孝親的宗法觀念,這對后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愚公移山》中有這樣一段描述:“雖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孫;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這一段話蘊含著豐富的文化信息。一方面,在宗法觀念的影響下不管社會如何發展如何壯大,血緣紐帶始終連接在一起,一個家族始終住在一起,這也就是中國人自古以來聚家族而居的生活方式。又如我們日常生活中常看到的村落名——“陳家村”“張家港等”“康家莊”等,就是中國社會聚家族而居的一大體現。一家人不管社會發展到什么階段,血緣關系始終在一起,一家人始終住在一起,住在同一片土地上,耕種著同一片土地。所以,在中國一條村子就是一個家族,一個家族幾百年都住一起的現象非常常見。這可以從“陳家村”、“張家港等”、“康家莊”等地名中得到佐證。
另一方面,在宗法觀念的影響下人們非常注重孝親。一是表現為對健在的長輩絕對順從、孝順。當眾人質疑愚公年歲已高,氣力不足,無以移山時,愚公自信地表示即使他死了,但是他的子孫無窮無盡,未來還會有兒子、孫子、曾孫、玄孫等子子孫孫繼續完成他未完成的移山大任。正是宗法觀念的深遠影響,讓愚公有十足的信心認為其子子孫孫會孝順他并順從他的意愿,繼續完成他還沒有完成的移山大任。
二是表現為尊祖敬宗,體現在對逝去的祖先進行隆重祭祀,以祈求他們賜福賜壽。人們認為子孫后代所享有的一切都是祖先保佑庇護的結果,所以每個家族的祠堂里或每戶人家的家里都會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神主牌位,每年都要按不同的時節虔誠地祭祀以求得祖先保佑庇護,以祈求人丁興旺家族昌盛。祭祀對整個家族來說是最重要的、最不可懈怠的事情,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古時候交通不便利,為了不耽誤祭祀,則擇近處而居。
寓言故事《愚公移山》中的主人公愚公移山不搬家具有一定的社會歷史必然性。首先,從經濟基礎看,愚公家的經濟基礎屬于“小農經濟”,對土地依賴性強,因此不能輕易搬家。其次,從地理環境看,愚公所居住的地方土地肥沃,灌溉便利,所以莊稼豐收生活有保障;此外,該地氣候宜人,生活環境宜居指數高,人們生活幸福感強烈。因此舍不得搬家。最后,從宗法觀念看,愚公注重血緣關系、重視親情的維系,喜歡聚家族而居,因此安土重遷。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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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曹海娟,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國際教育專業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國際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