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慧
學生在家離不開父母,在校則離不開班主任。班主任,作為一班之主,責任之大非同尋常。于學生,在學校學習、生活事無巨細都要找班主任;于家長,班主任是家校聯系的重要紐帶;于學校,班主任是聽從指揮、傳達與執行任務的關鍵人;于班級,班主任是整個班集體積極向上健康發展的直接責任人。今年,我按照學校要求榮升為一名肩負重要使命的班主任,在慶幸難得的機會來鍛煉自己的同時,各種大小麻煩紛至沓來,讓我著實招架不住。每天陷于繁瑣冗雜的事情中,把我搞的焦頭爛額,心里頗不寧靜。
近日發生的一件小事,把我逼到近乎發瘋。一天上午接到學校緊急通知,要求給學生發放貧困生救助申請的表格,每位學生必填,下午必須全部上交。時間緊任務重,要求每個班主任必須認真及時完成。任務來臨,立即著手布置,上午放學時我在班里再三的叮嚀與囑咐,讓學生回家填寫下午一定要帶回學校交給老師,擔心有學生不操心,我又特意在班級微信群里提醒所有學生和家長。
嘿嘿,意料之中,下午收表格時仍有幾個學生沒帶,沒辦法交差,只能一一追問并想辦法解決。最后只剩小侯同學沒交,家長電話也打不通。還好,學校當天讓班主任暫時保存表格。于是,松口氣,但當天下午放學時還是多次叮囑小侯同學第二天一定要記得帶表格。可是第二天他依舊沒帶。接下來的兩天每天放學時我都要叮囑他記得帶表格到學校,他始終一句話,“哦,我忘了!”說得很輕松。無可奈何,我只能暗自慶幸學校沒有急著要。直到最后期限,學校要求上交表格的前夕,我義正言辭的命令他下午必須帶過來,否則別來上學,還專門給他的家長發了信息。我也是沒轍了,連威逼恐嚇都用上了。無奈!
我心想著,下午總該帶過來了吧,可結果倒好,人家依舊不帶一絲慚愧的高聲喊到,“老師,我沒有帶!”我頓時出離憤怒的邊緣,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我當著全班學生的面,劈頭蓋臉的吵了他一頓。熟料這孩子竟然背起書包甩手就走,氣哼哼地撂下一句“這學我不上了,還不行嗎!”“哼!你還有理了!”我嘴上依舊說著,“走了更好!”但實則心底已經懊悔,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不該對他進行惡語相擊。出于面子,我沒有立刻去追他回來,心里料想,沒有班主任老師的同意,學校門崗值班人員不會放他出去。
我在樓上暗自觀察,小侯同學走到校門口恰巧被白校長截住,詢問著什么。不妙,驚動了白校長。過了一會兒,他來找我交表格,原來是校長給他找了一張空白表格,他自己填寫完后上來交給我。我礙于剛才發生的事情,反問一句,“你不是不上學了嗎,怎么又回來了?”他答得倒快,“都是你逼我的!”我聽了,剎那間如同烈焰般內心升騰起一股惡氣直涌心頭,可是,我還能說什么!我還能做什么!可伶我三番五次、好說歹說、軟硬兼施,只為讓你交一張表格給我,最后卻落了個逼迫學生,嗚呼哀哉!我該怎么辦?這樣的學生我該怎么教育?我徹底被逼瘋!
在悲憤填膺、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把他帶到白校長辦公室,一番訴苦之后,校長讓我暫時回避。我不知道校長是如何與他溝通的,大約一節課的功夫之后,小侯同學來辦公室向我道歉,態度誠懇,與之前的牛氣沖天截然不同。嘿嘿,校長就是校長。此時的我,氣兒已經消了多半,平復自己的心情,我接受道歉,并心平氣和的與他進行一番交流。了解到,之前是由于家長沒有重視表格的事情,一再拖延,而當天是由于家長弄丟表格,而他在來學校之前已經把重要信息記下來。而當時的我不由分說便噼里啪啦一頓吵,嚴重損傷了他的自尊心。
這件事情也讓我靜下心來重新審視自己。學生的那句“你逼我的”猶響徹耳邊,直擊心底,確實自己當時的做法不夠理智,學生縱有千番錯,作為教師的我怎能一時用氣與學生計較。蘇霍姆林斯基說過,“教育的核心就其本質而言,就在于讓學生始終體驗到自己的尊嚴感。”?尤其是自己現在所教的六年級學生,正處于叛逆期,自尊心極強。當眾指責學生,學生會有較強的抵觸心理,非但沒有效果,學生或許還會變本加厲。而我在盛怒之下,不顧為師者的形象,更無視學生的尊嚴,事后想來,實在慚愧!
我又不覺反問自己,“又是誰在‘逼我的?”學生?家長?學校?我可以抱怨每個對象,但那顯然不是根本原因!最后我把注意力轉向自己,是我自己在逼迫自己!我靜觀自己的內心,不知不覺中早已陷入忙碌與焦躁的深淵。作為班主任,每天早上、下午的課前十分鐘都要來到喧囂熱鬧的教室,維持學生安靜下來,打掃衛生、收交作業、做好課前準備;每天上午、下午放學后,都要回到人聲鼎沸的教室組織學生站隊放學。除此外,每天都有來自不同的學生、家長及學校的大大小小、紛繁復雜的事情需要自己一一處理。這些事情對于經驗豐富的班主任來說自然不成問題,但放在我這個缺乏管理經驗卻又急不可耐一心想管好班級的新手身上,著實讓我忙得不可開交,又倍感壓力。強大的壓力之下,自己的心境在悄然變化著,失去一份從容和閑適。“當一顆心陷入忙碌與焦躁,就會變成涸轍中的魚,慢慢風干死去。”而此時的自己正如一條即將死去的涸轍之魚,亟待拯救!
回顧整個事件,白校長從開始安撫小侯同學并為其找來空白表格,到后來的教育說服,始終是心平氣和的。反觀自己,雖然之前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也事先準備了空白表格,但還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把學生,也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白校長用行動啟示我,教育是急不來的,它是一種慢藝術。尤其是在今天這個泥沙俱下、萬馬奔騰的時代,教育更需要一種慢的境界。而起著舉足輕重作用的教師,我們無力改變大環境,但我們可以坦然接受現實,我們需要在忙碌的腳步中,時刻保持一份慢的心境,在喧囂鼎沸聲中,保持一份心平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