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偉
(1.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研究生院) 馬克思主義學院,北京 102488;2.桂林旅游學院 商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6)
新中國成立70年來,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但是,發展的過程中也出現了一些問題:粗放式增長帶來的資源、環境壓力不斷增大,低端產能過剩與高端供給不足的結構性矛盾日益突出,科學技術和創新能力與發達國家相比還有較大差距,城鄉區域發展不平衡和收入分配差距較大等問題已經成為影響經濟協調發展的制約因素。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我國經濟已經進入了“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新階段,隨著要素價格的上漲和傳統人口紅利的消失,我國的后發優勢、比較優勢越來越小,迫切需要將經濟發展的動力由要素驅動、投資驅動轉向創新驅動;新階段,為了適應我國社會主要矛盾變化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要求,迫切需要統籌城鄉、區域、產業和階層協調發展,迫切需要處理好人與自然、經濟建設與生態環境保護的關系,堅持綠色可持續發展;新階段,為了保持經濟持續健康發展、深度融入全球價值鏈、積極參與國際經濟新秩序的建立和完善,同時將改革的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廣大人民群眾,迫切需要更高水平的開放發展和更大力度的共享發展。因此,基于新發展理念的視角,探究高質量發展的內涵和判斷標準,構建評價指標體系測度新時代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并在此基礎上分析其空間分布規律、提出進一步優化的政策建議,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關于高質量發展內涵,金碚(2018)認為,高質量發展是能夠更好滿足人民不斷增長的真實需要的經濟發展方式、結構和動力狀態[1]。洪銀興(2019)指出,新發展理念是高質量發展的依據,規定了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內容[2]。逄錦聚(2019)指出,高質量發展是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共享的發展,是創新和效率提高的發展,是國民經濟比例、結構協調和經濟發展方式優化的發展,是綠色的發展、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發展[3]。國家發展改革委經濟研究所課題組(2019)指出,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內涵是供給體系質量高、效率高、穩定性高[4]。張軍擴等(2019)認為,高質量發展的本質內涵,是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目標的高效率、公平和綠色可持續的發展[5]。綜上可見,高質量發展的目標是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高質量發展的特征是生產要素投入少、資源配置效率高、資源環境成本低、經濟社會效益好[6],高質量發展的實踐必須體現新發展理念,使創新成為第一動力、協調成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開放成為必由之路、共享成為根本目的[7]。
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發展質量可以用投入產出效率高低、結構的合理性、經濟發展的潛力、可持續發展的程度、經濟增長成果的分享程度等指標來綜合衡量。任保平(2018)認為,高質量發展的標準應包含經濟發展的有效性、協調性、創新性、持續性和分享性等方面[8]。馮俏彬(2018)認為,創新支撐、消費驅動、第三產業壯大、經濟結構優化、發展成果具有包容性和普惠性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五大特征[9]。任保平、李禹墨(2018)認為,高質量發展的特征主要體現在創新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第一動力、產業結構的合理化與高級化、供給體系有質量、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要得到不斷滿足[10]。程虹(2018)認為,衡量高質量發展有兩個標準:一是能否提高勞動生產率,二是經濟發展的動能是否主要依靠創新驅動。并進一步認為全要素生產率(TFP)是衡量創新最好的標準[11]。
金碚(2018)認為,基于新發展理念進行新的制度安排,是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途徑[1]。高培勇(2019)指出,高質量發展有著一系列實實在在的內容,要秉持新發展理念,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12]。逄錦聚(2019)指出,實現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轉變,措施有很多,當務之急是要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主要包括產業體系、市場體系、城鄉區域發展體系、收入分配體系、綠色發展體系、全面開放體系和經濟體制七個部分[3]。王一鳴(2018)提出了鼓勵競爭、鼓勵創新、加強產權保護、推進要素市場改革、深化教育體制改革、擴大對外開放等推動高質量發展的十大策略[13]。安淑新(2018)認為,實現高質量發展的路徑主要包括加快實現要素的市場化配置、加大產權保護力度、更好發揮政府作用、加快中央地方財政體制改革、深化社會保障制度改革、構建有利于創新的體制機制、加快擴大開放[14]。
經濟增長質量,狹義上主要表現為生產效率,許多學者(Barro,2002[15];郭慶旺、賈俊雪,2005[16];康梅,2006[17];高睿璇等,2019[18])使用全要素生產率(TFP)或勞動生產率來測度;廣義上則體現為一種綜合衡量的整體概念[19]。如Mlachila等(2014)認為對發展中國家而言,增長率更高、更持久的社會友好型增長是高質量的增長[20]。師博、任保平(2018)在Mlachila等研究的基礎上構建了新的評價指標體系,并借鑒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和經濟脆弱度指數,測度了1992-2016年中國省際經濟增長質量指數[21]。魏敏、李書昊(2018)圍繞經濟結構優化、創新驅動發展、資源配置高效等10個方面,構建了面向新時代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測度體系,并利用熵權TOPSIS法進行了實證測度。結果顯示,綜合水平總體呈現“東高、中平、西低”的分布格局[22]。胡敏(2018)認為在構建指標體系的過程中,可以借鑒歐洲2020戰略、日本新增長戰略、韓國綠色增長戰略以及我國五年規劃等國內外比較成熟的經濟社會發展測評體系[23]。
綜上可見,黨的十九大之后“高質量發展”成為學術界研究的熱點。但是由于時間不長,相關研究成果還比較有限。學術界關于高質量發展的內涵、判斷標準、實現途徑和評價方法等方面認識尚存在一定的分歧。因此,以“滿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為宗旨,基于“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構建一套科學的指標評價體系對推動高質量發展顯得尤為重要。
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的重大理論創新,是對經濟發展規律的深刻揭示,也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評價標準。
1.創新
創新是引領發展的第一動力,創新包括科學技術創新、制度體制機制創新、理論創新和文化創新等[3]。科學技術創新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直接動力,體制機制和制度創新則可以最大限度地解放和激發創新要素的潛能與活力。因此,科技創新需要良好的制度供給和制度環境來匹配[24]。通過增加勞動、資本、自然資源投入實現的增長被稱作“粗放式增長”,通過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實現的增長被稱為“集約式增長”。全要素生產率廣義上是指扣除資本和勞動等要素后技術進步等因素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份額,是衡量區域科技競爭實力和科技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綜合性指標。但是測算全要素生產率的函數形式不同、考慮的投入品種類不同、每種投入品的權重不同,得到的全要素投入指數就不同,得到的全要素生產率也不同[25]。目前,國家統計局尚未發布權威的統計口徑,也無相關數據(1);部分省市全要素生產率的測算方法不同,也不具備可比性。因此,限于數據的可得性,本研究在創新水平的測度指標中沒有選用全要素生產率。
除了全要素生產率,衡量創新水平還可以從創新環境、創新投入、創新產出、創新成效四個維度展開。創新環境可以通過“人均GDP”“科技支出占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支出的比重”來衡量;創新投入可以通過“R&D經費投入強度”“R&D人員投入力度”來衡量(2);創新產出可以通過“每萬名R&D人員專利授權數”“發明專利授權數占專利授權數的比重”“技術市場成交額占GDP的比重”來衡量;創新成效可以通過“新產品銷售收入占工業企業主營業務收入的比重”“高新技術產業新產品銷售收入占GDP的比重”來衡量。
2.協調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協調既是發展手段又是發展目標,同時還是評價發展的標準和尺度。”[26]從經濟領域考量,要著力推動區域協調發展、城鄉協調發展、經濟結構協調發展。區域協調發展水平可以通過“各省份人均GDP/全國人均GDP”“各省份居民收入水平/全國平均收入水平”“各省份居民消費水平/全國平均消費水平”來衡量;城鄉協調發展水平可以通過“城鄉收入水平比”“城鄉消費水平比”來衡量;經濟結構包括投資結構、消費結構和產業結構,投資結構協調發展水平可以通過“高新技術產業投資額占GDP的比重”來衡量,消費結構協調發展水平可以通過“政府消費支出占比”來衡量,產業結構協調發展水平可以通過“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來衡量。
3.綠色
建設生態文明是中華民族永續發展的千年大計,是人民對美好生活追求的重要體現。必須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堅持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的基本國策。因此,衡量綠色發展水平可以從節能減排和生態環保兩個維度進行考察。節能減排水平可以通過“單位GDP廢水排放”“單位GDP廢氣排放”“單位GDP固體廢物排放”和“單位GDP耗電量”等指標來衡量(3);生態環保水平可以通過“森林覆蓋率”“空氣質量二級以上天數”“單位耕地農藥使用量”“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環境污染治理投資占GDP比重”等指標來衡量。
4.開放
開放是國家繁榮發展的必由之路。要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必須堅持對外開放的基本國策,充分利用國內國外“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積極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努力實現更高水平的開放,并在國際市場的競爭中不斷提升我國產品和服務的質量、科技創新的水平以及在國際經濟體系中的話語權。衡量對外開放水平可以從開放環境、開放程度和開放成效三個維度進行考察。開放環境可以用“市場化指數”來衡量;開放程度可以用“外貿依存度”來衡量;開放成效可以用“高新技術產業進出口貿易總額占比”“對外承包工程營業額占比”“外資固定資產投資占GDP比重”和“人均國際旅游收入”等指標來衡量(4)。
5.共享
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思想最鮮明的特點是堅定不移代表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堅持以人民為中心[27]。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就是要抓住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諸多民生問題,通過加大政府投入力度,均衡教育、醫療、社保等公共服務供給,補齊民生建設滯后、人民獲得感不足等短板,讓廣大人民群眾共享高質量發展的成果。因此,衡量惠民共享水平可以從公共服務供給、人民生活狀況兩個維度進行考察。公共服務供給水平可以用“民生支出占地方一般公共預算支出的比重(5)”“人均教育支出”“每千人擁有衛生技術人員數”“農村衛生廁所普及率”等指標來衡量;人民生活狀況可以用“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商品房平均銷售價格”“居民食品消費支出占比”“平均預期壽命”“城鎮登記失業率”和“城市化率”等指標來衡量。
經濟高質量發展評估體系由創新指數、協調指數、綠色指數、開放指數和共享指數五個維度構成,每個維度下設影響因素及其測度指標。指標體系確定之后,關鍵的問題在于如何準確地反映各種因素對高質量發展水平的影響程度,即指標賦權。常用的方法有德爾菲法(Delphi)、層次分析法(AHP)、主成分分析法、熵值法等,本文采用德爾菲法結合層次分析法。
首先,將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測度問題按維度、影響因素、測度指標分為三個層次,并在每一層次構造兩兩比較的判斷矩陣。求判別矩陣是層次分析法的核心,根據Satty的研究成果,可以采用九級分制確定任意兩因素的重要性程度之比,若指標i比指標j更重要,則aij>1;反之,則aij<1。為了避免單個專家主觀判斷的片面性,應盡可能廣泛地征求理論界和實務界各個領域專家的意見,并將多位專家的判斷分別求平均值。然后,根據調整的判斷矩陣,用方根法計算其最大特征值λmax和相對應的特征向量W,并將特征向量進行歸一化處理,即可得到具體指標對應的權重:W=(W1,W2,…,Wn)T,其中最后進行一致性檢驗[28]。經計算,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評估指標體系及其權重分配結果見表1所列。

表1 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及其權重

續表1
測度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需要先將各類單項指標的具體數值通過功效函數轉化為可以度量的評價分數,即單項功效系數,然后再根據其權重,計算綜合功效系數。
1.單項功效系數的計算
上述各指標主要包括正向指標和逆向指標兩類,正向指標數值越大越好,逆向指標數值越小越好。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中的逆向指標有城鄉收入水平比、城鄉消費水平比、政府消費支出占比、單位GDP廢水排放、單位GDP廢氣排放、單位GDP固體廢物排放、單位GDP耗電量、單位耕地農藥使用量、居民食品消費支出占比、城鎮登記失業率,其余均為正向指標。兩類指標的單項功效系數計算公式如下:


借鑒張海鵬、逄錦聚(2012)的研究方法[29],對于指標體系中的正向指標,取2017年全國31個省份(港澳臺地區除外)指標值中的最大值為滿意值,最小值為不允許值;對于逆向指標,取其中的最大值為不允許值,最小值為滿意值。
2.綜合功效系數的計算
基于經濟高質量發展評價指標體系及其權重,可以構建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綜合功效系數)Z,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Z為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綜合功效系數);Yij為影響因素i第j項指標的單項功效系數分值;qj為第j項指標的權重。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的取值在60~100之間,指數越大,表明經濟發展的質量越高。
本文以全國31個省份(港澳臺地區除外)為研究對象。數據來源:創新產品銷售收入、技術市場成交額、R&D人員數量、R&D經費支出等數據,來源于2018年《中國科技統計年鑒》;高技術產業銷售收入、高新技術產業進出口貿易總額、高科技產業投資額等數據,來源于2018年《中國高技術產業統計年鑒》;廢水排放總量、廢氣(二氧化硫)排放總量、一般固體廢物生產量、用電量、森林覆蓋率、空氣質量二級以上天數、農藥使用量、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環境污染治理投資額等數據,來源于2018年《中國環境統計年鑒》;對外承包工程營業額、國際旅游收入等數據,來源于2018年《中國貿易外經統計年鑒》;其余測度指標計算時用到的數據,來源于2018年《中國統計年鑒》。
1.綜合測度的結果與分析
2017年我國省際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見表2所列,綜合指數得分最高的是北京(88.4),得分最低的是青海和西藏(70)。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5個維度指數得分均值依次是:70.9、76.8、85.6、74.0、77.9,整體看創新發展水平偏低,而綠色發展水平得到明顯改觀。31個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得分均值(M)為77.06,標準差(SD)為4.72,表明2017年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水平得分整體較低,不同省份存在較為明顯的空間差異。借鑒魏敏、李書昊(2018)的研究成果,根據得分均值(M)與標準差(SD)關系,可將31個省份劃分為先進型、平庸型和落后型三種類型。其中,先進型得分高于M+0.5SD、平庸型得分介于M-0.5SD至M+0.5SD之間、落后型得分低于M-0.5SD[22]。
先進型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得分高于79.42,包括北京、上海、廣東、江蘇、浙江和天津6個省份,這些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水平較高,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各維度指數也較為均衡,僅在個別指標上存在發展短板,如北京的空氣質量、收入房價比,廣東的廢水排放量,天津、上海、江蘇的森林覆蓋率,天津、上海、江蘇、浙江等地的環境污染治理投資額等,需要找準短板、精準施策。
平庸型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得分介于74.70~79.42,包括福建、山東、湖北、重慶、安徽、四川、江西、遼寧、陜西、河南、廣西、湖南、海南和吉林14個省份,這些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水平一般,創新指數普遍不高,其他指數大都存在明顯短板,比如福建、重慶、四川的共享指數偏低,河南、陜西的協調指數不高,山東、湖北、安徽、江西、遼寧、廣西、湖南、海南、吉林等地的開放指數有待進一步增強。

表2 2017年我國省際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
落后型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得分低于74.70,包括黑龍江、河北、內蒙古、貴州、山西、寧夏、云南、新疆、甘肅、青海和西藏11個省份,這些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水平較低,創新指數和開放指數普遍不高。落后的原因大體可以分為兩種類型:河北、山西、黑龍江基本屬于能源型大省,前期發展雖然積累了一定數量,但是生態修復和環境保護的壓力巨大,正處于轉變發展方式、轉換增長動力的陣痛期,加之人口基數較大、人才流失嚴重,因此發展的速度和質量都沒有上去;內蒙古、貴州、寧夏、云南、新疆、甘肅、青海、西藏等省區多處于西部邊遠地區,經濟發展滯后的同時也制約了其創新、協調、開放、共享的水平,因此,這些省區對經濟發展速度和數量的渴望甚至遠遠超過經濟發展的質量。國家強調“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同時,也要健全生態補償機制,給予發展政策的傾斜,推動落后地區迎頭趕上,實現區域經濟協調發展。
2.分項測度的結果與分析
下面對各省份創新、協調、綠色、開發、共享五個維度具體指標得分情況(6)做簡要分析。
(1)創新指數。創新指數得分最高的是北京(89),得分最低的是西藏(62),兩者相差27分,這表明我國省際創新驅動發展水平空間差異十分明顯。綜觀所有省份創新指數得分,高于80分的有北京、廣東、上海、浙江、江蘇,屬于第一梯隊,全部位于東部地區;低于70分的有西藏、青海、內蒙古等15個省份,大部分位于西部地區。其中,技術市場成交額/GDP、高新技術產業新產品銷售收入/GDP、R&D人員數/總人口三個指標全國平均得分均在70以下,說明我國創新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在人才密度和創新成效上都有待進一步提高。
(2)協調指數。協調指數得分最高的是北京和上海(87),得分最低的是西藏(63),協調發展水平的空間差異依然十分明顯。綜觀所有省份協調指數得分,高于80分的有北京、上海、天津、江蘇、浙江、江西、福建和山東,低于70分的有西藏、甘肅和新疆,整體呈現“東高西低”的格局。具體來看,區域協調發展水平方面,北京和上海優勢明顯,人均收入、人均消費、人均GDP水平居全國前列;城鄉協調發展水平方面,浙江和天津處于領先,浙江民營經濟發達,天津城鎮化水平高達83%。可見,大力發展民營經濟以藏富于民、積極推動城鎮化建設,是縮小城鄉差距、實現共同富裕的兩條有效途徑。經濟結構協調發展方面,江西高新技術產業投資額占GDP的比重較高,說明其從優化投資結構領域積極探索“中部崛起、實現趕超”的措施頗為有利;山東政府消費支出占比較低,說明其調整優化財政支出結構、努力削減“三公”經費、積極提升政府效能的成效明顯;北京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較高,與其政治中心、文化中心、科技創新中心的定位相符,說明積極發展以現代服務業為代表的附加值較高的第三產業,是我國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重要方向。
(3)綠色指數。綠色指數得分最高的是北京和西藏(93),得分最低的是青海(75),這個結果頗為意外。通常認為北京人口密度大、空氣質量差,綠色指數應該不高,但北京作為首都,近年來環境治理力度很大,節能減排效果明顯,加之經濟效率(人均GDP)較高,因此“節能減排”維度四項指標均名列全國第一。此外,北京在“生態環保”維度五項指標中的“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單位耕地農藥使用量”等指標得分也較高。當然,“空氣質量二級以上天數”指標得分較低,這也是北京綠色發展的短板。綜合來看,綠色指數高于90分的有北京、西藏和福建;低于80分的僅有青海和寧夏。綠色指數較其他四項指數得分更好,說明十八大以來各地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綠色發展理念初見成效。當然,具體來看,“節能減排”維度得分最高的是北京、天津、西藏和上海,“生態環保”維度得分最高的是貴州、廣西、云南和西藏。由此可見,除西藏(工業少排放少、生態較好)地區之外,呈現出“發達地區節能減排效果較好但是生態環境欠佳、欠發達地區生態環境較好但節能減排效果欠佳”的現象,這正是各自補齊短板努力的方向。
(4)開放指數。開放指數得分最高的是上海和廣東(92),得分最低的是西藏和青海(64),可見我國省際開放水平的差異十分明顯。綜觀所有省份開放指數得分,高于80分的有上海、廣東、江蘇、天津、北京和浙江,主要集中在長三角、珠三角和環渤海灣地區;低于70分的有西藏、青海、甘肅、新疆、內蒙古、寧夏、云南、黑龍江和吉林9省區,主要集中在西部和東北地區。具體來看,上海、廣東和浙江的市場化指數最高,說明其對外開放的市場環境最好;上海的外貿依存度最高,說明其開放的力度最大、范圍最廣;從開放成效來看,廣東優勢明顯,尤其是對外承包工程營業額占比居全國第一,說明其在抓住“一帶一路”建設機會、實施“雙向開放”“走出去”戰略等方面走在全國前列。
(5)共享指數。共享指數得分最高的是北京(90),得分最低的是西藏(68),北京一枝獨秀,上海、浙江、江蘇處于領先水平,西藏、青海、云南、貴州等西部地區相對落后。由此可見,各省份之間共享水平的差距非常大、經濟發展不平衡導致共享水平不平衡的矛盾非常突出,大力推行基本公共服務供給均等化、不斷改善人民生活狀況,已經迫在眉睫。具體來看,公共服務供給水平最好的地區是北京、浙江和上海,人民生活狀況最優的地區是北京、上海和浙江,兩者高度重合。但是,上述三地“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水平/商品房平均銷售價格”指標得分較低,說明商品房價格居高,即使在京滬杭等高收入地區,也給人民生活帶來了巨大壓力。因此,加強房地產市場調控,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的定位,不斷完善住房制度改革,是釋放居民消費能力、增強人民幸福感和獲得感的重要保障。
3.基于區域平衡視角的進一步分析
我國地域遼闊,區域發展差距較大,為了更好地揭示新時代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空間分布格局,將先進、平庸和落后三種類型的省份按照東部、中部、西部和東北地區進行區域劃分,結果見表3所列。6個先進型省份全部位于東部地區,以京津為代表的環渤海灣地區、以蘇浙滬為代表的長三角地區和以廣東為代表的珠三角地區,不僅是中國經濟最發達的地區,也是經濟發展質量最高的地區。而落后型省份除東部的河北、中部的山西、東北的黑龍江之外,全部位于西部地區。東部、中部、西部和東北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的均值依次為81.7、77.4、73.7和75.5,東部最高、西部最低。可見,在經濟高質量發展方面,東部地區處于領先,而西部地區任重道遠。

表3 經濟高質量發展三種類型省份的東西區域分布
近年來,我國區域經濟除了東西發展不平衡之外,南北發展不平衡的趨勢也漸趨顯現。將先進、平庸和落后三種類型的省份,按照長江經濟帶以南地區、長江經濟帶地區和長江經濟帶以北地區進行區域劃分,結果見表4所列。長江經濟帶以南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的均值為78.8,長江經濟帶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的均值為77.8,長江經濟帶以北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綜合指數的均值為75.5。南高北低、南快北慢的區域經濟發展格局已經顯現,值得引起高度重視,并采取相應措施。

表4 經濟高質量發展三種類型省份的南北區域分布
本文基于新發展理念構建了經濟高質量發展水平測度體系,運用層次分析法結合功效系數法(ECM)對我國31個省份2017年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進行了測度,分析其在各維度的發展水平、發展質量及空間分布規律。主要得到以下結論:①從新發展理念各個維度來看,創新發展水平偏低,而綠色發展水平得到明顯改觀,不同省份呈現出不同的特點。具體表現為北京、廣東和上海等省份創新發展水平較強,北京、上海和天津等省份協調發展水平較強,北京、西藏和福建等省份綠色發展水平較好,上海、廣東和江蘇等省份開放水平較高,北京、上海和浙江等省份惠民共享水平較高。②從整體以及各大區域綜合水平來看,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整體水平仍然偏低,平均得分僅為77.06;經濟高質量發展先進型省份全部位于東部地區,得分均值為84.87;經濟高質量發展落后型省份73.7%來自西部地區、81.8%來自長江經濟帶以北地區,得分均值為72.53;整體上呈現出“東高西低、南高北低”的空間分布格局。③各維度、各指標的全面測度,揭示了各省份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亮點和短板,為各省份對癥下藥、精準施策提供了理論依據。
本研究的不足之處主要表現在以下幾點:①測度指標的合理性與完備性還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一方面,新發展理念五個維度是否能夠涵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全面要求值得深入研究;另一方面,限于數據的可得性,一些更適合的指標未能納入評價體系,如全要素生產率等。②測度體系中,指標權重的分配關系到測度結果的合理性與準確性,專家咨詢法結合層次分析法具有一定的主觀性,需要在實踐中不斷反饋、修改和完善。③功效系數法應用過程中,滿意值和不允許值以樣本數據的最優值和最劣值來確定,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一方面,難以排除極端值的影響;另一方面,最優值和最劣值的全距以及樣本數據的分布都會對評價結果產生影響。當然,上述不足也是進一步研究的方向。
注 釋:
(1)國家統計局有發布全國層面科技進步貢獻率的數據,但是沒有各省市分地區的相關數據。科技進步貢獻率與全要素生產率就計算方法和實際內涵而言是一致的,但全要素生產率是國際通用的概念,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用的也是全要素生產率的概念。
(2)R&D經費投入強度=R&D經費/GDP,R&D人員投入力度=R&D人員數/總人口。
(3)單位GDP廢水排放=廢水排放總量/GDP,單位GDP廢氣排放=二氧化硫排放量/GDP,單位GDP固體廢物排放=一般工業固體廢物產生量/GDP。
(4)高新技術產業進出口貿易總額占比=高新技術產業進出口貿易總額/貨物進出口總額,對外承包工程營業額占比=各省份對外承包工程營業額/全國對外承包工程營業額。(5)民生支出的計算口徑為教育支出、醫療衛生與計劃生育支出、住房保障支出、社會保障和就業支出四項支出之和。
(6)限于篇幅,此處略去各維度具體指標得分測度結果,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向作者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