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項目:2019年國家級大學生創新訓練項目“清丁洪章《武經七書全解》整理與研究”。
摘 ?要:《孫子兵法》被奉為兵家圣典,位列《武經七書》之首,是我國古代軍事文化遺產中的璀璨瑰寶。其《九地》篇中闡述了獨特的“愚兵”思想。具體內涵包括:易事革謀,使士兵無知無識,達到保密的效果;犯之以利,勿告以害,鼓舞士卒沖鋒陷陣;投之亡地,陷之死地,激發士卒拼死求生的欲望,利用士兵精神力量來增強戰斗力等。《九地》篇中的“愚兵”思想,并不是真正地愚弄士兵,也并非讓士兵變得愚蠢,而是基于戰勝敵人而提出的戰術策略,是駕馭士兵的策略,是“馭兵”思想的光輝表達。
關鍵詞:孫子兵法;九地;愚兵
作者簡介:呂芙蓉(1999.8-),女,漢族,江蘇南京人,南通大學文學院2017級本科生,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師范)。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12-0-02
《孫子兵法》被奉為兵家圣典,位列《武經七書》之首,是我國古代軍事文化遺產中的璀璨瑰寶。唐太宗李世民曾評價說:“觀諸兵書,無出孫武。”[1]《孫子兵法》蘊含的兵學思想十分豐富,涉及戰略運籌、作戰指揮、戰場機變、軍事地理、軍隊建設、間諜情報等諸多方面,受到后世的高度評價。在《孫子兵法》之《九地》篇中,孫子曾提出“能愚士卒之耳目”“犯之以利,勿告以害”“若驅群羊,驅而往,驅而來”“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等帶有“愚兵”色彩的主張。有人將這種“愚兵”思想簡單理解為將領可以根據現實狀況與作戰需要,把士卒當成被無知無識的羊群,揮之則來,驅之則往,甚至以其生命為賭注將他們誘逼向絕境,使其沒有退路,以此打仗。這種理解是極其片面的,我們認為《九地》篇中的“愚兵”思想實際是“馭兵”思想,是指揮軍隊打仗的戰術與策略。
一、易事革謀,使士兵無知無識,達到保密的效果
孫子的“愚兵”思想首先表現在將領不斷變更計謀,制造假動作,使士卒無法識別上層的真實意圖。
《孫子·九地》篇說:“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無知。易其事,革其謀,使人無識;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慮。”曹操注:“愚,誤也。民可以樂成,不可與慮始。”[2]316這里的“愚”字指將領故意采取某些措施使士卒對于己方的軍事計劃不了解,或做出不準確或錯誤的判斷,或者形成某種錯誤的認識,即可以理解為上層對下層在軍事信息上達到一種類似于“蒙蔽”的效果。
在如何實現“愚士卒耳目,使之無知”目的的做法時,孫子指出以下措施:或“易其事”,即戰法要經常變化;或“革其謀”,即計謀要不斷更新;或“易其居”,即駐軍要經常改變駐地;或“迂其途”,即進軍要迂回繞道。總之,“合于利而動,不合于利而止”[3]110,就是打破“靜態”,強調“動態”,通過對軍事計劃反反復復的變動或者異于常規的指令,使士卒糊里糊涂、無知無識。一方面,當時士卒知識文化素養的低下導致他們難以弄懂將領頻繁更變指令;另一方面,不斷變更的命令消磨精力,使士卒無暇從體力活動中分心思考,知悉將領的真正想法。這符合孫子提倡的“兵者,詭道也”的思想(《孫子·計篇》)。顯然,“使人無知、使人無識、使人不得慮”的對象不僅包含了己方的士卒,也包含了敵方的士卒。孫子之獨特,在于不僅要“詐”對方的兵,還要“愚”己方的兵。
在《孫子兵法》看來,“愚兵”是必要的。因為將領的想法屬于謀略層面,屬于軍事情報,如果都讓士兵知道了,那就有泄密的風險。在春秋時期,各國軍隊已經善于使用間諜。這在《孫子·用間》篇中有專門地、系統地論述。“此兵之要,三軍之所恃而動也”[3]141,足見間諜對于戰爭勝敗的重要意義。在諜影重重的局面下,意味著將領不僅要學會用間諜去偵查敵方的軍事情報,更要懂得防范敵方的間諜來刺探己方的情報。戰爭決策與計劃等要求很強的保密性,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隱藏戰爭戰略意圖,不為一般的士卒所知,以免走漏風聲,是作戰行動中至關重要的一環。因此,孫子的“易事革謀,無知無識”不妨可以看做是一種混淆視聽的假動作,出于保守軍事機密的需要,是謹防敵方竊取先知、先發制人的重要措施,也是以求己方達到“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奇效的重要條件。為將者才是掌控全局之人,故而不能讓士卒知道行動的目的,只需知指哪打哪就好了,孫子的“愚兵”思想在一定程度上也可看作一種保密思想。
二、犯之以利,勿告以害,鼓舞士卒沖鋒陷陣
孫子的“愚兵”思想其次表現在主張將領布置作戰任務時只強調有利的一面,對于風險危害只字不提,激勵士卒沖鋒陷陣。
《孫子·九地》篇說:“犯之以事,勿告以言;犯之以利,勿告以害。”張預注說:“任用之于戰斗,勿諭之以權謀,人知謀則疑也。人情見利則進,知害則避,故勿告以害也。”[2]327-328丁洪章的《武經七書全解》注說:“犯,干也,即用也。事,戰斗之事也。言,謀始之言也。害,利中之害也。”[4]這里的“之”字指士卒,前半句“犯之以事,勿告以言”即驅使士卒執行任務而不告訴意圖,與愚兵思想的第一層含義大致相同,后半句“犯之以利,勿告以害”則帶有些心理戰術的影子。“利”即有利,可以理解為戰爭局勢有利的一面。將領只把戰爭的好處通知下去,對于潛在或已經發生的壞處有所隱瞞,不告訴士兵。
一般而言,了解掌握的越多,思考顧忌的也就越多,無形中心理壓力也會越大。尤其對于沒有受過正規教育的大部分士卒,他們的心理素質確實很難與“靜以幽,正以事”的將領相提并論。如果不利消息彌漫整個軍隊,士卒從心理上就很難再建立起必勝的決心,嚴重點甚至引起騷動,威脅到穩固的軍紀。軍心散亂,也就是這個道理。故意封鎖部分不利信息,只透露有利消息,出自于將領希望士卒心無雜念,一心一意地投入戰斗的愿望。這不僅減輕了士卒的心理包袱,達到輕裝上陣之效,而且在有利信息的鼓舞下,士卒的信心必將極大提升,使得士卒自愿主動地燃起奮勇殺敵的斗志。將領在戰前刻意弱化、隱瞞戰爭的風險,這未嘗不帶有用“利”隱晦地去驅使士卒、迷惑士卒的色彩。因為趨利避害乃生物的本能,趨利使生物習得更強的生存能力,避害使得個體的生命得以延續,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不管是淡化戰勢的不利以求維持軍隊的嚴整與自信;還是隱瞞戰爭的危險,意在激勵士卒見利而前仆后繼,避免害怕而疑懼不進;歸根到底,都反映了孫子巧妙地利用人的心理,達到激勵士氣的目的。
三、投之亡地,陷之死地,激發士卒拼死求生的欲望
孫子的“愚兵”思想還表現在主張將領把士卒誘逼到絕境,因勢利導,激發士卒的精神力量,使得士卒在危險中拼死求生的欲望,從而大大提高戰斗力,直至取得戰爭的勝利。
《孫子·九地》說:“帥與之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帥與之深入諸侯之地,而發其機,焚舟破釜,若驅群羊,驅而往,驅而來,莫知所之。”張預注說:“去其梯,可進而不可退;發其機,可往而不可反。”[2]318決定戰爭勝負的因素中不可忽視精神力量的作用。一支軍隊如果有強大的精神力量來支撐,那么其戰斗力將會大大提高。孫子注意激發戰爭過程中士卒的精神力量,如在指揮作戰上,強調在登高時要撤去梯子,讓士卒有進無退;在沖鋒時,如擊發彎機射出箭一樣一往直前;在戰前準備時,要破釜沉舟,燒橋斷絕后路,似驅趕群羊般驅使士卒持續作戰。自古以來,不少人把這段話當做孫子“愚兵”思想的典型表現,譴責上層統治者視士卒為戰爭工具。可是,“九地之變,屈伸之利,人情之理,不可不察”[3] 116-117,孫子這種做法的意圖就是要激發戰爭中士卒的精神戰力。“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夫眾陷于害,然后能為勝敗。”[3]120這種精神力量的激發,實際上也是心理戰的一部分。軍隊的心理狀態、作戰能力與其所處的作戰形勢密切相關。當軍隊處于逆境,而且有路可走時,士卒往往是惶惶不安、徘徊猶豫、策劃退路,尚存一絲僥幸心理,無心作戰。在這樣的精神狀態下,幾乎不可能戰勝敵人。然而,當軍隊深陷絕境時,三軍被激發最原始的求生欲望,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殊死拼搏。此時,他們往往不再迂回恐懼,而是抱著必死之心,滿懷悲壯之情,最終反敗為勝。正如彈簧被壓到極限會有強大的反彈力一樣,人被逼到死角,同樣會迸發出驚人的力量,所以,“聚三軍之眾,投之于險,此謂將軍之事也”[3]116不無道理。置士卒于沒有退路的境地,而非一般的危險之地,達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效果。這是調動士卒戰斗力的重要手段,不能理解為“愚兵”,而是“馭兵”的手段。
《九地》中“愚兵”思想是根據作戰需要而產生的一種保密思想與從心理出發的馭軍之術。在提高軍隊戰斗力上起到重要的理論指導作用。但不可否認的是,“愚兵”思想也有一定的歷史局限性,主要是沒有考慮到發揮士兵的主觀能動性,以為決定戰爭勝利主要取決于將領的個人能力與謀略,忽視充分調動士兵在戰爭中的作用。將士卒當作牛羊一樣驅使,雖是比喻性的說法,但是沒有認識到人民群眾才是決定戰爭勝敗的根本原因,《孫子兵法》的軍事思想也需要辯證對待。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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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丁洪章.武經七書匯解[M].清康熙二十七年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