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性與現實性的交融

摘要：堂吉訶德這一人物從誕生之初，就有許多爭議。一方面，他因其崇高理想、純真等被視作理想主義的象征；而另一方面，他又因為丑陋殘酷的現實而屢遭不幸，成為典型的悲劇人物。理想性與現實性造就了一個既矛盾又引人深思的形象。堂吉訶德的這種矛盾性，正是他作為喜劇形象，又為文學史涂上深刻的悲劇色彩的重要原因。

關鍵詞：堂吉訶德 理想性 現實性 矛盾

中圖分類號：I55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08-0112-02

《堂吉訶德》是塞萬提斯的一部小說，在西班牙乃至世界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堂吉訶德作為其中的主人公，其身上蘊含的矛盾性，表現了當時西班牙的社會思想及時代問題。

一、堂吉訶德的理想性

作為支撐小說整個脈絡發展的核心，理想性是堂吉訶德身上最本質的特征，是這一形象存在的基礎和保障，也是理解這一人物的出發點。

堂吉訶德的理想性首先表現在對理想的不懈追求。為了理想，他三次出行，每一次都吃盡苦頭。他幻想著靠長槍、搏斗與拯救他人來彰顯出騎士的威風，與之對比的是靠美酒佳肴和高官厚祿來決定人生滋味的桑丘。作為理想主義者與實用主義者的象征，堂吉訶德每次遇到困難都秉著一股堅韌勁向前沖，被打得頭破血流也不屈服，而桑丘則每次都躲在背后，動輒便說放棄。堂吉訶德對于理想的不懈追求，在與桑丘的對比中顯得十分可貴。

其次還表現為理想的純粹性。在對杜爾西內婭的愛情上，堂吉訶德強調的是一種精神上的滿足；這種純粹的精神需求，不僅表現在愛情上，也表現在他對巴西琉等人的幫助上。面對自己認為正義的事情，堂吉訶德總是毫不猶豫地站出來，從未考慮過回報與后果。堂吉訶德有時刻拯救他人于水火中的勇氣與覺悟，表現出一種他人所沒有的憂患意識和濟貧扶弱的美好品質。在大戰風車、與臆想中的敵人交戰時，堂吉訶德毫不畏懼與敵人廝殺，這種純粹性，大大增強了小說的喜劇效果，讓堂吉訶德這一人物在碰壁而顯得荒誕可笑時，又讓人感嘆其堅韌。

最后，他的理想性又表現在他的理想脫離實際，不可能實現。騎士階層早在16世紀之前便已經消失，即使沒有消失，騎士階層在發展的過程中漸漸腐蝕，淪為統治階級統治的工具，完全沒有騎士小說中描繪得那么美好。堂吉訶德對于騎士的理想追求，更多是在追求成為騎士文學中被夸大浪漫化的主角，或者是其中賦有美好品質等騎士道精神的化身，這種理想只能在幻想中實現，不存在于現實。這一設定使堂吉訶德的行為更顯悲涼，表現出一種悲劇命運與時代的大勢所趨，在這種既定條件下，小人物的悲慘掙扎顯得十分沒有意義。

塞萬提斯在書中提到，“我的愿望無非要世人厭惡荒誕的騎士小說”。堂吉訶德本身不是作為一個傳統的騎士形象來塑造，而是作為一個工具的角色被用來引起世人對傳統騎士小說厭惡的，從這一點來看，其本身的定位就脫離于他的理想。

二、堂吉訶德的現實性

堂吉訶德的現實性表現在他在抱有理想性的行為中落得的悲慘結果。在堂吉訶德出行過程中，他懷抱著正義、熱血做的事，往往會得到不美好的結局。從開頭的幫助牧童到釋放罪犯，接著被罪犯洗劫一空、沖進羊群卻被打落牙齒等事件，無不向我們展現了一位癡傻瘋癲的可笑形象，處處透露著塞萬提斯對于傳統騎士的諷刺之意。這種悲慘是必然的。與堂吉訶德大戰由參孫假扮的鏡子騎士取得勝利、公爵小廝托西洛斯不戰而降等事件不同，他的勝利都帶有偶然性。在憑借自己的力量、不被外界影響時，堂吉訶德往往都是失敗的。這一偶然性與必然性的發生，就是他悲慘現實的真實寫照。

現實中人性的丑陋同樣是構成現實性的重要一部分。在堂吉訶德三次出行遇到的人當中，無論是前期的客店老板，還是后期以捉弄堂吉訶德為樂的公爵夫婦，人們面對堂吉訶德的瘋癲，只顧著圍觀，甚至把他當作無聊生活的消遣。騎士的絕跡本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堂吉訶德生活在一個“眾人皆醒而他獨醉”的虛幻世界，但可悲的是大部分清醒的人沒有一個試圖拉他一把。這種人性，既丑陋卻又無比真實，與時代發展完全一致。

庸常性亦是現實性的重要體現部分。堂吉訶德原本是一抹奇異的色彩，為庸常的現實提供無比的趣味與未知的可能，但結尾堂吉訶德的遺囑禁止外甥女同讀過騎士小說的人結婚，表現出堂吉訶德的清醒，亦是他對現實的一種無奈和妥協。這表明堂吉訶德之前所作的種種斗爭失敗了，騎士堂吉訶德所追求的理想最終破滅。英雄最終回歸于庸常的現實之中，成為一名樸素的紳士死去。堂吉訶德英雄式的悲歌終歸輸給了平庸的現實，而自己又成為庸常的一員，如此才為現實所容許。

三、理想性與現實性的矛盾

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誠實、精神、公正，是騎士的八大美德，也是堂吉訶德一生追求的精神旗幟。正因如此，堂吉訶德身上的美好品質與悲慘的現實經歷相比，尤顯他的悲哀。堂吉訶德的可貴之處在于，面對前進道路上的困難，他始終保持崇高的理想追求，純真的信仰、道義的強大及生命力的旺盛，這使他在面對理想與現實的矛盾時，毫不猶豫地選擇理想。

然而正是這種精神和苦難的現實交錯，才不斷地制造悲劇。不可實現的理想與永不放棄的精神相互碰撞，就構成最深切的現實性與理想性。這種矛盾在堂吉訶德懷抱理想去冒險之時，便會落得一個現實的結局；而現實又不能熄滅堂吉訶德理想的火苗，又一次次驅使堂吉訶德向理想沖刺，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只要理想還在，只要現實仍然丑惡，堂吉訶德的冒險就不會停下。

四、結語

正是由于堂吉訶德身上理想性與現實性的矛盾，才塑造出了一位敢于追求自身理想、不畏艱難險阻的勇士形象。這種矛盾，讓人們看到在理想與現實的矛盾面前選擇的可能，堂吉訶德賦予生命勇氣與尊嚴，賦予人們精神力量。在選擇的矛盾面前，每一個人都能從堂吉訶德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從而引發共鳴，作者利用兩個對立面的矛盾交雜，塑造了一個不完美卻富有深刻含義的人物，具備真實性、復雜性與共通性，這也是堂吉訶德成為經典并且引人深思的形象的原因。

堂吉訶德在今天仍然具有影響人心的力量，這與他身上的矛盾——理想性與現實性的交融分不開。理想與現實的碰撞，將一個小人物在大時代背景下的困苦與掙扎表現得淋漓盡致，可悲又可敬。堂吉訶德以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成為文壇上不朽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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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國棟

[作者簡介]葉怡妹，華南師范大學在讀本科生，研究方向：外國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