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

革命與現代化:中國政治學的話語競爭問題探析

2020-05-30 01:59:34郭臺輝
探索 2020年3期
關鍵詞:現代化教材

郭臺輝

(云南大學 民族政治研究院,云南 昆明 650091)

探討學科話語的自主性問題是近年來中國政治學研究的熱點。這是中國政治學學科自謀發展時自我反思與建構的必要環節,更是新時代中國政治發展賦予政治學者們的重要任務。對話語遺產的反思是話語重新建構的一種前提和基礎,反思愈深刻,建構愈牢固。建構新的政治學話語需要充分反思話語遺產的生成與變遷機制。中國政治學的學科建設是在改革開放之初的特殊歷史條件下逐漸恢復與發展的。在1979年3月30日黨的理論工作務虛會上,鄧小平明確提出:“政治學、法學、社會學以及世界政治的研究,我們過去多年忽視了,現在也需要趕快補課。”[1]180-181從此,政治學者開始籌備成立中國政治學會,各重點高校率先嘗試恢復學科建制,以“摸著石頭過河”的方式推動學科話語的組織化與制度化進程。

至于政治學學科如何建設與發展,如何建構自己的學科話語,當時并沒有明確規定統一的方向與操作指南。但中國政治學者共同恪守的一條政治底線是“堅持四項基本原則”。鄧小平明確提出,“四項基本原則”是改革開放實現“四個現代化”的根本前提[1]164,而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道路是立國之本,現代化建設是強國之路。這意味著當時中國政治學重新恢復的學科建設與發展必須處理好在世界范圍內相互競爭的兩大話語傳統:馬克思主義政治學的革命話語與西方政治學的現代化話語。改革開放之后,這兩種話語一直在政治學學科話語范疇競相發展,見證了學科話語的變遷軌跡,推動著中國政治學的學科建制與發展。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成為新時代建構中國政治學話語不可繞過的歷史遺產(1)本文把馬克思主義傳統的革命話語與西方政治學傳統的現代化話語視為兩種彼此沖突與競爭的話語形態。這種形態劃分來自歷史學家李懷印的啟示。他在《重構近代中國:中國歷史寫作中的想象與真實》(歲有生、王傳奇譯,中華書局2013年版)中把革命與現代化視為相互競爭的兩個宏大敘事,二者在20世紀交替性地塑造中國近現代史的話語表達。。

那么,學科恢復以來,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之間的競爭性關系如何體現在中國政治學學科中,如何理解其內在競爭的變遷路徑?本文試圖以政治學專業的導論性教材為例,展示兩種話語在中國政治學發展中的競爭性更替。在此基礎上,本文對這種更替路徑提供話語機制的解釋,把中國政治學改革開放以來的話語變化置于“中國特色”的話語結構之下,更宏觀、更深刻地反思中國政治學的發展前程,更明確其未來的發展方向,也表明政治學學科體系與知識體系的更新將長期面臨嚴峻挑戰,需要走出中國自己的自主的“話語之路”。

1 兩種話語的競爭性及其教材呈現

在福柯看來,話語由一組可以用來言說和陳述的符號序列構成,陳述主體在特定場域以語詞、概念、術語等語言符號,規律性地、系統性地表達意圖與目的[2]26。陳述主體以若干話語單位來建構話語結構或體系,而后者也通過話語單位來限制陳述主體的思維空間與行動選擇。在這個意義上,學科話語意味著專業人員根據知識生產分工,利用、創造、闡釋或接受一組語義清晰并彼此關聯的概念與專業術語集群,形成特定的語義結構和特定對象的指涉符號,構成不同組別的特定話語單位,并在話語結構中發揮不同的作用。政治學者群體作為專業的陳述主體,繼承、創造、傳播和接受自身學科知識和話語的規范訓練,并以此為言說與書寫的交流方式,描述、闡釋、解釋和分析具體的政治現象,傳播政治知識與政治理念,建構或規制政治權力。

那么,如何在經驗操作上把握政治學的學科話語呢?根據亞里士多德對“政治學”的原初理解,政治學即追求最高善的實踐科學[3]3-4,因此可以將政治學的議題范疇劃分為三個基本環節,即政治主體(誰“追求”)、政治過程(如何“追求”)和政治理想(“最高善”是什么)。相應地,我們可以策略性地把政治學話語劃分為政治主體、政治過程、政治理想三個話語單位來理解。作為話語的表現形式,每一個話語單位由不同的政治議題、政治概念與術語組成。當然,政治學話語的形成關鍵在于作為陳述主體的政治學者群體,政治學話語的有效運轉在于三個政治話語單位之間的關聯、協調與結合,以及核心概念與專業術語及其指涉對象在不同話語單位中發揮不同的作用。

縱觀政治學學科在20世紀的發展歷史,可以發現世界主要有兩大成熟的學科話語形態,即以美國行為主義政治科學為主導的現代化話語和蘇聯馬克思主義政治學的革命話語,在國際學術界都有巨大的影響力。但二者所表征的知識體系與價值規范均受到不同的意識形態和體制形態的裹挾,彼此相互競爭,甚至陷入激烈的斗爭。革命與現代化作為一組相對立的話語范疇,具體區分很復雜,因為現代化作為從傳統轉向現代的過程,可以通過革命方式來實現,比如英國、美國與法國的早期革命[4],也可以通過社會主義革命來實現現代化,如中國20世紀四五十年代的革命。但進入20世紀中后期之后,尤其是美國與蘇聯主導的冷戰時期,革命與現代化發展成為兩種對峙的意識形態、知識體系、理論體系與話語體系。

其中,“現代化”由傳統向現代轉型的事實上升為理論和意識形態,不僅對現代化過程有著明確的價值標準與單一導向,以此來規范和評價世界后發國家的政治發展進程,而且作為一種政治意識形態和話語形態,指導西方社會科學發展并推向全世界[5]。其話語形態可以通過一系列關鍵的概念來表現,比如“發展”“溝通”“妥協”“整合”“理性化”“官僚化”,等等[6]。同樣,革命也不是一般意義上發生的抗爭和反叛事實,而是上升為無產階級推翻資產階級統治的政治斗爭,并且是建立無產階級專政和社會主義國家的必由之路。蘇聯以革命理論與話語領導社會主義國家陣營,并成為其哲學社會科學的指導原則與政治信仰。因此,“階級”“階級斗爭”“專政”“暴力”等基本概念可以充分表征蘇聯馬克思主義的革命話語形態。在20世紀20年代之后的中國語境中,革命話語尤其與暴力聯系在一起。正如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中所言:“革命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力行動。”[7]17

具體到政治主體、過程、理想三個話語單位而言,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形態有著不同的概念組合與術語表述,構成性質完全不同的學科話語。其中,政治主體的話語單位對應分配政治資源過程中有決策權或參與權的行為主體,如“人民”“階級”是馬克思主義政治學話語的核心要素,而“公民”“利益集團”是西方政治學話語的標志。同樣,政治過程的話語單位對應政治活動的發起、實現與運行過程,比如“革命”“改革”“暴力”“統治”“斗爭”與“參與”“管理”“選舉”“協商”之間存在明顯差異,并且歸屬不同的話語形態。政治理想的話語單位對應政治主體通過政治過程而實現的終極性藍圖與愿景,比如“共產主義”與“政治現代化”蘊含不同的價值規范與導向。

然而,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革命與現代化這兩種競爭性的話語形態相繼主導中國政治學的學科話語范疇。那么,構成兩種話語的諸多概念表述在中國政治學學科話語中具體扮演什么角色,其語義內涵在改革開放以來的語境中有何變化?這個問題可以通過考察政治學學科領域的諸多專業出版物來回答。一是著作,包括專著、譯著與編著;二是報紙期刊發表的研究性論文;三是面向高等院校學生的專業性教材。如果說前兩類更多是表達政治學者群體在學術前沿性和作者個性方面的學術觀點,那么導論性或基礎性、原理性的專業教材為高等院校學生提供最基本的專業訓練。專業性教材對基本概念的界定、術語的規范性以及專業知識的可接受性,既要得到同時代同行的普遍認可,也要滿足當時知識基礎性(學術語境)與政治正確性(現實語境)的雙重要求,使學科話語同時具備時代性、專業性、知識性、學科性和政治性的特征。

誠如教育研究領域的學者指出,教科書是傳承“合法”且“正式”的知識,旨在“爭取學生的心靈世界”[8]3-5,不僅表達編寫者的專業知識與政治主張,出版、發行與進入課堂更反映出特定時代鮮明的政治任務。政治學的專業性教材尤其如此,可以更充分地展示權力、價值、知識與話語之間關系的動態變化,更基礎性地反映政治學話語與政治話語的緊密關聯及其變化特征。因此,對政治學專業教材涉及的基本概念和專業術語進行歷時性的話語分析,既可以反映政治學學科話語的整體變遷,也可以展示構成其話語單位的要素變化。

圖1 改革開放以來政治學教材的出版數量

因此,本文以20世紀80年代以來政治學專業的導論性教材為例,考察其中有關革命與現代化兩種競爭性話語及其在三個話語單位中的表現,關注話語單位構成要素的歷時性變化。簡言之,通過三個單位的話語形式展示革命與現代化的話語內容。改革開放之后出版的第一本政治學教材是趙寶煦的《政治學概論》(1982),以此為開端,截至2017年,我們一共檢索并收集到200多部政治學導論性教材。經過統計,我們可以發現有兩個出版高峰,即1988—1991年與2000—2008年(如圖1)(2)本文的全部數據與圖表均來自筆者參與指導黃敏的《中國政治學話語體系中的雙重依賴性問題——政治學教材的內容分析》碩士研究生學位論文(華南師范大學圖書館2019年),數據未變,但圖有所修改。。這正好大致對應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政治經濟結構的兩次重要轉型,意味著“中國政治學與中國政治相互作用”[9],學科的話語與知識適應社會經濟的變革與政治結構的調整,并成為其表征方式。相應地,所有政治學專業教材的編寫都充分考慮中國特色的政治實踐與當下的政治經濟體制改革。當然,正如已有研究指出,后一個峰值的出現還跟政治學學科建設走向科學化、規范化以及政治學者逐漸進入職業化塑造密切相關[10]69-70。

我們從不同時段選出30本教材作為樣本(3)我們從200多部專業教材中選擇30本作為分析樣本,主要考慮的指標是該書主編在學科的影響力、教材的影響力(發行量與使用量)、出版社的學術聲譽,但不重復選取同一個主編的多部教材或者多版本。同時我們還高度重視1988—1991、2000—2008這兩個峰值期間的教材總量和樣本量,并詳細對照教材編寫體例規范與話語選擇。更詳細的抽樣說明已在另一篇文章中有交代,在此不再贅述。,分析各自引用的文獻來源,從中可以進一步發現,在不同時期對來自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形態的參考文獻或倚重程度有明顯的差異,并呈現出漸弱與漸強的更替過程(如圖2)。以20世紀90年代中期為界,確切來說是以王滬寧主編的《政治的邏輯——馬克思主義政治學原理》(1994)為界,在此之前的教材更依賴于來自蘇聯馬克思主義文獻的翻譯或闡釋,而此后傾向于引用來自西方發達國家的譯著或者闡釋性文本,而且更重視注釋引用的規范性。參考文獻的倚重程度不同,必然充分反映在主體、過程、理想三種

圖2 30本政治學教材中蘇聯文獻與西方文獻的引用比例

政治話語單位中,尤其是相關概念表述及內涵語義的差異意味著革命與現代化兩種政治學話語有著不同程度的體現。因此,接下來相繼分析改革開放以來(1982—2017)革命與現代化兩種競爭性話語在不同話語單位中的具體表現,展示其更替的基本走勢。

2 革命話語在教材中的漸弱趨勢

蘇聯的無產階級革命是“世界帝國主義戰線的鏈條在其最薄弱的地方破裂的結果”[11]205,蘇聯的無產階級成功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從此,無產階級政權全方位領導蘇聯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建構起一套無產階級政權的理念、制度、話語與未來想象,全然不同于西方資產階級政權的話語、觀念與制度體系。從此,蘇聯政治家與知識分子合力重新闡釋經典馬克思主義作品,建構與政權相對應的完整知識和話語體系,以論證無產階級專政與社會主義國家的合理性、正當性與先進性,并且拉開與資本主義國家的話語距離。邏輯自洽的政治話語逐漸形成,以此指導社會生活話語與學術話語,并統一到以階級革命為重心的馬列主義話語體系。中國共產黨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從農村包圍城市,通過革命奪取全國政權,移植并接受馬列主義意識形態的革命話語。

改革開放以后中國經濟的發展開始邁入現代化軌道,旨在以穩健的經濟改革取代激進的政治革命,從而推進現代化建設和社會轉型。在改革開放之初的20世紀80年代,以階級政治為特征的制度、價值、知識與話語繼續強勁有效,階級意識形態和馬克思主義話語占主導地位。這是中國政治社會的結構體系與運轉機制確立“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為核心所需要的,也是必須的,因而西方的現代化話語還處于邊緣位置,同時對西方現代化的政治話語也有一個傳入和準備吸納的過程。相應地,從“文革”中走出來的第一批政治學者把革命話語及其具體的概念表述順利嵌入剛剛恢復的政治學學科建設中,尤其是寫入政治學的專業教材也是自然的。所以,在20世紀80年代的大部分時間里,政治主體、過程與理想的話語單位均以馬克思主義的革命話語為主導。20世紀90年代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與深化改革,政治學者們開始引入西方政治學教材的編寫體系和現代化話語及其概念表述方式。從此,政治學學科開始出現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的并存與競相發展態勢,并充分體現在政治學教材中。話語構成的內容與概念表述的形式不一致,話語單位之間以及構成要素之間不協調,但這恰恰成為新一代中國政治學人的成長土壤。

縱觀改革開放以來的政治學教材,革命話語的概念與專門術語在政治主體、過程與理想的話語單位中持續漸弱。在20世紀80年代的政治學教材中,“階級”“專政”“革命”“共產主義”屬于高頻率的關鍵概念,經過90年代的交替與平行發展之后,在21世紀之后逐漸減少。但加強中國共產黨領導、走社會主義道路和堅持民主集中制等原則性和綱領性的重大議題在專業教材中始終占據顯著位置,并體現在字里行間。當然,在不同的話語單位中,關鍵概念在不同時期有不同的使用頻率,概念語義在具體不同的文本語境中也有明顯的內在轉換。

從政治主體的話語單位而言,“階級”及其外化的“人民”是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以及蘇聯與中國政治體系的核心標志,也是馬克思主義政治學話語的關鍵概念。這在20世紀80年代之后的中國政治學話語中有很高的顯示度。同時,中國政治學專業性教材對“階級”的表述與概念內涵比較一致,一直嚴格遵循馬列主義的唯物主義界定,尤其是“列寧式”的嚴格定義,即“就是這樣一些集團,由于它們在一定社會經濟結構中所處的地位不同,其中一個集團能夠占有另一個集團的勞動”[12]13。討論的范疇主要集中在階級與階級斗爭、階級統治與國家形成等幾個經典議題,而在諸如《政治的邏輯——馬克思主義政治學原理》中,對革命話語的討論尤其豐富和深入。但是,總體而言,過去幾十年政治學專業教材對“階級”話語的討論越來越少,尤其是在目錄上的專題介紹呈現漸弱趨勢(如圖3所示)。這種趨勢特征在某種程度上反映兩點:一是中國共產黨從革命黨向執政黨的轉型;二是中國國家建構進程從強調執政者的歸屬性質轉向強調執政者的執政過程及方式。相應地,教材也從馬克思式的“階級”轉向韋伯式的“階層”來對譯英語中的“class”,從高度政治化的表述轉向更為社會化的表述。

圖3 教材中“階級”的使用頻率變化

表達革命話語的“人民”表述也在發生內涵的轉變,弱化了階級色彩,已經很少表達改革開放之前與“敵人”相對立的暴力斗爭,而是“全體社會主義勞動者”。從而“人民”作為一個政治共同體成員整體的描述性概念,表達出建構現代國家與現代政治身份的意圖,代表現代領土國家范圍的、統一福祉的全部人口以及由此形成的共同利益體,“人民”已成為具有同等權利義務的“公民整體”。進入21世紀之后,官方頒布的政策性文件進一步調整“人民”的范圍,并“擴大到了幾乎與公民的范圍同等大小的地步”[13]。即便如此,在政治學教材里政治主體話語的“人民”使用頻率依然呈現遞減趨勢,在2002年之后極少出現專門對“人民”的討論(如圖4)。但這并不完全意味著“人民”表述全部為“公民”表述所取代。

圖4 教材中“人民”與“公民”使用頻率變化

在政治過程的話語單位中,“階級斗爭”與“政治革命”是蘇聯政治話語的關鍵詞。正如列寧指出:“階級斗爭問題是馬克思主義最根本的問題之一。”[14]248無產階級以暴力手段的政治革命推翻資產階級政權,建立無產階級政權以實現政治解放,其最終目的是實現人類解放。所以,在蘇聯政治學話語中階級斗爭、國家政權與政治革命等是一套完整的概念體系,表達內在邏輯緊密的政治過程。在20世紀80年代剛恢復的中國政治學學科中階級斗爭的相關話語表現明顯,并且完整再現在政治學教材中。撰寫教材的老一輩政治學者都系統接受過馬列主義的政治教育,較少運用西方政治學傳統的學科知識。他們把蘇聯科學社會主義與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學科在形式上轉換到政治學學科中,但在內容上基本保持不變,在話語上減少“階級斗爭為綱”這種有政治定性的表述,不過依然保留“階級斗爭”的闡釋。進入20世紀90年代之后,隨著“階級”的政治主體話語逐漸消退,“統治”“斗爭”“革命”“專政”“暴力”等政治過程的話語也逐漸減少。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在于,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確立和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中國積極融入事實上是由西方資本主義主導的世界經濟體系中,因而蘇聯式的革命話語缺乏現實的政治經濟社會語境,在全球化的政治經濟話語轉換中,其交流的空間逐漸萎縮,而學理的正當性也逐步減弱。這意味著蘇聯馬克思主義的革命話語如果不能跳出被高度意識形態化的學科話語,就只能走向沒落,而西方現代化話語經過中國政治經濟與社會文化實踐的本土化洗禮之后,開始實現轉換與創新性發展。

對于馬克思主義政治學而言,政治理想是實現共產主義社會和解放全人類。所有的政治過程,包括采取暴力革命和專政的手段,建立無產階級政黨,并以此支配國家政權機器,其目的都是為實現此政治理想,并獲得終極性意義,因此具有高度的目的合理性。“國家最終消亡”“理想的共產主義社會是自由人的聯合體”“吸收人類一切文明成果”這類話語表述都有明確的終結性指向,成為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根本標志。但改革開放之后,共產主義的政治理想開始轉化為具有可操作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具體階段,即鄧小平提出的“三步走”戰略。這在某種程度上與西方國家的“政治現代化”理想話語出現了結合點,盡管后者是針對第三世界現代化的一種意識形態話語。因此,在政治學學科恢復初期,教材對“共產主義”的政治理想話語略有討論,但到20世紀80年代末之后,政治理想的話語單位開始轉向“政治現代化”的表述。進入21世紀,隨著現代國家建構成為中國政治發展的理想與任務,“政治現代化”的表述在教材中也得到大篇幅的一致性闡釋,取代了“共產主義”表述的主導地位(如圖5)。

圖5 “共產主義”使用頻率的變化

由上觀之,在改革開放之后中國政治學話語的政治主體、政治過程、政治理想三個話語單位仍充滿明顯的革命色彩,尤其是在學科恢復重建初期,政治學的知識與話語依然是蘇聯式的革命話語。其表層原因可以歸結為擔當學科恢復重任的老一輩政治學者難以走出革命話語的政治教育思維,但深層原因在于需要確保話語與國家政治發展和政治學發展保持一致,保持制度、知識、學科話語與主流意識形態之間的高度統一。或者說,革命的政治學話語的延續既是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政治穩定、發展與轉變的外在表現,也是歷史使然與現實需要,為中國政治穩定、發展與轉變提供正當性支持。尤其是基礎性和導論性的政治學教材對一個學科的話語表述與價值定位具有導向性意義,通過具有解釋功能的知識來論證現實政治本身的合法性,并捍衛其正當性。如果把20世紀80年代作為一個短暫的歷史過渡期,那么20世紀90年代之后“有中國特色”的政治發展就需要相應的政治話語來支撐。尤其是在20世紀90年代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在中國社會開始煥發活力,現代化逐漸成為中國政治發展的主導性話語。高速的經濟發展已經充分證明,市場經濟與中國共產黨領導和社會主義道路等重大議題并行不悖。

與此同時,政治學學科話語的構成要素開始出現轉換,那些與現實經濟社會發展不相適應的革命斗爭話語在教材中的影響力開始下降,或者退出教材范圍,或者從“階級”的政治革命語義轉化為“階層”的社會分層語義。政治革命意義上的“階級”不再是核心概念并發揮基礎性作用。到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后,中國融入全球化的速度加快,現代化話語也在政治學教材中進一步顯現,相應也減少了革命話語的比重。政治體制改革、執政黨合法性來源、治理現代化、市場經濟發展等多方面構成一種新的政治經濟體系,需要與之相適應的價值、知識與話語,確保知識、價值、權力、話語之間的統一與協調發展。

3 現代化話語在教材的漸強趨勢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社會結構變化迅速,但本土創造的知識與學術話語一直難以跟上經濟社會發展的節奏,因而采用“拿來主義”的方法,即輸入外來的概念、命題、理論來理解自身的新問題、新現象與新動向。這延續了近代以來中國知識界形成一種“向強者學習”的習慣性思維。從政治學學科話語來看,改革開放以來主要學習美國政治學以及美國政治科學的教材編寫體例,尤其是引入政治發展、政治文化、政治現代化等概念及其表述方式。盡管美國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盛行的系統論與“行為主義”政治科學在國際政治學界遭到批評,并轉向“公共選擇理論”“制度主義”“多中心治理”等“后行為主義”政治學,但行為主義政治科學對中國政治學的恢復及發展影響甚大。僅從政治學教材來看,20世紀80年代后期是零星引入美國政治科學教材的一些話語表述,在20世紀90年代與革命話語平行發展,但到21世紀之后現代化則成為教材的核心話語與目標指向。中國政治學的學科體系和知識體系在學術規范、研究方法、基本概念、教材編排、培養方案與課程設置等各方面也學習美國政治科學為主的西方政治學話語體系,具體體現在政治的主體、過程與理想三個話語單位中。

其中,在政治主體的話語單位方面,最為典型的是引入“利益集團”與“公民”,并且把“政黨”納入政治科學的思維與比較范疇。美國建國之初,“利益集團”問題就成為最重要的政治現象之一,此后一直構成美國多元主義和選舉政治的本質,必然是美國政治學家如本特利、杜魯門、達爾等人的重要研究議題。20世紀80年代初期中國政治學并沒有引入利益集團概念,直到80年代末才寫入專業教材。21世紀以來的諸多教材都有“利益集團”的專門章節,主要介紹其類型與政治功能等內容,但“利益集團”概念難以關聯到中國本土的現實政治發展。這意味著,中國政治學教材對“利益集團”的討論更多是受國際強勢話語、西方政治現實運行和美國行為主義政治科學的影響,而不是源于對現實中國政治發展的關注與需要。

同時,在21世紀之前的政治學教材沒有單獨討論“公民”的內容,更沒有與“人民”結合起來討論。相反,21世紀以來編寫的政治學教材極少出現“人民”,但有專門的章節關注“公民”,“公民”成為替代“人民”話語的最重要政治主體。中國的“公民”話語原本只是停留在法律與外交文本,鮮有出現在政治文本和政策性文件中,但明顯體現在21世紀以來的政治學教材中。其中可能的主要原因,一是源于中國社會與經濟現實的走勢和判斷;二是對接國際強勢的政治主體話語,把中國政治納入國際知識體系的討論范疇;三是受以美國政治科學為主導的西方政治學話語影響。同時,“政黨”作為一個政治主體的話語單位一直受到政治學教材的高度關注,但也存在歷時性的差異。20世紀80年代的“政黨”討論是以嚴格區分無產階級政黨與資產階級政黨形態為前提,闡釋各自不同的特征與功能。20世紀90年代之后的討論不再采取二元對立的思維結構,而是把階級分析法納入西方政黨理論的話語框架。21世紀以來的政黨議題更趨向于采用價值中立取向,并非完全追隨西方的既定分析框架,而是以科學理性的學術語言討論中國共產黨的執政能力、歷史地位與組織方式等問題及其與西方各國政黨的結構性差異。

在政治過程的話語單位方面,對現代化話語的引入主要表現為“民主”。現代中國的政治與政治學傳統并不缺失民主話語,但在蘇聯革命話語占主導地位的時期,民主在內涵上具有階級對立與斗爭的色彩,而且在性質上的民主與專政、形式上的民主與集中是成對出場的兩組概念。這在政治學話語與政治話語之間保持高度一致,政治學話語服務于政治話語,用學術話語闡釋人民民主專政的正當性、基本特征與任務,尤其是論證社會主義民主政治運轉的合理性。由于政治制度與意識形態的延續性,改革開放之后的“民主”一直是所有政治學教材的重點章節,承擔捍衛人民民主和批判資產階級民主的教育功能。

但在20世紀90年代之后,政治學教材的“民主”表述開始脫離革命話語的觀念框架,而且是作為一種政治合法性的來源和現代化執政方式。“民主”開始作為一個形式化的概念,在表述上不具有明顯的價值傾向,進而把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民主政治置于統一的而非對立的話語框架中。同時,對于“民主”的定義與功能也不再僅僅是靜態的闡釋,而是更強調中國民主政治的動態發展過程,重視中國社會主義的自身特征和政治民主發展進程。尤其是到了21世紀,包括黨內民主、協商民主、基層民主等內容都開始寫入教材,開始體現中國民主政治發展和本土實踐的基本元素。比較而言,民主作為政治過程話語的重要組成部分,最能體現中國政治學話語走出傳統的階級屬性與革命話語,并根據本土實踐、成就與經驗而通向政治現代化的嘗試。

在政治理想的話語單位方面,“政治現代化”是中國政治學話語轉向現代化的最典型案例,與中國政治發展的理想藍圖保持一致性。因此,在表述上“政治現代化”取代“共產主義”政治理想,或者將“共產主義”與“實現現代化”的理想而并存。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鮮有政治學教材涉及“政治現代化”,在20世紀90年代的整整十年里,也少見明確指代其為中國政治發展的理想話語。從21世紀初開始,“政治現代化”的表述開始增多,進而成為幾乎所有教材不可繞過的內容。這也表明,政治學教材開始跟上中國政治發展的現代化指向,教材中使用的“政治現代化”不僅成為檢驗現實政治運轉是否科學的標準話語,而且也是作為政治總體發展的理想話語。從內容來說,政治學教材把“政治現代化”表述置于政治發展的內容框架下,視之為一個特定歷史階段,并且以派伊在《政治發展面面觀》里界定的政治發展標準為基礎[15],同時糅合亨廷頓在《變革社會中的政治秩序》里討論的權威合理化、結構分化與政治參與擴大化等特征[16],提出政治一體化、民主化與政治穩定等具體要求。在此基礎上,“民主化”“法治化”“科學化”“理性化”“政治分權”“人權保障”等內容成為政治現代化理想話語的核心內容和標準配置。

從上述可知,中國政治學話語中的現代化敘事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一個緩慢發展的過程。“政治現代化”的表述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的政治學教材才零星出現,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之后正式引入,開始與革命話語相向而行。進入21世紀之后,現代化話語趨于顯著,并且取代革命話語而占主導地位。兩種話語緩慢更替,一方面體現出新中國成立以來政治價值、制度等各維度對革命話語的歷史延續,政治學話語的變化必然與現實中國政治發展保持步調一致;另一方面,20世紀90年代市場經濟改革的成功激發了社會大眾的活力,對中國政治發展的主體、過程與理想都提出了新的訴求。同時,經過翻譯與轉述西方政治學知識,中國政治學者越來越接納現代化話語,并且接受與經濟體系和社會大眾生活體系相一致的價值、知識與話語,包括前沿的新概念、新理論、新術語與新主題。再者,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持續增長,不僅沒有影響以“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為基礎的政治穩定,而且國內市場體系逐漸融入世界市場體系,并成為推動經濟全球化的重要力量,中國政治發展以更加開放與自信的態度參與全球秩序的維護與建構。這反過來強化了中國政治學者對現代化的信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運用西方知識和話語來描述中國現實政治的改革與發展,包括引入西方主流觀念所界定的“政治現代化”話語。

然而,主張輸入現代化話語的中國政治學者可能沒有考慮到現實政治體系的現實邏輯與歷史邏輯的可持久性,無法從階級的“人民”完全導向西方個體的“公民”。他們也沒有充分認識到西方多元競爭的利益集團觀念與中國現行政治體制有些相悖或者不兼容,以及西方政治現代的理想圖景與中國政治現代化的理想圖景存在本質差異。換言之,西方現代化的政治話語在中國應該有其限度,無法也不能完全解釋與描述中國政治現代化的內涵與理想圖景。如果完全用西方現代化話語來規范中國政治現代化,無疑會導向“全盤西化”的路徑,這違背了中國政治學話語“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的底線與內核。因此,“公民”表述在2015年之后的政治學教材內容中開始弱化,這恰恰可以反向表明知識、話語與現實政治之間需要保持高度一致性。無論是西方國家也好,中國也好,這是政治學作為特殊學科的意識形態要求。因此,在政治過程與理想話語方面,如何根據中國自身的現實狀況與歷史傳統提出中國政治發展的合理過程與理想藍圖,走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道路,對新時代的中國政治學者提出了更高要求。

4 “中國特色”話語對兩種話語的統合及其建構方向

中國政治學的學科建制在20世紀80年代得到恢復與發展,其學科話語的建構、闡釋、傳播以“堅持四項基本原則”與“堅持改革開放”為兩條基本的政治底線。這意味著中國政治學話語從一開始必然延續革命話語,并孕育現代化話語。從此,兩種話語開始競爭性地匯入中國政治學學科,以一種新的結合方式推動中國政治學的學科建設與話語建構,也使之進入學科史發展的新時期。如上所述,學科話語在內容構成上的兩種競爭性話語被置于形式上的主體、過程、理想三種話語單位,并在政治學教材中加以具體呈現。由此可以清楚發現,在改革開放以來出版的政治學教材中,兩種競爭性話語在中國政治學的學科話語中并不是格格不入,但也不是齊頭并進、平行發展的,而是呈現一個先后交替主導的發展過程。

然而,在改革開放之初轉型中的中國政治與恢復中的政治學共同面臨嚴峻的國際環境,以蘇聯為代表的革命話語與以美國為代表的現代化話語分庭抗禮,二者背后存在著深刻的觀念與體制差異。在美蘇兩大對立陣營主導的全球冷戰時期,革命話語與現代化話語完全被不同的意識形態裹挾。這表現為,在觀念上是馬克思主義與自由主義兩種意識形態的對立,在體制上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兩種國家形態的對抗。在20世紀前半葉的民國時期,兩種話語在中國知識界競相發展,形成自由主義與馬克思主義政治學主導的知識圖景[17]。在20世紀后半葉的冷戰時期,政治話語背后的觀念與體制對立轉化為兩大陣營,并發展成為現代世界兩種截然不同的話語形態。在中國共產黨領導成功建立新政權之后,接受了蘇聯馬克思主義的意識形態與話語體系,排斥西方的現代化話語,并取消在民國時期建立的知識分科建制體系,直到改革開放之后才得以恢復。

在這種歷史傳統與現實格局的雙重影響下,在國際知識界原本對立的兩種話語為何能辯證統一到中國政治學話語之中呢?更具體來說,改革開放前期由馬克思主義話語主導時能吸納西方現代化話語,而后期現代化話語主導時又沒有拋棄革命話語,更沒有陷入西方自由主義的意識形態。那么,在中國政治學話語的變遷中兩種相互競爭的話語為什么能夠和緩地更替主導地位?這個問題需要在進一步理解話語理論的基礎上提供解釋。

話語是一套由系列概念與術語組成的語言符號系統,有閉合性和開放性兩種理論類型,對應為反映論與建構論兩種研究視角[18]。反映論視角把話語視為一種結構閉合的意義系統,話語嵌入穩定的政治系統中,在內部限制了言說主體的意義闡釋,在外部與政治結構的物質系統完全吻合。話語作為一種依附性的符號存在,扮演著政治溝通的象征功能,起到宣傳、滲透與動員的作用。但在建構論視角看來,反映論視角太過于強調結構主義傾向,認為這只是適合政治制度體系、價值體系相對穩定的歷史情境。相反,當社會政治秩序出現諸如法國大革命那種劇烈的結構性震蕩時,話語的陳述主體不遵循既定的社會規范與意義系統更容易發揮自主性與能動性。話語建構意義關系網絡,并反過來塑造新的政治認同,引導集體行動,進而重構制度結構。

中國政治學自晚清發軔以來,未能像德國那樣自主創立“國家學”,也沒有形成像美國那樣符合其本土特色的“政治科學”,相反,在民國時期都是階段性、策略性、競爭性與碎片化地舶來外來的觀念、概念、術語、理論、命題。換言之,1949年之前并沒有形成成熟的中國政治學話語,也沒有被任何一種外來的話語形態所主宰。1949年之后,隨著制度體系學習與借鑒蘇聯,并以“科學社會主義”的名義借鑒蘇聯化的馬克思主義形態建制,使政治學話語與政治話語與蘇聯出現高度相似。因此,權力、價值、知識、話語之間保持高度一致并相互映照,形成高度閉合的循環系統,理論的論證、運行的制度與實踐的行動之間緊密關聯。顯然,話語理論的反映論視角可以解釋改革開放之前的中國政治學話語。

然而,話語理論的反映論與建構論兩種視角都無法解釋改革開放之后重新恢復的中國政治學話語。這是因為政治學者們作為話語的陳述主體,需堅持“四項基本原則”與“改革開放”這兩個基本政治底線,而二者的有機結合形成一種結構開放的、動態變動的“中國特色”話語。改革開放之后恢復建制的政治學不同于民國時期的政治學,其最大特點是“中國特色”這種超學科的、動態建構的主導性話語。在此主導下,政治學者們在不同時期發揮其能動性,根據當下中國政治社會發展的需要而創造、闡釋與傳播政治學的學科話語。“中國特色”之所以可以充當一種主導性話語在于能消解古與今之間、中與外之間的對立,尤其是調和多種外來話語傳統之間的沖突,既抵制了話語承載的觀念教條主義,又可以用來有效解決意識形態爭端的問題,并滿足當下現實發展和實際狀況的需要,進而把各種矛盾對立的話語統合起來。

充當主導性話語的“中國特色”是在中國共產黨革命過程中塑造并形成的一種獨特話語傳統。正如李大釗所指出的:“俄國與中國的國情完全不同,不管外國怎樣宣傳,我國的改造惟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來完成。”[19]326毛澤東更是反對蘇聯的教條主義,要求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實踐結合起來,“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使之在其每一表現中帶著中國的特性,即是說,按照中國的特點去應用它”[20]658-659。《矛盾論》《實踐論》等一系列著作形成了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為“中國特色”的主導性話語奠定了觀念基礎與價值指向,形成的一套新概念和新表述推動了中國革命的成功和新政權的確立。在改革開放之后,鄧小平重新調整“中國特色”主導性話語,為之注入新的內容。比如,“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替換“以階級斗爭為綱”,提出發展生產力和實現四個現代化,并且把“四項基本原則”與“改革開放”統合在一起。然而,這個“現代化”并不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體制和自由主義意識形態的,而是“必須從中國的特點出發”的“中國式的現代化”,而且必須以堅持四項基本原則為根本前提[1]164。

因此,充當主導性話語的“中國特色”在20世紀80年代成功調和了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的對抗性,而在90年代成功統合了姓“資”與姓“社”、“左”與“右”等諸多基本問題的爭論。在進入21世紀之后,“中國特色”的主導性話語更加具有包容性。在政治話語方面相繼產生了新的政治理念、概念與表述,比如“三個代表”“科學發展觀”“和諧社會”“中國夢”等,逐漸形成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標志的中國話語形態,對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政治的平穩發展及其引領社會經濟的持續發展起到重要作用。正如習近平所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特就特在其道路、理論體系、制度上,特就特在其實現途徑、行動指南、根本保障的內在聯系上,特就特在這三者統一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上。”[21]9在政治學的學科話語上,“中國特色”主導性話語有利于消解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之間的國家性質對立,切換階級與公民之間的政治主體沖突,彌合共產主義與現代化之間的政治理想差異,解決馬克思主義與自由主義之間的意識形態分歧。

唯有在“中國特色”主導性話語的統合作用下,革命與現代化兩種外來話語才能在中國政治學話語中得以競爭性地存續和平穩更替。改革開放初期,政治學學科所使用的語詞、概念與術語,離不開原有意識形態的原則與價值規范,繼續延用馬克思主義的革命話語,要為中國共產黨領導與社會主義道路等基本而重大的現實問題提供理論論證。在20世紀80年代,中國政治學并不能在“中國特色”的主導性話語之外建構新的話語及其知識基礎,舊的話語也沒有被根本性替代而是獲得重新闡釋,如“革命”與“改革”的關系。在20世紀90年代之后,隨著進一步深化市場經濟體制改革,帶來社會結構與人們觀念的深刻變化,尤其是21世紀之初加快經濟全球化步伐,“中國特色”的現代化話語順應現代化發展的世界潮流,現代化話語在政治學教材中逐漸凸顯出來,并發揮實質性作用。在現代化話語發揮顯著作用之后,中國政治學開始與西方政治學在概念表述與話語交流方面具有更多的溝通性,即把中國重新納入國際知識視野,用國際化、現代化、專業化的知識與話語研究中國社會與政治,也用中國政治學的知識和話語研究國際政治問題與西方政治問題。

同樣,經過“中國特色”主導性話語的調和與統合之后,政治學話語中有些語詞、概念和專門術語及其語義開始發生變化。比如“階級斗爭”“專政”“暴力革命”等概念,隨著中國社會與政治發展的語境變化,無法適應新時代的政治語言變化和傳播,從而難以成為話語單位的主要構成要素并在政治學教材中占主導地位。有些概念比如“人民”“民主”“政黨”等,根據新的語境條件的變化而調整和替換語義的內涵與外延,適應新的社會政治發展,具有新的解釋力而煥發新的活力。但還有一些外來的概念,如“公民社會”“憲制”“憲政”等,由于有意無意地成為自由主義價值觀念滲透的思想理論工具,同時也難以契合中國特色的現實政治發展和政治價值規范,因而不能進入流行的大眾化媒介和政治學教材中。所以,以“中國特色”為主導性話語的中國政治學話語,既立足于中國現實,回應中國問題,又把政治學作為一門有深厚知識基礎的現代學科推向前進。

然而,“中國特色”話語的內涵流變性既是其優勢,反映出它是一個處于探索中的開放系統,可以包容和統合各種沖突的話語,顯示出與時俱進的動態性特征,但也因為這種動態性造成一定的劣勢,即缺乏基于中國歷史實踐特性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規律性的比較穩定的話語基石作為軸心來統合“革命”與“政治現代化”。這意味著,政治學知識、價值與觀念在基礎性與前沿性之間、中國問題與學術問題之間存在張力,并且充分折射在政治學教材中,從而給中國政治學的學科建設、課程設置與教材編寫帶來很大挑戰。這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中國政治學話語的不穩定性與不成熟性。

中國政治學話語的不穩定性與不成熟性,決定性的影響因素不是在于“名”的流變,而是在于“實”的不成熟,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現實層面的中國政治體系(包括權力、制度與生活)仍然處于探索改革階段,學習借鑒外來更為成熟或發達模式中的某些因素,反映在中國政治學中表現為碎片化地引入各種制度、政策、觀念、理論、名詞,并以實用主義的態度建構一個看似邏輯自洽的理論框架,進而寫入政治學教材。二是知識體系的不成熟,中國幾千年積淀下來的文化傳統精華,包括作為其“名”之豐富表象的名詞、概念、術語、理論、觀念沒有得到真正意義上的揚棄,沒有很好融入現代中國的政治話語中。中國百年來徘徊于現代化與革命兩條不同的觀念理路,或者以革命的方式實現中國現代化,或是以現代化的方式實現中國革命。當以現代化理念主導中國政治學教材時,我們會發現作為政治學概念的一些現代政治詞匯,在概念上是西方政治歷史實踐與理論邏輯所形成的內涵,而難以看到基于中國歷史邏輯與現實邏輯的影像,中國自己理解與設想的現代化及其理論還沒有充分反映在政治學教材中。三是價值秩序體系的不成熟。維系中國傳統社會與文明穩定的優秀傳統文化未能充分有效融合在現代社會的價值秩序體系中,而徘徊在個體與集體價值之間、理想與現實之間、現代化與革命之間的價值張力也顯而易見。話語、知識與政治權力三者之間的不一致性,影響著“中國特色”話語的內核形成及其人們對它的理解與傳播,因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肩負著重要使命。

因此,中國政治學要建立一套穩定的學科話語關鍵取決于“實”與“名”的雙重穩定性。這就需要在全面深化改革的要求下積極穩妥推進中國政治體制改革,使之逐步走向成熟完善,實現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政治目標。這同時也是為中國的政治價值提供制度資源并樹立價值導向。換言之,中國社會主義政治制度走向成熟完善的同時,基于中國實踐的中國價值也應走向成熟穩定,從而為成熟穩定的中國話語奠定深厚的基于中國自己的理論邏輯、實踐邏輯與現實邏輯基礎。因而中國實踐在前行的同時,中國政治學者需要理論自覺與信心勇氣來建構中國話語。

在“名”層面表現為中國話語的穩定性。如果把近代以來支配中國社會的主導性話語進行階段性劃分,可以大致分為外來話語與“中國特色”話語。其中在1949年之前的中國社會主要是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形態,而1949年之后的中國社會,“中國特色”話語統合革命與現代化兩種話語并占據主導地位。“中國特色”話語的主導性地位是據于中國現實需要,旨在化解近代以來長期對峙的革命與現代化兩種外來話語形態。著眼過去,“中國特色”話語的確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未能牢牢扎根于中國文明傳統,沒有完全反映中國文化沉淀下來的文化精神內核。著眼未來,任重而道遠的是,需要從“中國特色”話語發展為“中國話語”,即重新銜接到近代之前的中華文明傳統,并奠基于新中國成立以后的中國社會主義建設理論與實踐,保持一些核心話語及其概念的一致性和其內涵的動態穩定性,塑造當今“中國話語”。以“中國話語”為基礎,建構屬于中國人自己的與自主的學科體系、話語體系和知識體系才成為可能,中國政治學的學科及其話語才能真正穩定,并走向成熟,從而與我們追求的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一致前行。

猜你喜歡
現代化教材
邊疆治理現代化
教材精讀
教材精讀
教材精讀
教材精讀
教材精讀
教材精讀
Hair Highway--Studio Swine 的現代化詮釋
工業設計(2016年5期)2016-05-04 04:00:35
現代化
國內某1 700 mm熱軋廠現代化改造
上海金屬(2014年4期)2014-12-15 10:40:43
主站蜘蛛池模板: 国产网站免费| 香蕉eeww99国产精选播放| 亚洲第一区在线| 永久毛片在线播| 亚洲第一区在线| 欧美另类图片视频无弹跳第一页| 亚洲一道AV无码午夜福利| 国产精品亚洲αv天堂无码| 99在线观看免费视频| 精品国产Av电影无码久久久| 色婷婷亚洲综合五月| 国产精品一区在线观看你懂的| 欧美国产日韩另类| 日韩大片免费观看视频播放| 五月天久久综合国产一区二区| 国产探花在线视频| 欧美全免费aaaaaa特黄在线| 中国丰满人妻无码束缚啪啪| 久久特级毛片| 色综合热无码热国产| 色色中文字幕| 亚洲精选高清无码| 国产主播在线一区| 永久免费精品视频| 97国产成人无码精品久久久| jizz国产视频| 欧美成人免费| 亚欧成人无码AV在线播放| 久久久久人妻一区精品色奶水| 91麻豆国产精品91久久久| 日韩一区二区三免费高清| 亚洲av无码成人专区| 免费高清毛片| 天天干天天色综合网| 免费观看无遮挡www的小视频| 国产福利影院在线观看| 伊伊人成亚洲综合人网7777| 亚洲欧美日本国产综合在线 | 激情午夜婷婷| 成人91在线| 国产在线精品香蕉麻豆| 欧美无专区| 国产91视频观看| 亚洲女同欧美在线| 爱色欧美亚洲综合图区| 国产人免费人成免费视频| 精品一区二区无码av| 青草视频网站在线观看| 免费高清a毛片| 国产在线观看精品| 国产精女同一区二区三区久| 亚洲人成人无码www| 国产00高中生在线播放| 国产精品视屏| 国产网友愉拍精品| 一本色道久久88综合日韩精品| 日韩一二三区视频精品| 成年人久久黄色网站| a级毛片免费播放| 国产成人综合久久精品尤物| 国产精品极品美女自在线看免费一区二区| 亚洲国产综合精品一区| 日韩精品少妇无码受不了| 亚洲人成网线在线播放va| 中文字幕在线看视频一区二区三区| 欧美日韩国产综合视频在线观看 | 色综合激情网| 99视频有精品视频免费观看| 中文精品久久久久国产网址| 国产性爱网站| 尤物国产在线| 免费人成在线观看成人片 | 亚洲资源站av无码网址| 毛片久久网站小视频| 最近最新中文字幕在线第一页 | 国产精品成人不卡在线观看| 国产aⅴ无码专区亚洲av综合网| AV在线天堂进入| 亚洲第一黄色网| 亚洲AV无码一区二区三区牲色| 女人18毛片久久| 日韩国产另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