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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JOB 將看護內容分為接送、入浴輔助、烹飪輔助、清掃、陪伴娛樂等9 種,短時間、固定內容的工作能減輕看護人員的壓力和求職者的畏難情緒,而看護機構則能招聘到包括無經驗者在內的多樣化人才

日本是全球少子老齡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加之勞動力不足,年輕人口向東京等超大城市集中等原因,老年人尤其是生活在地方的老年人的看護問題,成為一大社會難題。
近年來,日本部分地區創造了遠程看護、共享看護等模式,有助于緩解老人看護難以及勞動年齡人口因需要看護老人而離職等問題。
據日本厚生勞動省《看護保險事業狀況報告》數據,截至2018 年10 月,日本需要看護的總人數約為655.8 萬人,預計到2040年將達到988 萬人。而看護人手嚴重不足,據厚生勞動省推算,2020年看護人手缺口約為26萬人,預計到2025 年約為55 萬人。
日本有醫保內的看護,由持有護士、看護資格證的人來提供專業護理。但因財政負擔,醫保看護無法擴大范圍,并且其規則較為復雜,加之看護人手不足,很多老年人無法按需利用。
同時,家人承擔看護的困難也越來越大。與中國一樣,日本社會也有“老人看護應該由家人來承擔”的傳統思想。因此,家人一直是日本社會老人看護的一大承擔者。不過,日本總務省的調查數據顯示,隨著小家庭化、晚婚化、少子化、獨居者增多等家庭形態變化,原本家庭中承擔看護最多的媳婦如今大大減少,老老看護增多,兒女看護不堪重負,因看護而離職者增多,看護虐待增多,年輕人對看護心存畏懼,等等。
據日本總務省《就業結構基本調查》統計,2012~2018 年,日本因看護而離職者每年都達到10萬人左右,對社會經濟造成巨大損失。
據有關看護的社會意識調查,當今日本社會20 多歲的年輕人大多對于父母老去、未來要承擔看護感到“害怕”和“難以想象”,原因是他們從小生活在只有雙親或單親的家庭,與老人接觸少。
日本鳥取縣米子市的N.K.C公司是提供遠程看護的先行者。N.K.C 的總經理神戶貴子在接受《環球》雜志記者采訪時說,該公司的宗旨是將繁重的看護工作化整為零,利用潛在看護人力,為在大城市工作的上班族分擔“留守老人”的看護壓力。
這一創意來源于神戶貴子自己的體驗,“因為家里的年輕人、中年人都在異地工作,自家和親戚家的老人看護重擔,都落在了在老家生活、持有護士資格證、生孩子以后成為主婦的我一人身上。由于分身乏術,我非常希望能夠找到幫手,哪怕無法使用看護保險,需要全額自費。”
據厚生勞動省推算,日本全國有護士或看護資格卻沒有在從事該工作的約有7l 萬人。N.K.C 正在招募這些人員以及有志于從事看護工作的人加入,提供遠程看護服務。
該公司目前在鳥取有60 名員工,在廣島和名古屋有50 名員工。他們分成白金、黃金、白銀、青銅等4 個級別,從事難度和復雜度遞減的看護活動。白金級和黃金級是持有日本政府認定的護士資格證或看護資格證的員工,能夠進行一些醫療輔助行為。而白銀級和青銅級員工則從事陪伴就醫、購物、輔助烹調等工作。目前,各級別的服務費都是一小時2600日元(約合164 元人民幣)。
神戶貴子還牽頭成立了“遠程看護支援協會”,通過網上視頻講解,提供看護、醫療等各種能力培訓,并組織考試,致力于培養看護人才,向全國推廣遠程看護服務。
“一位在東京的男性客戶說,他原來不得不回鳥取陪父親看病,還有需要緊急回鄉的情況,十分耽誤工作,他父親也非常自責。現在他利用我們的服務,解決了陪父親看病的問題,他只需要在休假時回鄉看望父親,雙方的壓力都減小了,心情也更愉快了。”神戶貴子說。
據介紹,最初利用N.K.C 公司服務的多是在大城市工作的子女們,而后來,接受過該服務的很多父母開始自己付費主動購買看護服務。
該公司的員工、70 歲的渡邊女士說,她很多年以前做過護士,后來一直作為主婦在家“奉獻”,加入該公司以來,她覺得生活被賦予了新的意義,幫助了他人,有了更多零花錢,更重要的是增加了與社區、社會的接觸,精神愉悅。她還表示,未來自己有需要時,也希望能夠利用這種服務。
看護人手不足、看護人才招聘難是日本看護業的難題,其原因是看護工作繁雜、勞動強度大、薪酬不高等。據日本看護協會2016 年對持有看護資格證者進行的就職意向調查,僅有5796 的人希望全勤工作,26%的人表示在求職時最重視的是工作時間。
抓住這一點,總部設在東京的REJOB 公司在為養老院等看護機構提供咨詢和招聘援助時,通過對不同工種進行組合排班,減輕了看護人員壓力,幫助看護機構大大提高了人才招聘率和看護效率。
REJOB 公司看護項目負責人花木敬浩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公司通過對看護機構的調查發現,現有的看護業務模式普遍存在一些問題。比如,業務時間有繁忙時段也有一般時段,但配置的人手相同。又比如,排班按時段,員工當班時既要負責醫療輔助等專業性看護,又要負責談天、陪伴、清掃等不需要看護資格也能從事的工作。”
對此,花木敬浩介紹,REJOB提供的共享看護方案是:改變之前的早班、晚班、夜班的排班方式,將看護內容分為接送、入浴輔助、烹飪輔助、清掃、陪伴娛樂等9 種,短時間、固定內容的工作能減輕看護人員的壓力和求職者的畏難情緒,而看護機構則能招聘到包括無經驗者在內的多樣化人才。
一家接受了REJOB 建議的養老院在改革以后,員工加班減少了,總人工成本下降了,應聘者也比以前多了一倍。在該養老院從事看護工作的40 多歲的山下女士向記者表示,作為一線看護人員,她覺得這種改革減小了工作壓力和精神負擔,有利于提高看護質量。
“在一般養老機構里,一個擁有看護資格的新手員工需要3個月才能獨當一面處理各種復雜業務;而在共享看護模式下,一種業務一般只要一周就能熟練掌握。熟練員工可以集中精力從事難度更高的業務,也可以得到相應提薪。收入提高了,人們對看護職業專業性的認識也會隨之提高,看護界就能聚集更多人才。”花術敬浩說。
他還認為,隨著醫療和科技發展,會有越來越多六七十歲的健康老人成為提供看護服務的生力軍,他們與被看護者年齡相近,有共同話題,雙方都覺得容易相處。
另外一家名為PLUSROBOT的公司則創建了為看護人才和看護機構配對的平臺,共有50 多家機構和300 多名人才登記在冊,平臺上招聘的工作有400 件以上。有意思的是,這家公司原本是看護機器人的代銷商,但一臺機器人也賣不出去。經過反思,該公司發現老年人能熟練使用IT 和AI技術的很少,于是轉而“銷售各種看護技能”,變成看護中間平臺。
日本經濟新聞前編委山形健介對記者說,“當前日本老人看護業界面臨人手不足、提供適當的看護服務難度很高、看護費用問題愈加嚴峻等難題。在此情況下,遠程看護、共享看護等是非常好的創意。而如果想要將這些創意推廣下去,需要進一步應對上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