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月
前不久,一首名為《驚雷》的喊麥作品,因為被歌手楊坤在直播時批評而進入熱搜。“要旋律沒旋律,要節奏沒節奏,要律動沒律動”,這是楊坤對《驚雷》的評價,這首歌的原唱MC六道回應稱,“《驚雷》比你任何一首歌都火”。?
楊坤與MC六道的“罵戰”構成了奇異的場景。因為兩人除了正常的批評與反批評之外,還使用了諸如“惡心”“沒腦子”等攻擊性言辭。值得注意的是,楊坤是在網絡直播時發出上述言論的,這意味著,作為一名“傳統歌手”,楊坤與他的批評對象,是在同一平臺、同一語境下進行“交流”的,一定程度上,跳進了直播熱潮的楊坤,并不比MC六道“高大上”。
但在批評姿態上,楊坤卻搶占了高位,以前輩與“正統創作”的站位,對“不入流”的MC六道進行了一番“指教”。類似的“指教”,也曾出現在鄭鈞等歌手的口中。這標志著,流行音樂的創作,正面臨著一種分野,網絡喊麥所制造的流行熱度,正在搶走網民對傳統流行歌手的關注,對喊麥的批評,多少都包含著流行歌手在心態上的一種失落,當然,這種失落是以捍衛音樂標準的口吻表達出來的。?
社交媒體與直播平臺的發達,在方便了人群溝通的同時,也加劇了審美的分裂,什么是好的音樂?共識正在減少,而共識的減少,是在流行音樂難以再誕生經典的基礎上產生的。在一些網友看來,喊麥雖然空洞粗野,但與大量無病呻吟的流行音樂相比,并沒有更多值得指摘之處,而在經歷過文學與音樂黃金時代的人們看來,除了“文學已死”這個說法之外,恐怕還會多一個“音樂已死”的想法。
在這個背景下,楊坤批評《驚雷》,反而給《驚雷》通往更多聽眾打開了一條通道,在楊坤發聲之前,很多人壓根沒聽過這首據說已成“當下最熱”的喊麥歌曲。在楊坤的“介紹”下領略《驚雷》“風采”的聽眾,自然是對這首堆砌詞語、不知所云的喊麥歌曲報以鄙視態度的。但不喜歡可以讓一首歌甚至一名歌手消失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哪怕那些不承認《驚雷》有任何音樂價值的人,也可能因為《驚雷》可以玩梗而加入到傳播它的隊伍當中。
對于曾經的喊麥歌曲代表作記憶的模糊,并不意味著喊麥會消失于網絡娛樂當中,相反,時不時有新的喊麥歌手與歌曲出現,體現出了喊麥野蠻的生命力。這種生命力的來源,并非創作本身帶來的,而是受眾的關注帶來的,與其對喊麥歌曲進行審美層面的判斷,不如更多地去關注喊麥受眾的群體以及他們的消費心理。?
諸多明星進入直播間賣貨,不少明星像楊坤這樣也通過直播增加曝光量獲取關注。不斷更新換代的互聯網平臺,在制造出李佳琦、薇婭等“新超級明星”的同時,也讓傳統意義上明星丟掉矜持,用更低的姿態來與網紅爭奪眼球、追逐利益。
生存邏輯勢必改變創作邏輯,在明星網紅化的今天,不難理解為什么有太多演員熱衷于綜藝、太多歌手喜歡扎堆直播,因為本業已經無法給他們帶來成就感。
而即便是在楊坤成名前,過著住地下室、夜總會賣唱的生活,他的作品里也閃爍著理想主義的色彩,把音樂視為自身生活的表達載體,把創作當成改變命運的賭注,這讓當時的聽眾能夠敏感地從他的作品里找到共鳴。比起批評喊麥歌手,包括楊坤在內曾經流行的歌手們,或更該反思為何他們引領的流行音樂創作后繼無人,反思本該處在創作黃金期的他們為何再也寫不出被四處傳唱的作品。
《驚雷》成為網絡走紅歌曲,并非一個“劣幣驅逐良幣”的故事,在無營養的歌詞、無旋律的曲調背后,也許藏著很多人的無聊、空虛與創傷,只是,這大量受眾的情感沒有被“正統”的創作者感受與發現,于是,“退而求其次”成為許多年輕網民的選擇。音樂并沒有死掉,這是因為好音樂的標準仍然堅硬,死掉的,是一顆顆熱愛創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