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效增 檀斌林
摘? 要:本文通過研究葛浩文譯本《師傅越來越幽默》和《酒國》中的異質性文化,分析中國文學作品在外譯時所面臨的問題與挑戰,并找出適當的解決辦法。本文首先介紹了文化異質性及異質性文化翻譯的意象缺失問題,然后從文化誤讀、文化歪曲和文化閹割三個角度入手,在這兩個譯本中找到具體案例加以分析,并探究文化誤讀、歪曲和閹割給中國文學作品翻譯所帶來的具體問題、壞處或影響。最后,總結中國文學作品外譯時譯者所應具備的素質。
關鍵詞:文化異質性;文化誤讀;文化歪曲;文化閹割;中國文化“走出去”
1、引言
隨著中國國際影響力的日益上升,越來越多的西方讀者不再抱著獵奇的心態和享受“小眾文化”的獨特性心理去閱讀中國文學作品,而是期待通過閱讀中國文學作品深入了解中國傳統文化精神內涵。這就需要一批精通中國文化的翻譯工作人員和適用的翻譯理論指導翻譯中國,實現中國文化真正的“走出去”。
翻譯了多部中國文學作品的葛浩文先生無疑是當代翻譯中國的領先人物之一,被譽為是:“當下英語世界最具影響力的中國當代文學翻譯家”(郭英劍、張丹丹,2017:125)。他的翻譯嚴謹且講究。莫言本人也多次對葛浩文的譯本表達了贊賞。
然而,中英文畢竟屬于不同的語言文化,中國傳統文化的深雅、厚重和多元,不可避免會帶來挑戰。葛浩文的翻譯案例值得深入分析和研究,以總結經驗,指導翻譯中國。本文以莫言小說《師傅越來越幽默》和《酒國》兩個英譯本為具體研究材料,深入分析葛浩文對中國傳統文化英譯的具體翻譯處理,探討其中的問題與挑戰,旨在為翻譯中國找出經驗和對策,讓世界更好地了解中國文化,從而更好地促進中國文化“走出去”。
2、文化異質性
差異塑造多樣,文化異質性是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對于不同文化差異的一種感知。人們常常會對異域文化產生興趣,有了解異鄉人文文化的潛在欲望和獵奇心理。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引進的譯制片中往往就帶著濃重的異質性文化痕跡?!镑{魚淚、土撥鼠、嬉皮士”等英式表達正是通過譯制傳播,漸漸進入中文表達,為人們所熟知和應用。英譯漢的翻譯過程中,由于翻譯輸入經驗多,國人對西方文化的異質性坦然接受。
同樣,在另一個翻譯向道上,即在漢譯英的輸出過程中,中國傳統文化,尤其是其文化的異質性應該得到充分的尊重。翻譯應該努力再現中國文化異質的美!然而,在現實的翻譯中國過程中,就算是最優秀的漢學家,往往都不能準確表達中國文化的異質性,甚至有意無意中抹殺了中國文化的存在,迎合西方讀者的閱讀期待和閱讀喜好,無形中用西方文化改造甚至取代中國文化。因此,聚焦翻譯中國的翻譯問題和挑戰,具有現實研究意義和價值。
3、異質文化翻譯呈現之意象缺失
翻譯中國,推介中國文化走出去,講好中國故事,其中文化異質性的翻譯呈現是主要難點。中國文化主要凝練在漢語語言文字符號中。在翻譯過程中,文化意象常常被舍棄,造成文化意象的缺失。例如,在《師傅越來越幽默》中,丁師傅在聽到徒弟建議他到政府大樓前抗議時說:“你這是讓師傅去耍死狗!”[4](莫言,2012:185),“死狗”作為一種動物意象,在漢語語境中代表著“耍賴,不講信用和蠻橫不講理”等等。葛浩文將這句話譯為“Are you asking me to go put on an act?”[1](Howard Goldblatt, 2011:13),將其回譯成中文意為:“你是讓我去做秀嘛?”“死狗”這一意象完全沒有傳達給西方讀者。西方讀者根本無法從中了解“狗”在中國語言文化中代表著什么。這樣的翻譯,表面上是為了實現交流和對話;從深層次來說,是在無形中矮化中國文化迎合西方文化,不利于中西文化的對等交流。建議譯為:“Are you asking me to act like a dead dog?”,輔助深層翻譯策略說明“死狗”是一種中國文化的動物意象,寓指那些不講理和耍無賴的人。這樣的翻譯既能使“死狗”這一中國文化特有的意象得以保留,讓西方讀者通過譯文了解中國文化的異質性,感受不一樣的文化魅力;又能使讀者更好地領會原文獨特語言藝術表現,從而有良好的閱讀體驗。
4、異質文化翻譯呈現之文化閹割
文化閹割是指在遇到與本民族文化有較大差異的異族文化時,未做深入的理解和把握,對異族文化中的精華元素任意閹割,形成自我的理解和界定。在現實中,當一個有著較大話語權的文化遭遇一個話語權較小的文化時,文化閹割現象就會變得尤為明顯。
例1:“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盵3](莫言,2012:162)
該例出自“學生”李一斗與“莫言老師”交流殺食男嬰這一駭人罪行的書信中,語境是李一斗向“莫言老師”表達自己的“勇往直前”。葛譯為:“I know this has severe consequences, and I could get into trouble if I were to write about it.”[2](Howard Goldblatt, 2012:157),完全不能傳達出這句諺語背后蘊藏的“激昂”氣勢。因此,筆者試將其改譯為:“If a person is not afraid of death, he dares to pull the emperor down from the horse.”改譯后保留了諺語中的異質性元素,更有可能會使西方讀者對諺語背后的中國文化產生興趣。
例2:“別給我吃寬心丸了?!盵4](莫言,2012:215)
該例的背景是丁師傅以為自己經營的“性愛小屋”出了命案,他懷著焦慮、憤怒和懊悔等情緒向徒弟呂小虎討教解決方案,呂小虎寬慰了丁師傅幾句后,丁師傅講出了這句話。葛譯為:“You dont need to try to reassure me.”[1](Howard Goldblatt, 2011:50),對“寬心丸”進行意譯,只是將這句話的基本含義用英文翻譯了出來。這樣處理導致 “寬心丸”這一中文特有的“異質性文化”沒能得到很好地傳達。因此,筆者將譯文改為:“reassurance-pills”,回譯成中文就是“安心藥”。筆者認為改譯后基本能夠將“寬心丸”的文化含義表達出來。
文化閹割一般會使異質性文化的美無法完全傳達;會使原本精妙的佳句瞬間變得稀松平常;甚至,會使西方讀者喪失閱讀興趣。
5、異質文化翻譯呈現之文化誤讀
文化誤讀是比較文學變異研究的名詞術語。意為以“先結構”去認知別國文化,則必定會造成理論在旅行中的缺失、變形、改造,以適應接受國的文化“先結構”(曹順慶、周春,2005:127)。西方漢學家出于生長環境的差異和對中國文化了解不夠,經常會無意曲解一些文化意象與社會規范,造成文化的誤讀。
例3:“久仰您的大名,歡迎歡迎?!盵3](莫言,2012:54)
該例的語境是“金剛鉆”因為遲到而丁鉤兒致歉后說出的寒暄之詞。在中國文化中,“久仰”被人們用做客套話和那些初次見面的人寒暄。葛譯為:“Welcome! I ‘ve heard wonderful things about you.”[2](Howard Goldblatt, 2012:50)。將其回譯成漢語是:“歡迎你,我已經聽說過你的光榮事跡了!”這完全是對中國交往文化的一種錯誤解釋。“久仰”未必是真的早已聽聞大名。西方讀者如果只看葛浩文的譯文會對丁鉤兒和“金剛鉆”的關系產生誤解,認為這兩個人彼此間惺惺相惜。因此,筆者試將其改譯為:“Welcome! Ive been long looking forward to meeting you.”這樣既表達出了對初次見面者的尊敬,又不會犯望文生義的錯誤,消除了混淆。
例4:“男子漢大丈夫,對酒當歌?!盵3](莫言,2012:359)
例句出自《酒國》第十章第四節,是金副部長向“莫言”勸酒的勸酒詞,含義是真正的男人就應該喝著酒唱著歌。葛浩文的譯文是:“A son of Han, a man among men, never drinks without a song.”[2](Howard Goldblatt, 2012:350)。后半句算是表達出了“對酒當歌”的意味,但是前半句回譯成漢語是:“漢族的后代,頂天立地的真男人……”,誤解了“男子漢大丈夫”的含義。筆者將其改譯為:“A real man loves singing, and never sings without drinking.”改后的譯文既能體現男子漢大丈夫應該縱情飲酒,也表達了真正的男人喝酒要唱歌的意思。
6、異質文化翻譯呈現之文化歪曲
文化歪曲意為一個民族對另一個民族的文化進行歪曲解釋的行為。放在翻譯中指的一般是刻意采用“歸化”等翻譯策略對異質文化進行歪曲翻譯,與技巧不足和準備不足完全是兩回事,翻譯出現文化歪曲更多是因為譯者的態度出了問題。
例5:“麒麟送子”[3](莫言,2012:83)
在《酒國》中,礦長兄弟告訴丁鉤兒用嬰兒做的菜名為“麒麟送子”,菜名出自古人向麒麟求拜以期有子的風俗。葛譯為:“Its called Stork Delivering a Son.”[2](2012:75),將麒麟改成了鸛,歪曲了這個菜名背后所蘊含的中國文化。麒麟一詞已有拼音前譯(kylin),筆者循例使用,并在詞后加注解釋這種瑞獸的由來及麒麟送子的典故。
例6:“太歲頭上動土”[3](莫言,2012:123)
這句諺語寓指不信忌諱,可能會招致災禍。葛譯為:“How dare they touch a single hair on the head of the mighty Jupiter”.[2](Howard Goldblatt, 2012:116),用古希臘中的神Jupiter替代“太歲”,雖然能夠使西方讀者瞬間理解這句中國諺語的含義,但會造成西方讀者的文化混淆。筆者建議用音譯“Taisui”進行直譯,在句子后面或者頁腳處進行加注來解釋這句諺語的文化起源和應用,這樣就原汁原味地保留了中國文化。
文化歪曲在上述的三個問題中危害最大。西方讀者在看到Jupiter一詞后,要么可能會認為中國文化中也有這個神,要么會產生一種“荒誕感”,就像中國人看到“丘比特”翻譯成“月老”一樣,進而遮擋了中國文化的本來面貌。
結語:
莫言的作品很真實地反映了中國的鄉土風貌和特有的人情關系等,譯者在處理涉及中國傳統文化的意象和特有的表達時,如何在保留中國文化異質性的情況下將這種異質性傳達給英語世界的讀者;如何避免文化歪曲、文化矮化和文化誤讀等錯誤,都是需要注意的問題。適當的做法是在譯前做好充分的準備工作,充分了解譯本中所包含所表達的文化,并拋卻意識形態的對立,文明對立和宗教思想的影響。著名歷史學家斯塔夫里阿諾斯撰寫《全球通史》的目的是:“載讀者登上月球,觀察地球的全貌或‘一個整體的世界”(王文,2004:140)。筆者認為,翻譯也是同理。翻譯的理想狀態應忘卻所有的文化差異、意識形態對立和文化語境的差異,只是秉承對異質性文化作品的好奇與憧憬,靈活采用各種翻譯策略,將“異質性文化”的美傳遞給目標語讀者。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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