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


4月,濟南經十路東延直達淄博的消息一出,讓人們看到了濟南淄博同城化的希望。這條貫穿濟南東西城區的主干道,沿線布局各類大型商場、醫院、高等院校、金融中心等,已經成為濟南發展的一個縮影。
接下來,它將會成為濟南、淄博握手的見證。
根據經十路東延工程淄博段項目建議書及工程可行性研究報告,本項目西接G309周村章丘界,沿G309青蘭線、S509青周線向東,終點止于淄川區鄒家村東側,全長約37km。擬將原路由雙向四車道拓寬改建為雙向六車道。
這條中國最長的城市公路,繼續延伸,沒有最長,只有更長。
早在2019年12月30日,淄博市委經濟工作會議中就已經提到淄博全方位對接融入濟南。
另外,在淄博市第十五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上,淄博市政府工作報告中再次提到,突出對外開放帶動作用,努力拓展市場空間。以更加開放的心態、姿態、狀態,積極融入國家對外開放大局,強化區域協調發展意識,向西自覺接受濟南輻射帶動,向東積極鏈接依托青島作為對外開放的橋頭堡,不斷提升城市對外開放度。
6月13日,為助力聊城盡快融入濟南都市圈,繼鄰居茌平后,高唐開始試運行至濟南的城際公交,以較低的票價讓兩個城市人員往來更加經濟和便捷。票價由原來的客運班車線路30元左右,優惠至15元。
按照聊城的長期規劃,逐漸向東發展,對接濟南——“中疏、東進、北拓、南展、西優”的空間發展策略,茌平撤縣設區后,下一步就是東阿撤縣設區。茌平以東是齊河,東阿以東是濟南的平陰,茌平和東阿撤縣設區,聊城的城區就直接跟濟南挨著。
那邊,聊城慢慢向濟南靠攏;這邊,濟萊“結婚”一年有余,婚后生活如何?
這是一個真實的笑話:
“我萊蕪人,女朋友濟南人,她父母堅決不同意我們在一起,說不同意女兒嫁給外地人。這下好了,我不是外地人了?!?/p>
作為山東省內經濟長期墊底的地級市,萊蕪市一直有“抱大腿”的想法,而省會濟南也早有意將其拉入麾下。
濟南吞并萊蕪的傳言早已在坊間流傳。2013年8月,山東省政府印發的《省會城市群經濟圈發展規劃》就曾特別提出建設“濟萊協作區”的概念。2013年底,濟萊協作區建設領導小組辦公室在濟南市委市政府駐地正式成立,下設綜合組、規劃建設組、社會事業組三個工作組統一協調推進濟萊兩市一體化發展。
隨后,濟南、萊蕪兩市居民身份證通辦業務開通,兩地還實現了跨地域戶口遷移“一站辦結”。但是,更為關鍵的軌道交通建設、產業融合發展等方面進展緩慢。兩地之間雖然山水相連,卻隔著層層群山,交通是一大難題。備受矚目的濟萊高鐵項目,要到2022年通車。
萊蕪盡管總量排名墊底,但是社會發展水平并不低,人均GDP更是列全省第七,可以說濟南吃進萊蕪,并不會給濟南帶來負擔,反而如虎添翼,讓濟南打通了東南部發展的廣袤空間,由現在的一腿獨行,變成兩只腳走路。
作為地級市的萊蕪不存在了,作為濟南市的萊蕪,正在迎接新的未來。
省會經濟圈的定位直接關乎黃河: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示范區,并提出,“發揮山東半島城市群龍頭作用,推動濟南都市圈與鄭州都市圈全面對接”。
6月初,學習時報刊登題為《以中心城市建設推進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的文章指出,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是重大國家戰略,為貫徹落實好這一戰略,應著重發揮黃河流域中心城市帶動引領作用,提升黃河流域綜合承載力和資源配置效率,形成優勢互補、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經濟布局……當前,中原城市群、關中平原城市群等城市群發展規劃中也提到要在城市群框架下加強中心城市都市圈建設,現階段應率先推動西安、鄭州、濟南等都市圈建設。
此表述與濟南在今年政府工作報告中的新提法遙相呼應:“立足黃河流域中心城市發展地位?!?/p>
翻開濟南市地圖,東西帶狀發展的特征明顯。因受制于南部的大山、北部的黃河,濟南這些年的城市擴張主要面向東西兩方。
2016年12月的濟南市工作務虛會上,時任濟南市委書記王文濤對城市框架和結構做了分析:“從長遠來看,城市建設不可能無限拉伸延長,未來的發展必須瞄準和實施北跨,變跨河發展為攜河發展?!?/p>
2017年5月,王文濤率團去杭州、合肥、鄭州等地考察,面對已邁入“大江時代”“大湖時代”的杭州、合肥,王文濤認為相比起來濟南少一個國家戰略,要爭取把濟南新舊動能轉換先行區上升為國家戰略。
外界甚至有解讀,黃河能不能變成濟南的內河,濟南能不能邁入“大河時代”,就看新舊動能轉換先行區了。
趕在王文濤離任前,2018年2月,濟南新舊動能轉換先行區獲批,正式上升為國家戰略。
其實,萬里黃河,河邊的城市星羅棋布,除了蘭州號稱唯一一座黃河穿城而過的省會城市,還沒有哪個城市真正實現跨河發展。當然,陜西府谷縣與山西保德縣隔河相望,兩縣城之間只隔了一條黃河,相距300米,這是特例。由于地上河的特性,黃河下游的鄭州、濟南等城市都遇到了困境。要不是濟南南北狹窄,實在沒有太多騰挪空間,只能無奈選擇跨河。
于是,一條地上河劃時代融入到濟南的發展之中。萬里黃河第一隧、先行區、黃河濕地公園……一座離河最近又遠離大河的城市,向這條大河伸出了橄欖枝。
黃河以北的這片區域,也被稱為“濟南的雄安新區”。
這些年,濟南在區劃調整上的大動作不斷,2016年12月22日,章丘撤市設區,2018年8月16日,濟陽撤縣設區……最大的布局調整還是濟南新舊動能轉換先行區的獲批。
這從山東省政府2018年9月19日公布的《濟南市新舊動能轉換重大工程實施規劃》中也可以窺見一二。其中明確提出,推動萊蕪加快融入省會城市發展,依托濟萊協作區建設基礎,支持萊蕪加快融入省會發展,推動交通對接,加快規劃建設濟萊高速鐵路等重大項目等。
除了萊蕪,實施規劃還提出,要推動德州的齊河與先行區一體化發展,將齊河縣納入先行區建設總體布局。
由此不難看出,在舉全省之力建設濟南的同時,山東也希望濟南能切實發揮自己的輻射帶動作用。
近幾年,齊河劃濟南的呼聲并不亞于對濟萊合體的議論。相對于遠隔重山的萊蕪,近在咫尺的齊河才是濟南的“嘴邊肉”。
幾十年來,自從濟陽、商河劃入濟南,齊河劃濟南的議論從未停止。作為距離濟南最近的縣城,齊河還是全國百強縣,郎有情妾有意,兩方都向對方伸出了橄欖枝。然而,作為德州第一經濟強縣,齊河劃濟南的阻力顯然不在兩者之間,而在德州。

濟南經十路,下班時刻車流如“星河”依次前行。
因距離濟南城區較近,齊河想借用這一地理優勢把自己打造成濟南城區的娛樂場。事實上,齊河憑借“泉城海洋極地世界”與“泉城歐樂堡夢幻世界”兩個大項目,做到了這一點。而濟南新的城市規劃中,“一軸兩廊、一體兩翼”的城鄉空間格局,“兩翼”即濟陽縣城和齊河縣城。
與前幾輪圍繞省會規劃的城市群不同,本次規劃將東營納入。別看東營GDP不足3000億,但東營的人均GDP高居山東首位,是不折不扣的“優質資產”。濟南不僅跨越了黃河,還一下子拿下了黃河入??冢S河真的成了濟南的城中河。
跨黃河的同時,濟南還在翻泰山。
去年3月,《泰安市城鄉一體空間發展戰略規劃》公示。規劃提出“濟泰共建大省會,打造成為省會城市群的先行發展區”。以泰安為核心,打造中華文化樞軸、區域協同發展、新舊動能轉換等多項戰略部署。
從行政版圖上看,濟南市在邁開北跨黃河的步子后,如何向南伸開腿,顯得尤為重要。在地理位置上,西南方向的泰安,是濟南70公里近輻射圈里除了萊蕪外唯一的城市,與濟南早就有了鐵路連接,而且還是京滬高鐵這樣的“干線”。
2017年,泰安市長李希信在接受山東衛視采訪時,談及泰安的一大優勢:
與省會同城是泰安最優越的條件。泰安與濟南兩城中心相距40公里,南北相擁泰山而成一體。從濟南至泰安西部乘高鐵只需17分鐘,東部濟泰高速公路通車后只需半個小時, “半小時生活圈”通達便捷。濟南的人才、資本優勢與泰安的環境、資源優勢,完全可以同城布局實現一體化發展。
濟南泰安的同城化進程,早有預兆,且一直在浪奔浪流。
真正有實質性動作,還要從2013年說起。“大濟南”被作為振興山東經濟三大支柱之一。8月底,山東省政府公布了《省會城市群經濟圈發展規劃》。文件中規劃的范圍是“省會濟南及周邊的泰安、萊蕪、德州等重要地級市”,目標是,“力爭經濟社會發展水平進入全國先進行列,建設成為連接沿海與廣大中原地區發展的戰略高地、全國一流的城市群經濟圈。”
2014年,泰安市邀請享有“新加坡規劃之父”之稱的國際規劃大師劉太格先生編制完成泰安未來60年的城市空間發展戰略研究。
該戰略研究確定泰城未來發展定位為:省會城市群經濟圈主要衛星城市之一;在未來交通體系方面,為全面融入省會城市群經濟圈,結合省會城市群規劃和全省的軌道交通規劃布局,提出打造濟南與泰安連接的東西雙通道。
2019年初的山東省兩會上,泰安市委書記崔洪剛有個發言,建議加快推動濟南泰安同城化發展。
2018年5月,崔洪剛出任泰安市委書記。兩個月之后,隨省領導赴廣東、浙江、江蘇三省學習,歸來之后他感嘆,“我覺得這次去內心受到很大震撼,不敢說‘趕超了,應該改成‘追趕。所以我們要認清差距,擺正位置,奮力追趕。”
泰安怎么追趕呢?
從公開報道看,崔洪剛是希望移植鄭州、開封的同城化發展經驗,建議從山東全省層面謀劃推進濟南與泰安在產業發展、基礎設施、文化旅游等方面一體發展。
泰安有情,濟南早已有意。
最近兩年,濟南一直在反思:多少年來,泰山只是濟南的一個地理坐標,一直習慣于視泰山為泰安所有:“長期以來很多濟南人認為,我們宣傳泰山,是在替泰安做嫁衣裳,這是一種文化上的不自信,是狹隘和短視,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是‘小肚雞腸?!?/p>
這兩年,給濟南出主意的也不少,呼聲最高的就是借勢泰山,發展南部山區。專家甚至已經給濟南的南山管委會改好了名字,比如將“南山管委會”命名為“岱北管委會”,或者叫濟南岱北生態區,突出大泰山品牌效應,實現整體開發與保護聯動效應。
客觀而論,泰安憑借一市之力,來運營泰山這等世界級的資源,已經進入瓶頸期,亟需外力提升。濟南也渴盼更多資源的注入,形成強大合力。
或許有一天,泰山不僅是泰安的,還是濟南的。
萬變不離其宗,三大都市圈,雖有諸多解讀角度,但其深層內核依然是濟青之間的比拼。
從字面上看,濟南要做好“河”的文章,青島要深耕“大海”,一個主內,一個往外。不過,首次公布的省會經濟圈規劃,其成長路徑明顯與青島經濟圈有異,濟南的地位進一步突顯。未來,省會經濟圈的“主峰”會更加明顯,而膠東經濟圈則要走抱團之路,有可能成就“群峰”。
在新規劃中,明確提出提升濟南的“輻射帶動能力”:著力打造科創濟南、智造濟南、文化濟南、生態濟南、康養濟南,加快提升省會城市首位度。推動濟南建設成為國家中心城市,以中心城市引領都市圈、以都市圈帶動經濟圈發展,加快同城化進程。
作為省會的濟南,擁有獨一無二的政治資源,對周邊地市具有無可比擬的吸引力;省會經濟圈中,濟南的經濟總量“一柱擎天”。2019年GDP總量為9443億,而圈內排在第二的淄博僅為3600億左右,相差近6000億,完全不在一個量級。濟南具有輻射的體量。地域方面,無論是淄博還是泰安,都愿意向濟南靠攏。正因為如此,濟南提出“推進濟泰同城化、濟淄同城化、濟齊同城化”。
相比而言,膠東經濟圈則是另外一番景象。2019年青島GDP超過1.17萬億,煙臺7653億,濰坊5688億,差距較小,而且經濟上各有千秋。尤其是煙臺和青島,均占據一方,歷史上競爭多于互動。
5月中旬,青島市委書記在會見日照黨政考察團時說,在膠東經濟圈這個大家庭中,五市情同手足、情誼深厚,大家都是主角,沒有配角,只要發揮各自特色,精誠合作,就一定可以攜手共贏。
濟南的優勢折射出青島的短處,卻襯托出了膠東經濟圈的長處。膠東經濟圈是三大經濟圈中經濟體量、開放程度和發展活力最好的經濟圈。濟南這邊,GDP總量為26904萬億;青島那邊,GDP總量為29996萬億。數量上,濟南占優;質量上,青島略勝。
濟南在做黃河的文章,青島也沒落下。
青島副市長薛慶國回答記者提問時說,膠東半島一直是黃河流域重要的開放門戶和陸海交通走廊,五市生產總值占全省的42.2%、占黃河流域9省的12%,對外貿易占全省的64%、占黃河流域9省的33%?!盎谶@些優勢條件,我們有責任在山東城市群發展中當好先鋒,以更高水平的對外開放引領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
當然,濟南與青島的定位不同,可以做到相得益彰。未來,屬于兩座城市的發展空間依舊很大,齊頭并進的格局依舊會維持相當長的時間。

2020年5月27日,濟南市萊蕪區,臥云鋪懸崖上的村莊陸家嶺的農家樂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