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麗
摘 要:會話的合作原則是語用學中重要的理論原則,它是由美國著名語言哲學家格萊斯提出的。相聲作為一種民間說唱曲藝,憑借其語言的幽默性,深受廣大群眾的歡迎。而相聲的幽默效果,往往是通過違反會話合作原則實現的。本文從會話含義理論的角度,以青年相聲演員岳云鵬的相聲作品為例,分析其語言特點,希望對提高相聲藝術的欣賞與創作水平有一定指導意義。
關鍵詞:相聲;言語幽默;合作原則;違反
相聲是人們喜聞樂見的曲藝表演形式,是一種語言的藝術,它源于民間,從群眾中吸取智慧和幽默,對生活中的假惡丑進行揭露和諷刺,表達了群眾對真善美的追求和樂觀精神。相聲中語言的幽默性,通常是借助于“含蓄”和“隱晦”,這種間接的言語交流方式,使相聲語言產生了一定的言外之意,正是在理解這種言外之意的同時,人們體會到其幽默所在,因此相聲也就達到了惹人發笑的娛樂目的。說起相聲,岳云鵬可謂是當今炙手可熱的相聲演員,無論是《五環之歌》還是《歡樂喜劇人》,都給人們留下了深刻印象。岳云鵬的相聲作品中體現了很多語用特色,本文將運用語用學相關理論,對其相聲作品中的語言進行分析,從而提高我們對相聲藝術的欣賞水平。
1.會話含義理論
“會話含義理論”是由美國著名語言哲學家格萊斯(Herbert Paul Grice)首先提出的,該理論在語言交際中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是語用學的核心理論(索振羽2014:51)。格萊斯認為,語言所表達的意義可分為兩種:一種是句子直接表達出來的字面意義,另一種是字面意義背后說話人委婉表達的意義。也就是說,說話人表達的內容可分為兩大范疇:“直說的內容”和“含蓄的內容”,這相當于“字義”和“用意”的關系。在我們所說的話和我們真實想表達的意義之間常有一定的距離,這種言語的用意就是“會話含義”(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它是間接語言的一種重要表現(何兆熊1999:152)。其實在人們的日常會話中,會話含義是非常普遍的現象,人們所說的話常常帶有弦外之音。交談者需要運用自己的已有常識、推理能力等去理解。但有一個重要的前提,即談話雙方都必須在交談中持合作態度,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他們說的話是與話題相關的,才能進行一次成功的交際。格萊斯于1967年在哈佛大學作演講時指出,為了保證會話等言語交際的順利進行,說話人和聽話人雙方必須共同遵守一些基本原則,特別是“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簡稱CP)(何自然2009:67)。
合作原則具體體現為四條準則:量的準則、質的準則、關系準則、方式準則。
如果在會話時,交談雙方都能夠嚴格遵循這四條準則,那么它們的交際就是最成功、最有效率的。然而,在大多數情況下,受語境或交際目的等因素的影響,人們往往會故意違反某條準則來表達一些含蓄的意義,因此就會產生會話含義。相聲中的語言幽默效果,通常就是通過違反這些準則實現的。
2.岳云鵬相聲的語言幽默分析
2.1 違反量的準則產生的幽默
量的準則規定了談話者說話時所包含的信息量,要求交際雙方在談話時要包含交際所需的信息,同時又不能超過交際所需的信息。因此,違反量的準則可體現在兩個方面,信息量不足,或信息量過多。例如:
岳:行,我再去追求我的幸福,雖然我沒有錢吶,但是我想做買賣。
郭:您這都是人話嘛?你賣什么去啊你?
岳:我賣,那個日用的和夜用的......
郭:我走吧。
岳:干嘛去?
郭:跟你在一塊顯得丟人。
岳:怎么還丟人呢?
郭:您說的這都是什么東西啊?
岳:日用夜用的啊!
郭:那您得說清楚了啊?
岳:大寶!日用霜晚用霜!
郭:討厭!呵!
——岳云鵬、郭德綱《我要幸福》
在這個片段中,郭德綱問岳云鵬賣什么東西,恰當的回答應該是具體的什么商品,但岳云鵬卻回答日用的和夜用的,這顯然違背了量的準則,“日用的和夜用的”指代不明,所以岳云鵬的回答沒有包含交際所需的足夠信息,使得聽話人對其回答產生誤解,由此引發了笑料。
2.2 違反質的準則產生的幽默
質的準則規定了談話者說話的真實性,要求交際雙方不要說虛假的和論據不充分的話。此外,在質的準則上,格萊斯還提出,在交際過程中反語、隱喻、夸張法和弱言法的運用也是說話人有意違反會話的質量準則的體現(Grice1975:312)。使用這些修辭格可以讓表達顯得更含蓄、生動,同時使語言具有一定幽默性,例如:
岳:剛才有說有唱,人家唱得都不錯。其實啊,孫老師唱得最好。
孫:我不行。
岳:唱得最好,包括他的媳婦。
孫:我媳婦。
岳:哎呀,這兩口子特別喜歡唱歌,他媳婦經常一個人在家唱歌。
孫:是。
岳:我給您學學啊,怎么唱歌。
孫:這是干嘛呢這是?
岳:拿著麥克風。
孫:還真莊嚴。
岳:是誰在唱歌!
孫:我媳婦啊!
岳:溫暖了寂寞...白云悠悠...藍天依舊...淚水在漂泊...
孫:還吃字啊?
岳:在那一片蒼茫中...一個人生活...看見遠方...璀璨的...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飛翔...燦爛的星光...去遠方~
孫:我媳婦還丟轉?
岳:唱得多好啊!
孫:哪兒好聽啊?
岳:特別地好聽 !
——岳云鵬、孫越《德云好聲音》
在這個片段中,岳云鵬表面上是在夸孫越的媳婦唱歌好聽,然而在他模仿孫越的媳婦唱歌的時候,觀眾可以明顯感受到,他是在用反語諷刺對方唱歌難聽,把明明很難聽的歌聲說成好聽,顯然是違反了質的準則,反語的作用在于產生幽默感與諷刺性,比正說更有力量。
2.3 違反關系準則產生的幽默
關系準則是對談話者話語的相關度方面的限制,即說話要切題,不能說與話題無關的話。違反了這個準則,也會制造笑料,例如:
孫:那保定有機場嗎?
岳:石家莊啊!
孫:哦,省會!
岳:你忘了咱倆一塊去的。
孫:哦,咱倆……咱倆一塊去的?
岳:啊。
孫:咱倆,上個月?
岳:對呀。
孫:你那機票一百多?
岳:對呀!
孫:你怎么要我三百多呀?啊?
岳:不是,你肉多,肉多!
孫:哦,坐飛機肉多還得加錢吶?
——岳云鵬、孫越《我忍不了》
在這個片段中,可以看出岳云鵬在幫孫越買機票時多收了他的錢,而當孫越問起這件事時,岳云鵬為了回避話題,說孫越是肉多,要多花機票錢,我們都知道,乘客的體重和機票的價格是沒有任何關系的,所以在這里岳云鵬是為了不暴露自己做過的虧心事,故意違反關聯準則,說一些不相關的話來引開話題,同時也調侃了孫越的胖,制造了笑點。
2.4 違反方式準則產生的幽默
方式準則在談話者的說話方式上提出了限制,要求交際雙方不要說晦澀、歧義、啰嗦、沒有條理的話。相聲中方式準則的違反通常體現在亂用詞語,產生歧義,從而產生笑料的情況,例如:
岳:去年我拍了一個電影。
孫:你還拍電影呢!
岳:叫做《就是鬧著玩的》,說的是豫語,我在里面演一個人,這個人......
孫:你等會啊,我都沒明白你說的這幾句話。
岳:怎么了?
孫:您拍了一個電影,豫語,什么叫豫語啊?
岳:我問你,香港話怎么說?
孫:粵語。
岳:對啦,我這是豫語。
孫:......河南話?
岳:對了!
孫:那你說河南話不就完了!
岳:這樣說顯得洋氣。
——岳云鵬、孫越《我的style》
在這個片段中,岳云鵬把河南話說成“豫語”,根據常識,我國大部分地區的方言通常都是以某省、市或縣的名字來命名的,如福州話、長沙話、南昌話等,因此,河南的方言應該叫做河南話,但岳云鵬在這里故意使用晦澀難懂的詞語,違反了方式準則,目的是為了使河南話顯得更加洋氣,以此來突出自己演的電影很高端、上檔次。同時也使語言具有一定幽默感。
結語
綜上,我們可以看出,幽默的語言能夠調節氣氛,為交談雙方帶來愉悅感。相聲之所以受到廣大群眾的喜愛,就是因為其幽默的語言能給觀眾帶來歡聲笑語,讓人們擁有好心情。近些年來,在春晚的舞臺上,語言類節目的數量越來越多,以相聲、小品為主題的綜藝節目也屢見不鮮,這類節目究其宗旨,還是要回歸到語言的本質,一方面讓觀眾樂在其中,一方面也能使大家感受到漢語的博大精深,體會語言的藝術(張弩2017:241)。
通過以上對岳云鵬的部分作品中會話含義的分析,我們又進一步加深了對合作原則的理解,有助于我們提高對言語幽默的認識,也為相聲藝術的欣賞和創作提供了新的角度和思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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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兆熊.新編語用學概要[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
[3]何自然,冉永平.新編語用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4]索振羽.語用學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
[5]張弩.語用學原則與小品幽默[J].藝術科技,2017,3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