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劍飛 中國人民大學
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從傳統的簡單粗放、資源消耗大、附加值低的工業生產結構模式,正逐步轉向依靠質量型、技術性、提高資源配置效率的新型經濟發展模式。 但我國在原創核心技術領域發展相對薄弱,對目前迫切需要形成新興產業的需求已經產生了制約瓶頸。對高質量人力資本的形成、發展、轉化的相關問題可視為應優先于其他改革措施予以解決的基礎性工作。那么我國要實現從過去傳統的人口紅利大國,轉向借助于高質量人力資本要素,推動社會生產中的全要素生產效率,達到經濟轉型的目標。就必然需要通過教育制度,對簡單勞動力人口進行培養轉化,形成高質量經濟發展所需的人力資本要素,這無疑是始終貫穿國家發展的重大課題。
所以,我們在持續加大現期國家向新興轉型相關產業的投入過程中,更應該總體設計考慮的是,在人力資本形成前的基礎教育各階段應如何高效的投入相關資源,為所需的經濟發展潛力儲備力量。避免在這一過程中出現短時間無法與轉型相匹配的核心資源短缺,形成較長時間的發展瓶頸或衰退。
我國對于研究教育投入與對經濟發展的影響的相關研究最早始于上世紀 80 年代中期,由厲以寧、陳良焜王善邁、 孟明義組成的課題組,以計量回歸模型探討了同等經濟發展水平(以人均 GDP 或GDP 代表經濟發展水平) 條件下公共教育支出的國際平均水平,該項研究以38個人口千萬以上的市場經濟國家1961-1979年公共教育支出和 GDP 統計數據(換算成 1980 年美元) 為依據, 提出了測算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公共教育支出的國際平均水平的方法,根據此法測算當人均GDP達1000美元時,公共教育支出的國際平均水平為4.24%。
現有以上研究主要側重于參考已有發達國家的教育投入水平,提出了相應可供參考的教育投入指標,指出國家的教育投入與GDP增長間存在著良性互動的關系。但考慮到GDP實際上是一國各項生產要素的共同作用的綜合性結果,如某一歷史階段或特定的資源稟賦在國民生產中發揮了較大的作用時,無法清晰界定教育投入對一國經濟影響的實際作用。同時兩者間的因果關系分析相對較少,而且教育投入直接作用于勞動力并最終生成人力資源的最終作用效果分析研究較難判定。
本文在使用HDI指數分類考察世界上處于不同發展水平的20余個國家在近三四十年來的經濟發展水平和教育投入水平后,旨在通過研究一國教育事業的持續投入對其就業人口的收入變化趨勢的影響分析,明晰教育投入對具體人力資源的形成的關鍵作用。
教育的經濟效益的產出,可視為其在作用該國受教育的個人單元,漸次完成各階段的教育后參與社會經濟活動,形成勞動產出并獲取相應經濟報酬的等價物。通俗的看,各國的主要經濟生產力體系中收納的多為受過各階段教育水平的人口, 故就業人口就可視為經濟體系中人力資本的主要代表,故可將就業人口作為人力資源生產要素的顯著性代表,所以也可將就業人口的人均GDP作為衡量該生產要素的效用顯著程度的指標。綜上,可推導認為教育≥人力資本形成≥就業人口人均GDP的一個傳遞機制。將就業人口人均GDP的波動變化,作為衡量該國教育投入變化對其經濟性產出的結果標量。
就一般情況而言,一國的基礎教育并不直接產出作用與當期的國家人力資本收入,因基礎教育階段人力尚未形成有效勞動力并進入社會性生產勞動體系,產生直接價值,而是直到該單元人力資源完成接受中、高等教育后,即可較快進入社會并形成有效生產力。但同時也要意識到,高等教育的成果與質量是與該國的基礎教育的整體水平與發展息息相關、兩者是教育體系中不可分割的關聯性整體。高等教育的經濟性產出,實際上可視為基礎教育投資的滯后性反饋。就當今發展中以及發達國家市場經濟社會而言,資本型勞動力主要分布在非農業以及非勞動密集型產業,而是更多的進入制造與服務行業。該類行業主要的就業崗位一般需要已完成中、高級教育水平后才能產生個人收入。故可考慮以各國的就業人口人均GDP,作為該國的整體教育投入的作用于該國人均生產率的結果參數進行分析并予以比較。
目前業界已經對教育投入應占一國GDP的4%這一發達國家普遍標準做了大量研究與測算工作。但其主要的因變量是圍繞著GDP這一個統計參數。 但考慮到教育與直接投入社會生產的勞動力單元有更為密切的聯系,從而進行更為貼近更具有直接實際因果關系的比較。才能更為準確的揭示,教育對人力資本形成的作用。
本文擬通過收集多個國家教育投入的連續歷史面板數據,與其就業人口的人均GDP歷史面板數據進行對比分析。研究不同國家間不同的教育投入水平與其經過一定的時滯期后,對應的就業人口人均GDP是否存在同向變化趨勢。國家間不同教育投入水平,是否影響其就業人口人均GDP與其它國家的競爭力排名。
1.人類發展指數(HDI):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創立了人類發展指數(HDI),即以“預期壽命、教育水平和生活質量”三項基礎變量,按照一定的計算方法,得出的綜合指標,相較于傳統的GDP能更好的反映一國的綜合發展水平,與該國普通國民的實際生活水平。文中將依據此指標排名順序,篩選出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兩個比較級別進行比較分析。
2.就業人口人均GDP (GDP per person employed): 就業人口的人均 GDP 是國內生產總值 (GDP) 除以經濟體中的就業人口總數。
3.公共教育支出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Government expenditur e on education, total % of GDP):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價一國教育經費投入情況的重要指標, 它還能反映一個國家和政府對教育的重視程度以及全社會發展教育的努力程度。
本文中所用各國歷史相關數據全部來源于世界銀行數據庫,網址: https://data.worldbank.org.cn/indicator。
為避免所選國家的截面歷史數據由于不同發展水平,使被分析的教育投入與就業人口人均GDP等數據存在較大的異方差性,故依據HDI排名采集兩組不同發展水平國家的數據樣本,應用同樣的分析方法進行分析研究, HDI數據來源為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官方網站。
本文選取了18個2019年度HDI排名處于前列以及所需分析歷史數據較為完整的發達國家作為該參照組樣本,參見下表1所示。

本文選取了17個2019年度HDI排名處于中位的發展中國家作為該參照組樣本, 參見下表-2所示。

在世界銀行數據庫中, 在統計某類數據時, 不是每一年份中所有國家的數據都很完備。 因此, 本文在研究時,根據研究的需要和數據樣本的完整性在數據采集時對部分缺失年份數據使用該國現存面板數據的平均值進行了補值填充。
為以上兩個不同發展水平國家對比收集并整理了以下面板數據集。
1.發達國家樣本組教育投入與其GDP占比歷史面板數據與同期均值(1970-2016);
2.發達國家樣本組就業人口人均GDP歷史面板數據與同期均值(1991-2019);
3.發展中國家樣本組教育投入與其GDP占比歷史面板數據與同期均值(1970-2018) ;
4.發展中國家樣本組就業人口人均GDP歷史面板數據與同期均值(1991-2019)。
數據標準化。為便于分析比較分組數據內部的趨勢變化,本文采取對數據進行定基化處理,觀察發展增量比來進行分析,對定基年份后的數據用當年數值除以初始定基年份數據即D = Yi / Y0將數據比例化。對數據進行定基與比例化,主要有以下兩個優點。
a.去除單位限制并轉換為無量綱數值;
b.定基數據的趨勢變化,不影響各因素間線性關系。因主要比較分析為自變量(教育投入)與因變量(受雇員工人均GDP)增長比率間是否有同方向上的相關性,故兩者都進行定基化處理不影響分析兩者間的趨勢性關系。
為了便于分析比較,本文分別從不同發展水平國家組別內,分別按其教育投入占比歷史均值排位靠前與底部各選擇一個國家,作為該對照組比較對象。進而跟蹤分析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各自對比組內,其教育投入占比與其就業人口人均GDP的歷史數據變化趨勢,并觀察其所在發展水平相同國家組別中的考察指標整體均值變化。
在不同發展水平組中,依據中位數區分篩選出排名頭部與底部國家樣本,并選擇其歷史數據相對完整的國家作為最終對比國家樣列。
1.發展中國家對比組教育投入歷史均值排名
Costa Rica (哥斯達黎加) __ Armenia (亞美尼亞)

2.發達國家對比組教育投入歷史均值排名
Finland (芬蘭) __ UK(英國)

基于以上數據預處理,以及對同等發展水平國家對比組的建立,可生成以下使用定基數據變化分析圖表。
A.發展中國家對比組Costa Rica (哥斯達黎加)-Armenia (亞美尼亞)
兩國教育投入占比歷史定基增長率趨勢圖與就業人口人均GDP歷史定基增長率趨勢圖

通過觀察對比兩國教育投入占比歷史定基增長率趨勢圖中自1980 至 1995年區間段內數據,可發現亞美尼亞的增長率基本保持在發展國家組內平均線水平以上,并且投入相對穩定。而哥斯達黎加教育投入增長率出現波動較大,出現較多向下拐點的情況。
通常一國受教育人口,完成中、高級教育后參加社會工作崗位的年齡分布在20 ~ 24歲左右。 那么以2000年向前推算20年并以完成接受中、高等教育年限的人口為例,應為1980年左右開始進入學校受益于國家教育投入的學齡兒童群體。
同步比較觀察對比兩國就業人口人均GDP歷史定基增長率趨勢圖,可發現哥斯達黎加該國的教育投入歷史均值在2000年之前保持較高水平,且明顯高于亞美尼亞的同時段歷史水平,但在2000年左右出現了就業人口人均GDP低于同組均值的拐點,此后也延續了該趨勢。而觀察同時期亞美尼亞開啟了較強的上漲趨勢。并在2000年左右反超了在此之前較長時間段就業人口人均GDP明顯高于亞美尼亞的哥斯達黎加①。
綜上可見,在發展中國家對比組中,一國教育投入占比的增加與減少,會與該國就業人口人均GDP成正比關系,且影響的滯后期跨度約為20年左右。
B.發達國家對比組Finland (芬蘭)-UK(英國)
同樣,我們在發達國家對照組中,選取兩國間教育投入占比間距最大的歷史時間段,是教育投入占比歷史定基增長率趨勢圖中自1984 至 1996年區間段內數據。其中英國自1984年的教育投入占比開始低于該組各國均值,并在相當長的一段歷史時期內延續了該趨勢。
同樣,我們以20年為跨度來作為滯后期來觀察教育投入對就業人口人均GDP的影響,可以發現英國在2004至2016年期間的就業人口人均GDP開始低于所在發達國家組均值,并進入趨勢下降階段。
兩國教育投入占比歷史定基增長率趨勢圖與就業人口人均GDP歷史定基增長率趨勢圖
本文立足于業界已經公認的關于教育具有對國民經濟有明顯影響這一觀點,進一步建立分析數據與樣本組。解釋說明教育投入對作用于具體個體的收入的因果關系,和產生作用效果的一般性滯后期,可得出以下幾點結論。
1.說明一國欲構建長期可持續發展的經濟模式,則必須依靠勞動力資源的核心競爭力,進而需要依靠教育持續穩定的投入。
2.一國教育投入出現減少趨勢時容易在較長一段時間內持續該趨勢,但對勞動力資源的競爭力下降滯后期取決于受中、高等教育年限。
3.保持穩定投入,避免驟降或驟升情況的出現,會通過群體涌現作用放大或保持長期勞動力資源的競爭力②,如英國雖出現低于組內均值情況,但仍環比穩定,保持了相對較強的全球人力資源競爭優勢。可見其歷史教育的長期投入,保持了該國良好的教育基礎水平。
注釋:
①亞美尼亞在70年代教育投入未出現下行趨勢的情況下,仍可見其在90年代出現較大就業人口人均GDP下行拐點的情況。但究其原因是90年代為該國脫離原蘇聯體系,形成獨立國家因而進入經濟動蕩時期。但在90~91年下行拐點出現后,隨即便進入了持續有力的上行通道,故可見其蘇聯時期穩定的教育投入占比,為后期形成穩定的人力資本基礎,為其經濟發展受創之后,能快速進入持續復蘇一大保證。
②群體涌現是指一個系統中個體間預設的簡單互動行為所造就的無法預知的更為復雜或更優樣態的現象,形成1加1大于2的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