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達
2018年7月的一個寧靜的周五上午,馬來西亞東北部吉蘭丹首府郊區的村莊巴東倫拜克,一群中學生正在學校照常上課。在校門口賣黃咖喱飯的阿姨正像往常一樣在準備食物,突然之間,她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叫聲,像是某個小女孩在尖叫。隨后,尖叫聲越來越雜,其間摻雜著各種哭嚎,聽得人心驚膽戰。
她放下手中的活向校園里張望,她看到9個小女孩被人拖出了教室,每個小女孩都像發瘋了一樣,在大聲地尖叫、嘶吼、瘋狂扭動,而其他的孩子則都仿佛呆住了一樣看著這一切。
當天第一個“發瘋”的學生斯蒂·努蘭尼薩,至今都不明白自己當時是怎么了。斯蒂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村子人不算多,大家互相都認識,社區關系很緊密。斯蒂和家人們住在一個有露臺的房子里,紅色的屋頂和綠色的樹林對比鮮明,日子過得十分安寧。
和其他青少年一樣,斯蒂在青春期里也倍感壓力。在2018年的最后一學年,她面臨著一系列重要的考試。好幾個星期里,她都一直在努力復習,想要專心讀書。但越是想要集中注意力,似乎就越容易渙散。按照斯蒂的話,她感覺有什么東西進入了她的腦海里,讓她精神變得不太正常。終于,這種不正常在7月那天爆發了。

“我似乎聽到一陣鈴聲,”她回憶道,“我坐在桌子旁邊,感到昏昏欲睡,我感覺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想轉過身看看身后是誰,但轉身的時候屋里一片漆黑。恐懼淹沒了我。我感到背部一陣劇痛,天旋地轉,后來我就摔倒在地板上。我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眼前到處都是鮮血和暴力的場面。我看到的最可怕的東西是一張邪惡的臉。它糾纏著我,我無法逃脫。我試圖張開嘴尖叫,但卻發不出聲音,之后我就昏過去了。”
斯蒂最好的朋友羅斯戴亞·羅斯蘭回憶說:“斯蒂失控地尖叫著。沒有人知道該怎么做,我們甚至不敢碰她。”
斯蒂爆發幾分鐘后,學生們開始像有連鎖效應一樣,其他的學生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尖叫,瘋狂地哭喊著在房間里亂竄,他們瘋狂的叫聲在大廳里回蕩。一個女孩聲稱看到了同樣的“黑影”后暈了過去。截至當日,有39人被認為受到這種“集體歇斯底里”爆發的影響。
恐懼的教師和學生把教室門緊閉,不敢出去。學校請來了伊斯蘭精神療法術士進行集體禱告。為了防止“精神疫情”再次爆發,學校方面對校園安全計劃做了調整,安保工作加強了不少。同時,還為學生們制定了每日禱告和心理學課程。
時間過了兩年了,對于當天發生在斯蒂和另外38名學生身上的事情,仍然沒有任何官方解釋。有人說,這是難以解釋的、超自然的“集體中邪”事件;也有人說,是“精神病疫情”突然爆發。不管怎樣,當天39個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甚至,就連當事人也不是很清楚。但在學者眼里,所謂的超自然現象只是因為人們研究不夠透徹。像這次的“集體性癲狂”事件,其實在歷史上并不罕見,在學術上也早有研究。
馬來西亞的吉蘭丹州一共有68所中學,不少中學都發生過這樣的集體歇斯底里事件。2016年早期,在整個州的好幾個中學都爆發了集體歇斯底里事件。官方沒辦法對付同時爆發的事件,于是把所有學校都關閉了。當地一名記者弗達斯·哈桑和他的攝像師還記得那年4月發生的情況:“那是集體歇斯底里發作的季節,事件一個接一個發生,從一個學校蔓延到另一個學校。”其中一個城鎮發生的事件引起媒體極大關注,媒體報道說,一些學生和教師在看到一個“黑暗陰影”在校園游蕩后,就都“著了魔”,大約100人受到影響。



美國醫學社會學家羅伯特·巴索洛梅對這一“集體歇斯底里”現象進行了詳細的研究。將其描述為“一種神經系統受到過度刺激而出現的集體反應,在一群人中毫無原因地突然蔓延開一種好像喘不上氣來的瘋狂舉動。可以把這種現象看作軟件出了問題。”羅伯特·巴索洛梅追蹤研究馬來西亞發生的這種現象已經數十年了。他稱馬來西亞是“集體歇斯底里的世界之都。這是一個深受宗教和精神影響的國家,該國很多人,尤其是那些來自農村和保守地區的人,都相信民間傳說和超自然力。”
不過歇斯底里現象仍然是一個敏感話題。在馬來西亞,這種現象發生在馬來穆斯林社區的女孩子中多于任何其他族群。“沒人可以否認,集體歇斯底里現象大多數發生在女性中,”巴索洛梅說,“學術文獻中有很多紀錄。”
對集體歇斯底里現象的成因沒有真正的解釋,也沒有被列在精神疾病診斷推測手冊中。不過, 倫敦國王學院醫院的精神病專家西蒙·威斯利博士認為,這是一種“集體行為”失常。 “癥狀往往出現昏厥、心跳異常、頭痛、惡心、發抖,甚至癲癇。”他說,“這種癥狀常常可以找到醫療方面的原因,但是也有找不出傳統生化原因的現象。而這種現象的蔓延,主要來自心理和社會因素。”
其實在世界各地都有爆發此類現象的記錄,最早案例可以追溯到中世紀。在20世紀60年代,這種現象在馬來西亞的工廠工人中曾頻繁發生,但如今,多發于學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