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佳
【摘 要】2018年5月,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了朱棟霖、吳義勤、朱曉進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第三版),這一版本在貫徹了朱棟霖的回歸文學本體的文學史敘述理念的同時,也有所創新。不僅在結構上有所調整,在文學史的開端上也有巨大變動,將1917年改為1915年。
【關鍵詞】文學史;朱棟霖;文學本體;“人的觀念”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18-0203-02
《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的編寫站在古代與現代、中國與外國的交叉點上,從宏觀上重新審視中國現代文學的歷史,對中國現代文學史進行了全新闡釋。文學觀念是對不同的或正在變動著的社會、歷史、文化內容的生動反映。“新時期”以來,學者們不斷呼吁中國現當代文學需要“重寫文學史”。“重寫文學史”反映的是一個普遍性認識,即回歸文學本體,不再將文學作為政治斗爭的工具,文學只是文學,并重新總結以往的文學經驗,讓文學史成為真正的文學史。經過了大約二十多年的艱難探索與行進,朱棟霖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可以說在這一方面是邁出了一大步,取得了相當可觀的成果。
王瑤曾說:“文學史作為一門文藝科學,它不同于文藝理論和文學批評;它要求講文學的歷史發展過程,講重要文學現象上下左右的歷史聯系。確認文學史具有‘文藝學的性質,首先是對長期存在的‘以政治鑒定代替文學評價的庸俗社會學傾向的一個否定;并由此明確了文學史應該以創作成果為主要研究對象,即衡量一個作家對文學史的貢獻,確定其歷史地位,主要看他的作品的質量和數量;面對作品質量的評價則應該堅持思想與藝術的統一,注意文學藝術本身的規律和特點。”①由此可見,對“文學本體”特征的注重是作者進行文學史敘述的前提。由于影響文學史敘述外在因素的多樣性,尤其是主流意識形態的規范、主宰,常使文學史敘述偏離客觀原初的文學史事實,因此,要進行科學客觀的文學史敘述,回歸“文學本體”是其根本與前提。而北京大學出版社新出版的第三版《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貫徹了回歸文學本體的文學史敘述觀。
“人的觀念”是朱棟霖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一個始終貫徹的文學史理念。“‘人的發現,人對自我的認識、發展與描繪,人對自我發現的對象化,即‘人的觀念的演變,是貫穿與推動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發展的內在動力。”②整個人類社會和文明的發展史,就是一部“人”的觀念演變的歷史。通過用“人的文學”的理念來篩選中國現當代文學中的經典作家作品,重新闡釋中國現當代文學的現代化進程。從朱棟霖先生的訪談錄中可以看出,他認為中國現代文學始終存在著兩種或以上的聲音,這些聲音在文學發展歷程中不斷進行對話、交流、對抗、交融。20世紀30年代的左翼文學提出了人的階級性,這一觀點是對“五四”中發現的人的個性、社會性向另一個方向極端推進的結果。
《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立足于幾十年來對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的成果之上,梳理中國現當代文學的發展脈絡,重新評估與審視中國現當代文學中的諸多文學現象。這本書不但反映了中國現當代文學的歷史,更闡明了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內在驅動力。
中國現代文學的演變深受西方文學理念的影響,西方價值觀念、文學理念不斷刺激著中國人發現“人”,并且啟發了中國作家如何去表現“人”。中國現代文學與中國古代文學不同之處在于:中國古代文學雖也受外來文化的影響,諸如西域文化、印度佛教文化,但受限于交通、地理環境、科學技術水平等,中國古代文學基本是在一個相對固定的區域內自我成長。中國現代文學處于一個開放的世界文學格局之中,它的每一步發展都受到西方及日本文學的影響,并且諸多作家對此是主動而積極的。從魯迅的《狂人日記》開始,郭沫若、郁達夫、老舍等都在學習外國文化。正是因為對其他民族、國家文學的借鑒,這才有了中國現代文學的誕生,中國現代文學也成長在一個中西兼容、對外開放的環境之中。
《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在每一個章節之中都設置了橫向的比較,于世界文學發展的大格局中審視中國現代文學的發展。并在橫向比較中闡述中國現代文學的內涵需要通過外來的影響而逐步顯現,以及說明中國現代文學將外來影響內化為自身追求的過程。這部作品的包容性不僅體現在對于外來影響的客觀闡釋上,在中國現代文學內部,這部作品也表現出它包容的氣度,公正客觀地闡述和評價中國現代文學史不同時期所涌現出的各種文學思潮、社團流派、文學理念、文學風格,認定其價值的同時也指出其不足之處,在很大程度上破除成見,最大程度還原了中國現當代文學史。
《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同之前的幾個版本相比,最大的區別就是改變了中國現代文學的上限,將1917年改為1915年,把陳獨秀創辦《青年雜志》作為現代文學史的開端。《青年雜志》開創的新文化運動的意義在于區分了古與今,是幾千年古典文學向現代文學轉化的劃時代的變化。《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雖然將現代文學的上限定為1915年,但它又不局限于1915年,而是用一定的筆墨論述了中國文學現代化的發生、發展過程,并將1898年作為中國文學現代化的起點,把中國近代文學這一古今交替的過渡期也納入其中,并從中找出了中國現代文學發生發展的充分依據,連接了中國現代文學的歷史與中國古代文學的歷史,使其沒有斷層。它將下限定為2016年,但不止步于2016年。中國現代文學、中國當代文學,就其文學性質的一致性而言,并沒有必要將二者分離開來,它們是互相貫通的,中國當代文學是中國文學現代化進程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將中國現代文學與當代文學融合為一個整體,提供了充分的空間以供史學家們對中國現代文學的歷史進行梳理,使中國現代文學不再局限于短短30年里,而是呈現出一種面向未來的開放型格局。
《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延續此前版本依舊設立了“聲音”欄目,就相關的文學史闡述、作品評述列出不同的觀點甚至爭論性的資料文字。真正的歷史一去不復返,文學史也只是如今對文學的認識、歸納與總結,每一部文學史都是對過去文學歷史的一個解讀。不同的“聲音”展現不同的解讀觀點,這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編撰上較為顯著的特點,這些“聲音”的列舉避免了編者的一家之言。
這部文學史為讀者提供了若干文學論爭的觀點及史料,這既是編者的編撰風格,也是學者的文學品格。《中國現代文學史(1915-2016)》借鑒了幾十年來學者們對中國現當代文學研究的眾多成果,它的獨到之處就在于編者對各作家及其作品不僅有自己的評價,而且通過設立“聲音”欄目有意把各方面的不同觀點呈現出來,讓讀者對中國現當代文學史可以有一個更加立體的把握,避免讀者囿于編者的一方之見。《中國現代文學(1915-2016)》毫無疑問體現了學界對中國現當代文學的研究走向了成熟。
注釋:
①王瑤.王瑤全集(第五卷)[M].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144.
②朱棟霖,朱曉進,龍泉明.中國現代文學史(1917-2000)[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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