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東泉,李 瑋,張改平
(交通運輸部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029)
交通運輸是物流產業鏈條的重要組成部分。近年來,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物流業的發展,同時,交通物流也處于提質增效、強本固基的深刻變革期。黨的十九大提出了建設交通強國的戰略目標。2019 年9 月19 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了《交通強國建設綱要》,明確指出“建設交通強國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立足國情、著眼全局、面向未來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是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先行領域,是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重要支撐,是新時代做好交通工作的總抓手”。在推進交通強國建設的背景下,同步加速物流強國建設,全面提升物流績效,推動物流業由大變強,不僅對提高經濟運行效率、增強國家競爭力、推進國際化、保障民生有重大影響,更是支撐交通強國建設的戰略保障。目前,國內很多學者開展了相關研究。楊雪英[1]對交通強國的內涵進行了深入探討,周健等[2]對交通強國的指標體系進行了探索,趙光輝[3]對“一帶一路”倡議下我國交通物流通道布局的適應性進行了研究,趙輝等[4]在對區域交通物流一體化(粵港澳大灣區)發展方面的研究中取得了創新性成果。但是,針對交通強國與交通物流的關系以及在交通強國背景下交通物流的發展思路與實施路徑等問題的研究尚屬空白。本文試圖從論證交通物流與交通強國的關系入手,研判我國交通物流發展面臨的形勢和要求,并結合《交通強國建設綱要》,研究提出新時代我國交通物流發展的總體思路和具體實施路徑。
交通運輸是物流業發展的基礎支撐和重要依托,在物流業發展中具有基礎和主體作用,是承擔物流總量最大、銜接物流要素最多、服務市場范圍最廣的物流環節,是現代物流發展的前提。交通物流是在特定情境和行業背景下對物流活動的認識,是在交通運輸領域內,與物流發展密切相關、影響最大的內容和環節,包括基礎設施、市場主體、貨運行為、設施設備、法律法規、標準規范等內容。
關于交通物流與交通強國的關系,首先,交通物流是交通強國軟實力的重要體現。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交通運輸事業發展取得了重大成就,成為名副其實的“交通大國”,但是服務供給的品質等軟實力仍有較大提升空間,物流的發展目標導向也從“貨暢其流”逐步提升為“物優其流”,便捷環保、組織高效已經成為交通物流發展新的風向標。其次,交通物流是交通運輸與產業“硬連接”的橋梁和紐帶。交通運輸承擔著“創造交換的物質條件”的社會職責,而物流作為貨運服務的外延,通過整合倉儲、信息等資源融入上下游產業供應鏈條,實現了交通運輸促進物流發展、物流供給引導產業轉型的連鎖反應。
因此,按照交通強國的“自身強,綜合實力世界領先”和“強國家,有效支撐民富國強”兩個層次的內涵,交通物流是檢驗交通運輸“自身強”的“試金石”,也是實現交通運輸“強國家”的傳動軸。
物流業是國民經濟基礎性、戰略性、先導性產業,物流與信息流、人員流、資金流和商流的組合決定了國民經濟運行效率[5]。我國交通運輸物流的規模始終保持著平穩增長的態勢。
(1)初步構建了現代交通物流服務體系
截至2018 年,全國物流相關法人單位近40萬家,其中按照國家標準評審認定的A 級物流企業達6 000 多家。規模以上物流園區超過1 600家,“國家物流樞紐”開始布局。交通運輸部資金支持的貨運樞紐(物流園區)達到192 個。公路、鐵路通車里程特別是高速公路、高速鐵路排名世界前列,港口碼頭、機場、管道擴容升級,物流基礎設施條件大為改善。鐵路全路貨場共有2 288 個,一、二級鐵路物流基地146 個;全國港口生產用碼頭泊位23 919 個;民航機場235 個,貨郵量超萬噸的機場53個[6]。
(2)涌現了一批交通物流科技創新成果
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智慧物流已成為推動物流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引擎。在包括智慧物流發展在內的一系列要素的推動下,中國社會物流總費用占國內生產總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GDP)的比例由2014 年的16.6%下降至2018 年的14.6%[6]。物流行業借助互聯網、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技術,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現代供應鏈、智慧物流、多式聯運、無車承運、共同配送、托盤共享、掛車租賃等新模式、新技術和新業態加快普及,人工智能技術研發成果逐步推廣應用。
(3)更新完善了大批交通物流技術裝備
截至2018 年,全國擁有公路運載貨運車輛1 356 萬輛,約12 873 萬噸位,其中,普通貨車817萬輛,專用貨車53萬輛,牽引車237.67萬輛,掛車248.76 萬輛。全國水上運輸船舶13.70 萬艘,凈載重量25 115萬噸;集裝箱箱位197萬標準箱。全國全貨機近100 架。交通物流標準、統計、評估、表彰、信用等工作從無到有,作用和影響力越來越大,已經發布和擬制定的國家和行業標準已經達6 489項,以ISO集裝箱、標準化托盤為代表的標準化裝備得到了有力推廣,交通物流領域的標準化體系逐步與國際接軌。物流與供應鏈理論研究成果豐碩,產學研結合不斷引向深入[7]。
(4)推動物流業發展的政策環境持續向好
為進一步完善物流業發展的頂層設計,國家多個行業部門按照《物流業發展中長期規劃(2014—2020 年)》要求,先后出臺了《全國電子商務物流發展專項規劃(2016—2020 年)》等專項規劃。為推進重點物流領域的發展,先后出臺了《關于加強物流短板建設促進有效投資和居民消費的實施方案》《營造良好市場環境推動交通物流融合發展實施方案》等具體措施。為進一步減輕物流企業負擔,先后發布了《關于繼續實施物流企業大宗商品倉儲設施用地城鎮土地使用稅優惠政策的通知》《關于完善港口建設費征收政策有關問題的通知》。據不完全統計,我國公路、鐵路等交通領域共有國家立法254 部,地方立法683 部。2005 年就建立了由國家發改委、交通運輸部等15個部門和單位組成的全國現代物流工作部際聯席會議,加強了綜合協調,提供了組織保障。
目前,隨著我國交通運輸積極服務國家經濟開放新格局,交通運輸行業已經開始深度融入全球產業鏈、價值鏈、物流鏈。以多種運輸方式和交通運輸基礎設施網絡形成的物流大通道和聯運樞紐節點的建設推進,將支撐我國交通強國戰略構想,為實現物流服務的現代化與智能化,為我國交通物流企業走出國門、融入世界提供可能[8]。雖然我國物流業已步入轉型升級的新階段,但總體發展水平還不高,發展方式比較粗放,主要表現為:(1)條塊分割嚴重,阻礙物流業發展的體制機制障礙仍未打破,目前參與物流管理的機構涉及國家發展改革委、交通運輸部、商務部等15個部門和單位;(2)運輸組織效率較低,不能滿足現代物流發展的要求,物流市場主體仍然以“小、散、弱”的中小物流企業和社會零散運輸車輛為主;(3)我國物流產業空間發展不平衡,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的物流發展現代化水平依次遞減;(4)城鄉物流“二元鴻溝”現象顯著,干線物流、城市配送需求較強勁,特種物流及農村物流發展仍有提升空間;(5)政策法規體系還不夠完善,市場秩序不夠規范,特別是在交通物流跨界融合的大趨勢下,一批新業態、平臺型企業的誕生對行業影響大但又游離于行業監管外的情況仍有發生,市場管理體系仍有待健全。
為科學研判我國物流業的發展趨勢,制定合理的物流政策,本文選取德國、日本和美國三個發達國家,對其物流業的發展進行分析,希望有所啟發。
(1)德國
德國聯邦交通和數字基礎設施部制訂了《貨物運輸和物流行動計劃》(以下簡稱《行動計劃》),并于2017 年2 月發布了《貨物運輸和物流行動計劃——向可持續和高效未來發展》(以下簡稱《新行動計劃》),除了強調安全、可靠、快速以外,還特別聚焦在三個關鍵領域:在投資方面,聯邦政府將交通運輸基礎設施投資增加至歷史最高水平,到2018年,聯邦政府增加了40%的資金投入到維護和升級改造基礎設施方面;在現代化方面,聯邦政府支持包含移動創新等元素在內的產業,如可替代的動力傳動系統、加長貨物運輸車輛等,從而通過杠桿作用釋放固有的效率潛力;在數字化方面,聯邦政府將超高速寬帶用于農村地區,并在自動化和聯網駕駛領域保持領先地位,使德國成為數字化財富的創造者和向物流4.0時代邁進的超強經濟體。
(2)日本
日本政府每四年發布一次《物流施策大綱》(以下簡稱《大綱》),并制定年度的《綜合物流發展推進法案》,針對《大綱》中提出的各年度目標制定詳細的工作方案。日本物流業的發展,重點突出了高效、綠色和安全[9],其總體戰略目標為:構筑支撐經濟再崛起的強大物流系統,實現日本國內外物流體系的高效運轉,重點突出高效、綠色和安全。具體主要從以下五個方面實施:一是提升物流效率,大力推廣日本的物流系統標準,推進國際多式聯運發展;二是大力發展民生物流,實現低溫運輸及流通加工場所的高度集聚,提升都市內部大型商貿綜合體共同配送比例;三是強化物流人才的培養和儲備,保證勞動者待遇上升,普及并推廣“物流技術管理師”制度;四是降低環境負擔,鼓勵干線運輸大型車輛實現壓縮天然氣(Compressed Natural Gas,CNG)能源改裝;五是加強安全監管,完善應急物流快速反應體系,持續強化運輸企業的安全生產管理,制訂定海上運輸安全應急預案。
(3)美國
美國運輸部制訂了《2014—2018 財年的戰略計劃》(以下簡稱《戰略計劃》),以構建安全的、保持良好修復狀態的、具有經濟競爭力的、提升公民生活質量的、環境可持續的、組織優化的、可靠的交通運輸系統[10]。《戰略計劃》關于貨物運輸的戰略目標主要包括安全、基礎設施、經濟競爭力、生活質量和環境可持續發展五個方面,在制定每個戰略目標相應的實施路徑及具體任務外,還制定了績效目標、績效指標以及責任部門,用于績效評估及考核[11]。為了支撐《戰略計劃》,美國聯邦政府于2015 年12 月頒布了《修復美國地面運輸法案》,提出保證安全、高效、可靠的貨物運輸[12]。
以上三個國家的物流業發展政策及對未來發展趨勢的研判,均體現出“安全、可靠、高效、綠色、可持續”的特征,具體措施值得我國參考借鑒。例如:為了支持物流業的發展,通過立法對交通物流項目予以政策或資金支持;為了實現“安全”目標,加強應急物流的綜合反應能力;為了實現“可靠”目標,完善統計體系,鼓勵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為了實現“高效”目標,支持多式聯運、先進信息化設施設備等的發展和應用;為了實現“綠色”目標,優化運輸組織,大力推進多式聯運,鼓勵應用可替代燃料、清潔能源等;為了實現“可持續”目標,給予財政補貼、鼓勵融資創新、鼓勵使用新能源裝備等[13]。此外,在制定戰略目標、實施路徑以及具體任務的同時,還建立了績效評估體系,以保證戰略目標的落實及實施效果。
我國正經歷著全球規模最大的城鄉一體化進程,推動著物流活動集中于城市群、大中小城市和城際之間[14]。隨之而來出現貨運車輛、物流需求量激增以及交通擁堵、道路安全事故和環境污染等問題,亟待政府構建集成式城市物流配送體系以提升城市內、城際間物流效率。另外,隨著我國全面開放政策的深入,出現中西部地區的經濟增長快于東部地區的新格局,客觀上要求中西部地區物流業加快發展,改變當地物流業長期制約經濟發展的狀況。區域經濟協調發展以及一體化,還要求加快區域物流一體化,構建有利于東、中、西部協調發展的物流服務體系,形成全國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良好局面。
根據國外機構預測,我國在2030年左右將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由此也將成為物流需求增量和物流市場規模最大的國家。在工業化進程中,我國煤炭、礦石、原油等大宗能源、原材料和主要商品的大規模運輸和物流需求仍將維持旺盛[15]。同時,產業結構的逐步升級以及生產方式的變化,帶來“短、小、輕、薄”商品及小批量、多頻次、靈活多變的物流需求快速增加。隨著我國從中等收入國家邁向高收入國家,居民消費水平、心理、方式和結構的變化,要求物流發展更加注重效率、特色、個性和人性,基于更高時間和空間價值的物流需求會越來越大。
全球化推動我國與世界經濟的聯系和相互作用日益加深。短期內,受中美貿易摩擦、日韓經貿爭端和歐美經濟疲弱的影響,我國與發達國家的貿易增長會有所放緩。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上合組織、金磚會議等國際多邊組織的誕生,我國與新興經濟體以及發展中國家的貿易互動與經濟往來會成為新的亮點,貿易格局的變化帶動國際物流活動此消彼長[16]。從中長期看,我國仍將維持相對較高的國際貿易額,帶動我國國際物流繼續高速增長。我國擴大對外開放的政策實施也將推動物流市場朝著更高層次的競爭格局發展,以價格作為主要競爭手段的狀況會有所改變,服務、品牌、創新、社會責任等非價格競爭方式會得到加強。物流市場的充分競爭將推動物流領域的兼并重組持續發生,各種形式的聯盟不斷涌現,預計會出現跨國企業主導的超大規模物流企業集團或聯盟,市場集中度會進一步提高[17]。
交通運輸、物流、信息、新能源、新材料等領域在孕育著新的技術突破,高速鐵路、大型高速船舶、綠色航空、新能源汽車、智能交通、智能倉儲、物聯網、新材料技術、節能環保技術、現代管理科學和技術等將在物流領域得到推廣應用,電子商務、信息技術將與物流業深度融合,這些都將極大地促進物流業升級。未來物流技術創新將呈現安全、快速、大型化、信息化、智能化、人性化、綠色節能等特點[18]。物流領域的創新模式與新業態見表1。

表1 物流領域新模式和新業態
根據《交通強國建設綱要》的戰略部署,到2035 年,我國將基本建成交通強國,實現“貨暢其流”;到21 世紀中葉,全面建成交通強國,實現“物優其流”。在我國交通物流中遠期發展戰略目標的指引下,推進我國物流強國建設的總體發展思路將以“完善網絡、優化結構、提高效率、提升能力、聯動發展、節能環保、惠及民生”為著力點,以體制機制和政策優化為保障,實現我國物流業由大變強的根本性轉變。預計到2035 年,構建起“體系完整、結構合理、經濟高效、技術優化、安全可靠、綠色環保”的現代物流服務體系,基本形成“全球123 快貨物流圈”(即國內1 天送達、周邊國家2 天送達、全球主要城市3 天送達)[19],物流業支撐國民經濟社會發展的能力基本達到;到本世紀中葉,構建起發達的現代物流服務體系,物流業高效支撐國民經濟運行,形成“物流標準引領世界、物流設施完善可靠、物流技術先進適用、物流組織高效環保”的物流服務體系,建成支撐國內國際多個市場、適應全球化物流需求、有效支撐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物流強國。
根據總體思路及階段性目標,我國應盡快制定實現目標的具體路徑。交通物流的發展可通過以下六大路徑實施,最終形成以實體物流網絡為基礎、以先進技術裝備為保障、以高效物流服務為手段、以全球物流體系的有序運轉為目標的,有效支撐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的交通物流發展體系(見圖1)。

圖1 交通物流發展體系框架
一是多角度網絡化發展。根據經濟社會發展要求,完善和優化物流基礎設施網絡、組織網絡、運營網絡和信息網絡,構筑統籌國際國內、東中西、沿海和內地、城市與農村、社會化與自營不同層級功能有效銜接的國家物流系統。
二是多產業聯動發展。著眼于物流業服務生產、流通和消費以及樞紐經濟發展等的內在要求,加強物流自身資源和供應鏈整合,提升物流服務和供應鏈管理能力,充分發揮物流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橋梁、紐帶、助推器等作用。
三是跨區域全球化發展。把握全球化和國際貿易格局變化的新特點,深化國際合作,提升物流業的國際競爭力,融入世界物流市場,利他共生,共創共享,互利共贏。
四是促提升創新性發展。通過理念、制度、服務模式、組織、管理和技術等創新,推動物流業創造更大的價值來滿足經濟社會發展需要。
五是提效率智能化發展。把握新科技革命和新產業革命的重大機遇,搶占物流業未來發展的制高點。應用感知、識別、信息處理、實時跟蹤等技術,實現安全、高效、靈敏、實時、可控、人性化物流服務。
六是惠民生可持續發展。著眼于生態文明、環境友好、資源節約和安全等,實現土地、能源、資源的集約與節約,減少污染、降低排放,減少物流活動的負效應,實現社會效益最大化,為建設環境友好型社會做出貢獻。
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我國交通運輸與物流業實現了歷史性變革,取得了輝煌成就,積累了豐富經驗。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加強“物流等基礎設施網絡建設”,在“現代供應鏈等領域培育新增長點、形成新動能”。這些重要指示和愿景預示著我國將進入從“交通大國”到“交通強國”、從“物流大國”到“物流強國”的創新發展新時代[20]。本文結合目前我國交通物流發展現狀和階段特征,提出了交通物流發展思路與實施路徑,力求具有一定的前瞻性和創新性。然而以實現“降本增效”為主要目標的優化升級過程依然任重道遠,如何細化發展路徑與創新實施手段,如何將交通物流發展從“增量”向“提質”、從“粗放”向“集約”轉變,還需開展大量的實踐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