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國際政治中,霸權國通常會與一些小國結成同盟關系讓小國衷心追隨以此維護雙方的共同利益。但當霸權處于衰落中時,小國會改變對霸權國的依附關系,在幾個大國之間尋求平衡以維護本國利益。菲律賓南海政策的務實轉變與美國霸權的衰落有很大關系,也有菲律賓深刻的國內原因。當然這并不代表菲律賓就從此徹底放棄了美國,而是開始在中美兩大國之間尋求平衡,實現自身利益的最大化。中國應當積極利用菲律賓的平衡術心態,以有效維護我國的國家利益。
關鍵詞:霸權衰落;小國利益;南海政策
中圖分類號:D83/8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CN61-1487-(2020)10-0035-03
在西方國家大力鼓吹“中國威脅論”和美國“重返亞太”的大背景下,南海問題已成為東盟與中國之間激烈摩擦的尖銳議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雙方關系的發展。杜特爾特上任后大幅調整雙邊關系使中菲關系轉暖。東盟中多個國家與中國在南海領域都存在著領土糾紛, 其中當屬菲律賓對中國最為強硬,但現在成為了對中國的政策調整幅度最大的國家,這折射出菲執政當局對美菲同盟關系和自身利益深刻的認知變化。本文從美國霸權衰落的背景下來探析菲律賓南海政策的務實轉向和其深層次原因以及在大國間平衡術的運用。
一、菲律賓積極實踐“亞太再平衡”戰略
隨著中國的崛起,美國認為中國對其全球霸權構成了嚴重的威脅,并重新調整了全球戰略部署,推出了“亞太再平衡”戰略。菲律賓同樣認為鄰國中國的崛起威脅了菲律賓的利益,為此積極配合美國的“亞太再平衡” 戰略,成為美國對中國發難的馬前卒。菲律賓之所以積極響應美國重返亞洲的戰略,這與菲律賓和美國在歷史上的緊密關系是分不開的。
美西戰爭以后,菲律賓淪為美國殖民地,美國制定了菲律賓的政治制度,還多次干預菲律賓總統選舉,對不利于美國利益的候選人進行打壓。如果菲律賓損害了美國利益,美國甚至會將在任的菲律賓總統拉下馬, 以此來維護美國在菲律賓的利益。但菲律賓對美國又有著一種難以割裂的依賴性,“既然美國的干預和操縱是菲律賓政治中一個舉足輕重的因素,菲律賓的政黨領袖便不得不將基本維持美國在菲利益作為自己政治活動的準則。”[1] 對菲殖民期間,培養了一大批親美的政治精英和民眾。阿基諾在外交上緊隨美國步伐遏制中國,在菲律賓的政治精英看來,這是符合菲律賓國家利益的,認為中國的崛起對菲律賓威脅是首當其沖的,嚴重損害菲律賓的利益。
二、菲律賓南海政策務實轉變的原因
(一)美國霸權的衰落
隨著新興國家的崛起,作為超級大國的美國實力在不斷下降,“亞太再平衡”戰略就是有效防止美國在西 太平洋的利益和戰略空間不被中國擠壓而進行重新部署。在美國西太平洋戰略中,東盟有著緊靠南海的天然 地理優勢,且在南海問題上中國與東盟多國存在領土糾 紛,南海成為了遏制中國的一塊“寶地”,美國試圖把整 個東盟都拉進美國的南海政策中來攪動南海,為美國的 “再平衡戰略”背書,其中菲律賓和越南響應得最為積極, 但是這兩國根本不具備攪動南海問題的實力,菲越兩國難以實現美國的意圖,美國不得不從幕后直接走向前臺為盟友加油鼓勁,但這一舉動本身就已經說明自身實力 的衰落。
美國實力衰落之后,想要繼續維持在全球事務中的主導地位,通過與小國結盟來對付對手是一種常用的手段。顯然菲律賓與美國的同盟關系是一種不對稱性的關系,“美菲同盟非對稱性最大的體現在戰略目標上。美菲同盟的共同指向是中國,但是又有所差異。美國的戰略目標是全球性的,美菲同盟是服務于美國領導世界大戰略的。”“菲律賓的戰略目標是希望借助美菲同盟能夠在和中國的島嶼爭端中獲得美國在政治立場上和軍事物資上的支持。”[2] 菲律賓對于美國的作用與美國對菲律賓的作用是不對等的,菲律賓因其價值觀、民主制度與美國相近,其戰略位置對美國遏制中國來說是不可替代的。而菲律賓希望從美國手中得到的軍事物資與政治支持, 從其他國家手中同樣可以得到。這種非對稱性的同盟關系在杜特爾特看來菲律賓并沒有從中真正獲得對菲律賓有用的東西,“我并非意在廢止(美菲)軍事同盟。但難道我們仍需要這樣的同盟嗎?”[3]
(二)國際政治的國內原因
菲律賓在南海政策上的務實轉變受到了國內政治的影響。阿羅約當政時期在南海問題上是比較溫和的,中 菲雙方進行了很好的合作,后因阿羅約陷入腐敗丑聞中, 中菲南海合作也受到牽連遭到菲律賓民眾的強烈反對。“腐敗問題是菲民眾對政府最大的不滿之一,因此,新任總統通過反腐來贏得民眾支持幾乎已經成為菲政壇的一 個傳統。”[4]? ?阿基諾為了區別其前任,打造自己清廉的形象,指責阿羅約與中國在南海合作上損害了菲律賓的利 益,在南海問題上鼓動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對中國采取強硬的政策。但是阿基諾的激進政策,使得中菲的雙邊貿易額大幅下跌,直接造成了菲律賓部分民眾生活困難, 民眾對阿基諾的對華政策強烈不滿。杜特爾特對外交政策的調整具有著某種必然性。
在南海與中國爭奪島嶼,這并不是菲律賓必須或者優先的選項,菲律賓最為迫切的是要解決國內面臨的深層次問題:腐敗、治安、禁毒、推動全國和解,杜特爾特若能在解決這些問題上有所作為,便可讓菲律賓形成和平穩定有序的環境,進而為發展經濟創造良好的條件。
(三)中菲友好使菲律賓受益
在經濟方面,面對阿基諾留下來的爛攤子,杜特爾特急于改善國內的經濟狀況,利用外資和推動出口便是促進經濟發展的重要選項。中國與菲律賓雖然同屬發展中國家,在國際市場上必然存在著競爭,“但是中菲地理相近、交通方便、經濟合作成本較低,而且在資源稟賦、農業技術、工業發展優勢、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具有較強的互補性。”[5]? 近年來,尤其是中國——東盟自貿區建立以來,中國和菲律賓的貿易聯系更為密切。中國擁有充足的資金、巨大的消費市場和高科技來幫助菲律賓改善國內經濟和基礎設施等狀況,從杜特爾特訪華的豐碩成果就可以看出來,外交關系上的改善使菲律賓獲得了巨大的經濟利益。
三、菲律賓南海政策的平衡術
菲律賓在南海問題上的轉變,是符合菲律賓自身需要的,當杜特爾特大罵美國領導人和美國駐菲大使并要求停止美菲軍事聯合演習,甚至強調這是美菲雙方的最后一次演習時,似乎緊張的美菲同盟關系隨時面臨散伙。但當美國為南海仲裁案的有利“裁判”而發難中國時, 杜特爾特并未完全緊跟美國的步伐。一方面,杜特爾特急于修補與中國的關系。另一方面,他又認為雙方都必須接受仲裁案結果,顯然把仲裁案作為與中國談判時獲得更多利益的籌碼。杜特爾特堅持南海仲裁案必須得到尊重和落實,但菲律賓必須以自主的方式與北京進行談判,這就避開了美國在仲裁案上對菲律賓的干預。但他還說,如果菲律賓緊盯著仲裁案迫使中國承認這又是非常愚蠢的。這些外交語言并非前后矛盾霧里看花,杜特爾特在具體應對層面是非常務實的,他知道中國絕對不會承認仲裁案,他還有更重要的經貿問題與中國進行合作,不能讓南海仲裁案束縛了兩國在其他領域的廣泛合作,否則更不符合菲律賓利益。
“杜特爾特新政府有可能重新回到 90 年代拉莫斯政府那樣努力在東、西方之間追求平衡,既不愿意讓菲律賓成為大國地緣戰略博弈的棋子,也更多地想要利用各種國際資源促進菲律賓的發展。”[6] 這或許才是杜特爾特的真實想法。杜特爾特訪問中國“簽訂了 13 項雙邊合作文件的簽署,涉及經貿、投資、產能、農業、新聞、質檢、旅游、禁毒、金融、海警、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中國政府將向菲律賓提供 60 億美元的軟貸款,中國銀行將提供30 億美元的信貸安排。中國還將為杜特爾特的反毒運動提供大約 1500 萬美元,用于建設戒毒中心”[7] 杜特爾特從中國爭取到了豐厚貿易項目和援助。不知是巧合還是刻意安排,杜特爾特在一周后訪問日本也取得了成功, 獲得日本政府 50 億日元的貸款,協助菲律賓完善基礎設施,簽訂軍事武器協議和支持菲律賓與伊斯蘭武裝力量和解,日本試圖彌合美國與菲律賓之間的縫隙。但在訪日期間,面對安倍政府的討好和拉攏,杜特爾特反應平靜甚至是冷漠。
美菲關系并沒有一直交惡下去。在杜特爾特揚言要停止美菲聯合軍演的背景下,雙方還是于 2018 年還是舉辦了“肩并肩”聯合軍事演習。“美菲軍事關系并不會因為菲律賓的政府更迭而發生大的變化,這是由雙方各自的利益所決定的。”[8]“搭車戰略是要通過結盟從霸權國獲得好處,而結盟戰略是通過向盟友提供好處來獲得盟友的追隨。”[9]129 菲律賓會利用美國國力衰落又想維護在西太平洋的霸權來為自己撈取好處,同時也利用中國希望南海周邊局勢穩定的心態來為自己謀利。菲律賓作為小國為實現自身最大利益在中美之間尋求平衡是不得已的選擇。
四、中國如何應對菲律賓的平衡術
南海問題只是中國對外戰略的一部分,中國的對菲政策是服務于總體戰略的,故中國應當積極利用菲律賓尋求平衡的心態維護對中國有利的局面,使中國總體戰略不受影響。
(一)明確對菲政策的目標
菲律賓在南海問題上調整,標志著整個對華關系的調整。杜特爾特從一開始就對中國釋放出積極信號,中國也做出了積極回應,并期待雙方能夠通過協商對話的方式來解決南海的爭端。針對菲律賓對于中美兩大國之間尋求平衡的做法,中國顯然并不期待菲律賓完全切斷與美國的關系,包括廢除與美國的同盟關系和讓美軍撤出菲律賓。中國期待菲律賓不再做美國“亞太再平衡” 戰略的馬前卒,進而為東盟其他國家樹立“榜樣”,引導東盟各國在美國的“亞太再平衡”戰略中保持一定程度的中立,基本實現南海領土糾紛由當事國雙方通過協商解決。美國就喪失了為東盟國家“伸張正義”和耀武揚威的合理性,不再對中國形成咄咄逼人的態勢,這就緩解了中國在南海問題上應對多方的壓力。避免中國與東盟國家的沖突,對于維護南海區域和平具有著重要的意義。
(二)堅持原則性與靈活性相統一
毫無疑問,中國對于南海有著不可爭辯的主權,這是中國處理南海問題的原則和底線,對于菲律賓提起的南海仲裁案,中國始終堅持不接受、不參與、不承認、不執行的原則。
中國對菲律賓積極的對話,邀請杜特爾特訪問中國, 給予了杜特爾特隆重的禮遇,他受到中國政府領導層少 見的高規格接見,顯示了中國對于菲律賓的重視。杜特 爾特訪華成果豐碩,簽訂了一系列經貿協議,雙方同意 “擱置爭議,共同開發”。以黃巖島為例,2013 年中國對黃巖島就已經實現了全面控制。在杜特爾特訪華之后, 雙方或許達成某種程度的默契,在實際控制黃巖島的前 提下,中國允許菲律賓漁民在黃巖島海域進行捕魚,菲律 賓漁民的權利得到了有效的維護。這既讓杜特爾特用來 反駁國內親美派對他在對華關系上過分軟弱的抨擊,又 讓菲民眾明白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是能為菲律賓爭取到 的最大利益。中國對菲政策有剛有柔,中國應積極利用 菲律賓在中美兩大國之間搞平衡的心態,實現處理島嶼 爭端、建設海上絲綢之路和加強自貿區建設多重利益的 統一。
(三)強化兩國經貿關系為兩國外交關系奠定基礎
中國作為菲律賓第一大美貿易伙伴,占菲律賓對外貿易總額 15.5%。杜特爾特務實調整對華關系就是希望搭上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快車來改善菲律賓經濟狀況, 中國也確實給予其改善經濟、重建基礎設施和禁止毒品方面實實在在的幫助。菲律賓地處海上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菲律賓可借助海上絲綢之路與沿線國家進行貿易往來。經濟上的改善,民眾有感于對華友好關系帶來的切實利益,將形成牢固的對華友好民意基礎。菲律賓在經濟上對中國形成的依賴,一定程度將影響菲律賓對外政策的取向,對杜特爾特后的執政者提供處理對華關系的有益參考。
綜上所述,菲律賓務實地調整了一面倒向美國的外交政策,推動整個南海問題轉好,菲律賓重新回到對華關系的正確軌道上來。當前,國際政治仍然是大國之間的政治,中國的崛起和美國霸權的衰落使得國際關系的格局發生變化,菲律賓在中美保持某種平衡,是菲律賓作為一個小國“左右逢源”的生存之道。中美實力的不斷變化讓菲律賓認清中國未來在西太平洋的主導地位,這是中菲關系發展未來的指向,作為小國的菲律賓,未來平衡術的天平將會持久地傾向于中國,這有助于中國解決整個南海諸島的歸屬問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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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朱鋒:杜特爾特真想對菲美關系動真格嗎 [N]. 澳洲快報 ,2016-10-10.
[7] 李開盛 . 冷靜看待杜特爾特訪華成果 [EB/OL].http://comment.c?snet.com/2016/1024/1306402.html.
[8] 張潔 . 南海博弈:美菲軍事同盟與中菲關系的調整 [J]. 太平洋學報 ,2016(7).
[9] 閆學通 . 國際關系分析 [M].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 ,2014.
作者簡介:陳航(1990—),男,貴州務川人,單位為貴州省畢節市委黨校,研究方向為當代中國政府與政治、政黨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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