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碩 ,周婧彧 ,鞠衛萍
(1.濰坊醫學院,山東 濰坊 261053;2.濰坊醫學院附屬威海市中心醫院 風濕免疫科,山東 威海 264400;3.濰坊醫學院附屬威海市中心醫院 神經內科,山東 威海 264400)
患者,女,72歲,既往體健,因“睡眠困難20余天,記憶力減退3天”于2019年9月28日入院。患者于20余天前無明顯誘因出現睡眠困難,偶感頭部昏沉感,無其他不適,曾于當地醫院精神科就診,行腦功能檢查:大腦整體功能下降;Glu功率下降;腦內興奮抑制功能平衡紊亂;右側頂區、左側顳區功能正常,給予“米那普侖1片poqn、扎來普隆分散片1片poqn、健腦安神膠囊10粒pobid”等處理,患者睡眠困難稍改善。但3天前家屬發現病人記憶力減退,反應稍遲緩,肢體活動正常。入院時查體:神志清,精神不振,語言流利,智能稍減退,MMSE評分14分,四肢肌力、肌張力正常,病理征陰性,頸軟。
輔助檢查:顱腦MRI平掃+MRA+SWI:右側島葉及左側基底DWI異常信號,右側顳葉小軟化灶。顱腦MRI增強上述病灶未見明顯強化(見圖1)。顱腦MRS未見異常。心電圖:竇性心律;完全性右束支傳導阻滯。胸部CT:考慮支氣管炎。主動脈及冠脈鈣化。左側腋窩見增大淋巴結影。肝、脾多發鈣化灶。TCD未見明顯異常。乳腺彩超示左乳腺實性結節--BI-RADS4c類。腋窩淋巴結彩超示左側腋窩腫大淋巴結,結構異常,右側腋窩多發淋巴結,結構正常。頸部血管超聲:雙側頸動脈多發斑塊形成。血清自免腦相關抗體:谷氨酸受體(AMPA2型)抗體IgG1:30(陽性)(見圖2)。腦脊液自免腦相關抗體:谷氨酸受體(AMPA2型)抗體IgG陰性。腦脊液常規示白細胞計數0.09×109/L;腦脊液生化正常,未查到隱球菌。抗線粒體抗體陰性,抗核抗體斑點型1:160。ANA譜15項:U1-snRNP弱陽性,抗SS-A抗體+。甲功5項:甲狀腺過氧化物酶抗體90.1 IU/mL,甲狀腺球蛋白抗體685 IU/mL,游離甲狀腺素8.79 pmol/L,游離三碘甲腺原氨酸1.65 pmol/L,免疫補體六項:免疫球蛋白G23.34 g/L,免疫球蛋白IgE167 IU/mL;關節兩項、抗中性粒細胞漿抗體ANCA未見異常。總膽固醇5.43 mmol/L,低密脂膽固醇3.44 mmol/L;超敏C-反應蛋白5.8 mg/L;尿常規:尿白細胞25,尿蛋白+-0.1,白細胞計數87.3/uL,上皮細胞計數15.4/uL;大便常規、感染性疾病篩查、血糖、肝功、腎功、血沉未見異常,痰培養未查到明確病原菌。初步診斷為抗AMPA2受體抗體型腦炎,給予改善腦代謝、阿昔洛韋抗病毒(0.75 gq 8h)、免疫球蛋白、甲潑尼龍琥珀酸鈉(起始量500 mg qd)降階梯式沖擊治療及其他對癥處理。
患者于10月5日無故出現意識障礙,昏睡狀態,喉內有痰,呼吸間停,血氧飽和度(SaO2)85%左右,氧分壓(PaO2)55 mmHg,刺痛可見四肢活動,查體不配合。給予充分吸痰,尼可剎米及洛貝林改善呼吸等治療,輔以高流量吸氧,SaO2升至95%,于10月6日患者意識逐漸清醒,答話準確。查體雙眼向上、下注視見旋轉眼震。雙側巴賓斯基征(±)。10月7日患者心電圖提示心房纖顫伴快速心室率T波異常,給予去乙酰毛花苷、美托洛爾、胺碘酮等處理心率轉復竇性,但于當日夜間再次出現呼吸衰竭,SaO2下降至80%,PaO248 mmHg,口唇紫紺,雙肺呼吸音粗,可聞及干啰音,給予氣管插管后轉重癥醫學科繼續治療。10月9日夜間患者陣發性房顫發作,心率139-150次/分,脈搏106-113次/分,給予胺碘酮處理后逐漸恢復竇性心律,維持72次/分左右。后期患者病情逐漸好轉,恢復自主呼吸,因患者呼吸機支持條件不高,給予間斷脫機,經皮血氧飽和度96%以上,復查肺部CT:雙肺散在斑片狀高密度影較前明顯減少,雙側胸膜腔積液較前減少。患者神志轉清,可回答簡單問話,智能減退,MMSE評分14分,四肢肌力大致正常,病理征陰性。

圖1 顱腦MRI增強(A)與顱腦MRI平掃(B)相比較

圖2 血清抗AMPA2受體抗體陽性
自身免疫性腦炎是一種中樞神經系統炎性疾病,是機體抗神經元抗原成分的異常反應所致的。其分型多種多樣,按抗體類型可分為3種主要類型:抗N-甲基天冬氨酸受體(NMDAR)腦炎、邊緣性腦炎、其他自身免疫性腦炎綜合征[1]。其中AMPAR型腦炎屬于邊緣性腦炎的一類少見分型,又可分為AMPA1型和AMPA2型。
AMPA受體是一種興奮性遞質受體,在中樞神經系統廣泛存在,但主要位于在海馬、島葉等[2]。抗AMPAR型腦炎是一種少見的自身免疫抗體介導的邊緣性腦炎[3],發現較遲(于2009年首次報道),大多見于中年女性,總體發病率較低[4],約70%病例伴隨肺癌、乳腺癌和胸腺癌等惡性腫瘤,且約半數患者同時患有自身免疫疾病或表現為自身免疫抗體陽性[5]。
臨床表現方面,抗AMPA2型腦炎典型發作形式可有記憶力減退、意識狀態發生改變、精神行為異常異常及癲癇發作等邊緣性腦炎表現[6]。本例患者因記憶力減退,反應遲鈍入院,后期逐漸出現意識障礙、由持續嗜睡轉為昏迷狀態,以上表現符合抗AMPA2型腦炎典型表現。但與往常報道病例不同的是,該患者癥狀泛化,同時合并心律失常及不能完全用肺部感染來解釋的呼吸衰竭。抗AMPAR抗體可通過一系列反應導致血腦屏障的損害,進而引起顱內壓增高,直接或間接的影響邊緣系統,最終導致神經體液機制失衡,心臟功能受損[7];患者呼吸衰竭,這與李京紅等學者報道不符[8],推測可能與自身免疫性腦炎所致自主神經功能紊亂有關,但目前國內外對于抗AMPA2型腦炎認知畢竟有限,具體原因暫不確切,依賴于將來更多研究。
對于抗AMPA2型腦炎目前診治方案尚不確切,但盡早啟動免疫治療已被大多數專家認可,對于AE患者而言,早期免疫治療可作為AE的一線救治方案。IraniSR等[9]曾以發病后120天改良Rankin量表評分降低程度為標準進行實驗得出結論:相較于未醫治或發病40 d以后才開始醫治的病人,在發病40 d以內啟動免疫診治方案的患者恢復情況更佳.一線診療包括糖皮質激素,免疫球蛋白(IVIG)和血漿置換和免疫吸附等,四種方式各有利弊,但臨床最常用的還是應用糖皮質激素和IVIG。若對一線方案不敏感,可換用環磷酰胺、利托昔單抗等免疫抑制劑作為二線方案,或者與一線治療聯合應用[10]。但無論何種方法,早期足量的啟動免疫治療,盡早恢復神經功能,有望更好的臨床轉歸。
除外激素治療,合適時機下行手術治療對自身免疫性腦炎患者而言也可一試,因本病與腫瘤二者關系緊密,抗AMPAR多伴有乳腺癌、肺癌和惡性胸腺瘤等系統性腫瘤,所以盡可能的做到早篩查、早處理,或能有助于患者預后,DalmauJ等[11]學者回顧性分析了100例AE患者,發現大部分患者切除腫瘤后,不但可縮短病程,而且對患者總體預后發揮積極作用,甚至減少復發。
抗AMPA2型腦炎病情危重,臨床癥狀泛化,臨床一旦發現患者有新發認知功能減退、意識障礙、精神行為異常、癲癇發作等表現,應高度重視是否有自身免疫性腦炎可能,及早行血清和腦脊液相關腦炎抗體檢查;一旦確診,盡早行免疫治療,同時加強對腫瘤的篩查和處理,預防各種并發癥的發生,改善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