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芳,楊效忠
(安徽師范大學 地理與旅游學院,安徽 蕪湖241000)
1979年鄧小平同志發表“黃山談話”以來,黃山旅游開發快速推進,山外空間不斷拓展,“走下去、走出去、實現二次創業”戰略逐步落實,年接待游客量從10.4 萬人次增加到336.87萬人次。盡管“黃山模式”成效突出,但是黃山旅游發展帶來的問題仍無法避免,森林植被破壞、動植物資源減少、自然水平衡被打破、城市化不良傾向、旺季景區超負荷等問題依舊影響世界遺產地的保護與可持續發展[1-4]。自2004 年胡錦濤書記在中央人口資源環境工作座談會上作出首次倡議至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指示——堅持走生產發展、生活富裕、生態良好的發展道路,“三生”融合發展正逐漸發展成為美麗中國和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態勢[5]。
“三生”融合發展理念堅持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核心價值[6],倡導人們生活水平與質量提高和生產發展應兼顧資源節約與生態保護,促進區域整體性保護和協調發展。近年來,該理念頻繁被引用到大中小尺度的城鎮規劃建設、特色小鎮發展、鄉村振興發展、休閑農業發展、生態文明建設等諸多領域中[7-24]。研究發現,多數學者在將“三生”融合理念與實例結合分析總結出不同于傳統途徑的發展路徑的同時傾向運用“三生”空間理念輔助論述。其中魯燕清構建“三生”融合理念下的特色小鎮三維空間[6];陳方麗、孔祥炎運用“三生”融合理念指導小鎮內部空間系統設計;高星、劉翰等基于“三生”融合理念提出普蘭縣的土地資源優化配置方法[17,24];陳騰、王忠鋒一行分別以漢中市、壽陽縣為例以“三生”融合理念為核心,對兩地產業布局、綠地景觀設計、綜合交通進行規劃設計[10,12];方斌等人利用“三生”融合理念探究鄉村振新途徑[15]等。
將“三生”融合理念引入世界遺產地研究中,以“三生”空間理念為媒介,解析世界遺產地空間組成特征,并以黃山遺產地為案例地探尋黃山世界遺產地發展與保護的新途徑。
“三生”空間即生產、生活和生態空間,生產空間指勞動活動的空間存在形式,生活空間為人類進行生存和日常交往活動的空間,生態空間是生產空間與生活空間的“生態”前提[25]。“三生”空間對應“三生”用地,而土地作為一個多功能綜合體,是生產功能、生活功能和生態功能相互融合的載體[26],又因每一種土地利用方式強弱和使用對象不同,故而常使土地呈現出生產、生活、生態不同主次組合的空間類型[27],例如以生活休憩功能為主的城市公園同時屬于生態空間;再如耕地,既是生產空間但又影響著所在地的生態環境。基于此,張紅旗、劉繼來、程婷等人相繼提出了生態、生態生產、生產生態、生活生產用地四類,生產空間、生活空間、生態空間、生產生態空間、生活生產空間、生態生活空間、生態生產空間七類以及半三生用地與弱三生用地等“三生”空間分類方法及評價體系[27-29]。因此,“三生”融合理念與“三生”空間密切相關,且“三生”融合發展的內在機制應是生產、生活與生態空間的和諧共生。

圖1 世界遺產各類別關系圖(IUCN)[32]

表1 世界文化遺產類型及名錄表[34-35]
世界遺產分為文化遺產、自然遺產、文化景觀和世界文化與自然遺產(又稱混合遺產)四類,文化景觀屬于文化遺產[30-31],如圖1 所示。[32]截至2018年,全球世界遺產達1092 個,總占地323198087 公頃[33],其中文化遺產845 個,占比最高且組成多樣。細讀文化標準發現,世界文化遺產用地功能較其他遺產而言具有顯著歷史性,即用地功能隨時空演變發生轉換,部分如瑪雅文明遺址等已經在過去某段時間完結了其發展過程的遺產,用地功能從生產、生活功能轉變為精神生活、生態功能;部分如紅河哈尼梯田文化景觀等從過去持續演化到現在的遺產,它們的生產功能正逐漸減弱。所以在世界遺產“三生”空間分類過程中應將文化遺產土地功能轉變作為重要影響因素之一。在遵守世界文化遺產土地功能轉變的基礎上,借鑒劉繼來等人國土“三生”空間主類分類方法,采用THE WORLD HERITAGE LIST: Filling the Gaps:An Actions Plan for the Future(簡稱Gap Report)中界定的14 類文化遺產類型(詳見表1)為亞類依據,以世界遺產3 億公頃用地為對象,進行世界遺產“三生”空間類型劃分并以1092 個世界遺產評定標準細則作為檢驗數據。分類歸納顯示(詳見表1—表4),以世界遺產生產空間為例,主要形成兩級,主類分為世界遺產生產空間、世界遺產半生產空間、世界遺產弱生產空間三類,亞類為14 類遺產中與之對應的遺產類型空間并附以歸類依據,世界遺產生活空間和生態空間分類結構與生產空間相同。在分類體系中,文化遺產與混合遺產空間類型多樣、三生俱全,自然遺產空間生態功能突出,在世界遺產空間內“三生”融合顯著。

表2 世界遺產生產空間分類及歸類依據

表3 世界遺產生活空間分類及歸類依據

表4 世界遺產生態空間分類及歸類依據
眾所周知,世界遺產地大至跨域多國,小至建筑單體,無論空間大小,在世界遺產空間維度中均有確切的范圍邊界,并根據范圍邊界所在的行政區域設定管理機制。國內世界遺產地實際管理責任多被分解到當地政府或景區管理機構[36]。遺產地常作為當地旅游發展的“頂梁柱”,“就遺產論遺產”點狀式保護與發展為主要方式。面對黃山遺產地現存多種挑戰,為探索不同途徑,立足中觀區域尺度,跳出遺產空間邊界,將點狀遺產地放置于面狀世界遺產區域空間內,從“三生”融合視角出發,結合世界遺產“三生”空間類型,構建世界遺產地所在區域的世界遺產“三生”空間體系,即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詳見圖2),通過調整目標遺產地所在區域的世界遺產空間組成結構以及利用遺產地之間的聯動合作效益,緩解目標遺產地發展壓力,實現遺產地的可持續性發展。

圖2 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概念圖
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應用于實踐中主要表現為以下兩個方面:重點引導世界遺產“三生”空間完備的區域運用“三生”融合理念實現區域的世界遺產地整體保護與發展,加強世界遺產地間合作保護、遺產旅游聯動產品的開發以及專題活動的開展;對世界遺產“三生”空間不全的區域,可指引該區域抉擇申報遺產的類型,增加對具有成為世界遺產潛力的缺失空間類資源的保護。
根據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原理,以黃山市作為黃山世界遺產地研究區域,展開黃山市世界遺產“三生”空間現狀分析。
黃山市世界遺產地共有黃山風景區與皖南古村落-西遞、宏村兩處。黃山風景區屬于混合遺產,具有壯麗的自然風光,以大規模的花崗巖石、古松、云海而聞名于世,生態系統平衡穩定,植物群落完整而垂直分布,是動物棲息和繁衍的理想場所。同時,自唐代以來,黃山一直備受文人與藝術家的推崇,承載了豐厚的文化遺產,其中古建筑近百座、古道近千米、古橋40 余座、摩崖石刻230 余處。根據世界遺產空間分類,黃山風景區空間主要由生活和生態空間組成;皖南古村落西遞、宏村符合標準(iii)(iv)(v),為文化遺產,古村落在很大程度上保持著在20世紀已經消失或改變了的鄉村面貌,是半生活空間、半生產空間、弱生態空間并存的世界遺產地。近兩年,黃山風景區陸續開展東黃山小鎮、花山謎窟、太平湖等合作項目,擴增生活、生態空間;西遞宏村古村落開發宏村藝術小鎮、西遞遺產小鎮、《阿菊》、主題民宿、各類賽事等新興業態,逐漸拓展了生活空間。

表5 黃山市世界遺產“三生”空間分類表
綜上分析可知,黃山市世界遺產生產空間占比偏低,“三生”空間整體呈現為以生活空間與生態空間為主、生產空間為輔的不平衡分布格局。依據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應用原理,黃山遺產地的保護與利用可從增加黃山市世界遺產生產空間比重著手,即申報生產空間類遺產開辟新徑。比照世界遺產生產空間類型與黃山市現有文化資源,申遺“徽州古道”在填補黃山市世界遺產生產空間、作為黃山世界遺產地保護和利用的新途徑方面較為適宜。
徽州古道指古徽州地域(一府六縣)及其周邊地區存在的近代以前、采用傳統技術修建的青石板山路[37],由徽杭古道、徽腹古道、徽安古道、徽池古道、徽婺古道、徽開古道、徽涇古道、徽寧古道、徽青古道、徽昌古道等多類線路組成,每類線路又包含多條古道,與印加路網遺產相似,徽州古道也是覆蓋面廣的網狀運輸系統(詳見圖3)[38]。據2013年黃山市地方志統計,現存古道約124條,保存完整的有50多條,總長度約442公里。如圖4所示,多數古道地處省、市、縣交界處,順山勢、沿溪水而建,與自然和諧相融,生態環境絕佳。由于徽州地處群山之中,舊時四通八達的徽州古道成為徽州村民上山下地勞作、人員交流、商賈往來、貨物流通的通道,主要提供通行運輸功能,沿途盡管有古民居、古建筑、古牌坊、古關隘、古墓葬等文化遺存,但其原始功能依舊以生產功能為主。依據世界遺產空間分類,徽州古道歸屬生產空間。

圖3 徽州部分古道分布示意圖[38]

圖4 部分徽州古道現狀圖
大量的古道遺存反映當時自然生態、社會政治和經濟等狀況的同時也構成了徽州陸路交通研究的最基本的材料[38],其重要的歷史文化價值和科學研究價值是徽州古道普世價值與申遺潛力的所在。徽州古道申遺能夠平衡黃山市世界遺產“三生”空間比重,于內對外皆產生重要影響。
于內,經濟發展、地質災害以及現代交通建設尤其“村村通”“美麗鄉村”的推進,多數古道遭受損毀或轉為現代公路基礎,傳統的功能逐漸消失[39]。徽州古道申遺則利于獲得多方力量,設立專項資金,制定總體政策框架與管理框架等,在專業技術的支持下能夠實現對徽州古道更好的利用與保護,降低現存古道進一步被破壞的風險。
對外,徽州古道申遺可極大增加黃山市世界遺產生產空間,助力黃山市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構建,合乎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應用類型第二類;因而,將黃山、西遞宏村巧妙串聯的古道遺存可以推動西遞宏村古村落和徽州古道與黃山功能互補,打破黃山遺產地“獨斗”模式;豐富黃山市遺產數量,給予游客第三種等價選擇,分流旺季旅游人流,降低旺季黃山景區負荷,促進黃山遺產地保護;激活徽州古道文化創意、研學、自駕、體育、休閑、生態旅游項目的開發,加快聯動黃山遺產地發展,豐富黃山遺產旅游產品類型,促進黃山遺產地利用與發展。
目前,黃山已是“三冠”加冕,旅游人數仍在不斷上升,黃山遺產地未來面臨的發展問題將只增不減。為尋求不同途徑,基于“三生”融合視角,嘗試借用“三生”空間理念梳理世界遺產空間類型,構建出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并實踐于黃山遺產地;通過該體系指引,探索出“徽州古道”申遺途徑,此途徑在保護徽州古道的同時利用徽州古道平衡了黃山市“三生”空間,增加游客等價選擇,削弱游客的“執念”,轉移游客注意力,在旅游旺季源頭處分流部分黃山風景區游客,推動遺產地的保護,并利用徽州古道遺產地空間聯動優勢拓寬黃山遺產地發展途徑。
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為探尋黃山遺產地保護與利用新途徑,基于世界遺產三生空間構建出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限于主題,僅以世界遺產“三生”空間不平衡區域——黃山市為例進行了例證,對于世界遺產“三生”空間完善以及“三生”空間殘缺類區域,區域性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如何推動發展,將是下一步工作的重點;世界遺產“三生”融合空間體系區域內三類空間內部所占比重多少為宜以及三類空間聯動模式等問題,尚需進一步深入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