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仕國 顏麗滿 武凱 徐明奎 李義凱 鄒宇聰
1南方醫科大學第三附屬醫院,廣東省骨科研究院(廣州510630);2海南省中醫院骨傷科(海口570203);3廣州中醫藥大學第四臨床醫學院(廣州510006)
肌筋膜疼痛綜合征(myofascial pain syndrome,MPS)在疼痛中心占比可高達95%[1],但也是臨床最常被忽視的疾病之一[2]。MPS 的關鍵特征是肌筋膜激痛點(myofascial trigger points,MTrPs),按壓可產生局部顫搐反應、牽涉痛和自主神經癥狀[3]。部分臨床癥狀,如局部膚溫高、出汗異常、顫搐反應等,指向與自主神經過度活躍有關[4]。研究[5]顯示MTrPs 可能受交感神經影響,MTrPs 內的交感-感覺相互作用可能會導致局部疼痛和牽涉痛以及出現交感神經癥狀,因此臨床治療有必要重新評估針對交感神經的治療。心肌損傷后會導致心交感神經芽生重構并高支配[6-7],骨骼肌和心肌同屬于橫紋肌,骨骼肌損傷后是否也會發生交感神經重構和高支配,目前還沒有定論。研究[8-10]發現白細胞介素-6(IL-6)、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等炎癥因子對機體損傷及修復起著復雜的作用。研究[8-10]也發現MTrPs 局部存在炎癥因子的高表達。因此,MTrPs 局部交感神經存在怎樣的變化,靶向交感神經的治療是否能促進MTrPs 修復,對骨骼肌損傷修復的關鍵干細胞-肌衛星細胞(muscle satellite cells,MuSC)及炎癥因子等有何影響都成為本研究關注點。本研究擬在大鼠上探索MTrPs 造模后交感神經的支配情況,并予以化學性交感神經切除(chemical sympathectomy,CS),觀測相關的炎癥因子變化,評估肌衛星細胞激活、成肌分化和骨骼肌修復的情況,探索和拓展MPS的病理機制和新的治療靶點可能。
1.1 實驗動物8 周的健康雄性SD 大鼠18 只,體質量為220~250 g,購自南方醫科大學動物實驗中心,動物許可證號:SCXK(粵)20160041。常規飼養,動物房維持(65 ± 5)%的濕度和(25 ± 3)℃的溫度,自由飲水、飲食。所有實驗均在南方醫科大學實驗動物倫理委員會的批準下進行,符合動物管理與使用倫理準則。
1.2 實驗儀器與試劑根據文獻[12-13]自制木質打擊器1 臺(打擊面直徑1 cm,總質量為1 200 g,打擊高度為20 cm,動能為2.352 J)。動物試驗跑臺(上海欣軟信息科技有限公司,XR-PT-10A),全波長多功能讀數酶標儀(美國Thermo 賽默飛,Varioskan LUX),實時熒光定量PCR 儀(美國Thermo 賽默飛,ABI Stpone plus),光學顯微鏡(日本OLYMPUS,BX-53)。6-羥基多巴胺氫溴酸鹽(6-hydroxydopamine hydrobromide,6-OHDA)(中國阿拉丁,H4381),Rat TNF-α ELISA-Kit(中國Multi Sciences,EK382/3-48),Rat Noradrenaline-(NE)ELISA-Kit(中國Cloud-Clone Corp,CEA907Ge),Rat Interleukin 6,IL-6 ELISA KIT(中國CSB,CSBE04640r),Anti-TH Rabbit pAb抗體(中國ZEN BIO,511027),PAX7 抗體(美國Affinity,AF7584),RTPCR 引物由上海生工提供。
1.3 大鼠分組及干預
1.3.1 大鼠分組將18 只大鼠按照隨機表法分配到3 組中,每組6 只:A 組為空白對照組,B 組為MTrPs 造模組,C 組為MTrPs 造模+CS 組。
1.3.2 MTrPs 造模B、C 組大鼠采用打擊結合離心運動的造模方法進行MTrPs 造模[12-13]。第1 天進行右側股內側肌打擊損傷,第2 天進行力竭運動。每周進行打擊和跑臺運動1 次,連續4 周,然后再恢復4 周。
1.3.3 化學性交感神經切除C 組大鼠在第8 周MTrPs 造模完成后開始,每3 天腹腔注射6-ODHA 1 次,用量為100 mg/kg,連續腹腔注射2 次以完全阻斷交感神經[14]。A組和B組注射等量生理鹽水。
1.3.4 取材化學性交感神經切除10 d,過量麻醉處死大鼠取材。按文獻方法取材,具體方法:暴露右股四頭肌,輕輕按壓探尋股內側肌打擊部位及周圍的肌緊張帶,可觸及明顯的緊張帶和/或膨大的結節,并予以針灸針刺入此處,引出顫搐反應者即為MTrPs。A 組取右股內側肌相應部位。標本取材約1 cm3。
1.4 組織切片處理
1.4.1 固定與切片標本取材后于40 g/L 多聚甲醛4 ℃固定24 h,30%蔗糖脫水約24 h 至標本沉底,OCT 包埋,10 μm 厚冰凍切片。
1.4.2 蘇木素-伊紅(Hamematoxylin-eosin,HE)染色常規HE 染色:蘇木素染色2.5 min,伊紅染色2 min。光鏡下觀察,每個標本隨機取5 個切片,每個切片采集5 個200 倍視野圖片,使用Image J 軟件分析肌細胞所占面積,計數攣縮結節數量,最終取其均數,下同。
1.4.3 免疫熒光切片于山羊血清常溫封閉1 h,Pax7 和TH 一抗濃度為1∶150,4 ℃孵育16 h,避光加入濃度為1∶400 的二抗,4 ℃孵育2 h,4′,6-二脒基-2-苯基吲哚封片,熒光顯微鏡拍照。
1.5 ELISA 測定NE 和炎癥因子IL-6、TNF-α表達在4 ℃下MTrPs組織勻漿加入去離子水(1∶9),勻漿液10 000 r/min 離心30 min,上清液12 000 r/min 離心60 min。各樣品嚴格按照ELISA 試劑盒說明書操作,并采用Curve Expert 2.20 軟件進行標準曲線擬合,計算樣本各指標濃度值進行統計分析。所有樣品均一式兩份進行檢測。
1.6 RT-PCR 測定MyoG、MyoD 基因表達按100 mg組織加入1 mL TRIzol,勻漿,加入1/5體積氯仿,其余按常規步驟提取RNA。依次加入抑制劑和逆轉錄酶進行反轉錄。取0.2 mL 無酶管,分別加入如下反應體系:12.5 μL 2 × qPCR Mix,2.0 μL 7.5 μmol/L 基因引物,2.5 μL 反轉錄產物和8.0 μL ddH2O,每個反轉錄產物配制3 管復孔,進行實時定量擴增(表1)。結果通過2-ΔΔCt方法計算的MyoD和MyoG 基因表達的倍數變化。

表1 MyoG 和MyoD 引物序列Tab.1 MyoG and MyoD primer sequences
1.7 統計學方法應用SPSS 19.0 軟件進行統計分析,所采集數據用()表示。Levene 法進行方差齊性檢驗。方差齊時,多組間均數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one-way ANOVA),組間兩兩比較采用SNK-q法比較;方差不齊時用Welch 法進行近似方差分析,組間兩兩比較采用Dunnett′s T3 法比較;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一般資料大鼠造模后無骨折、皮膚破潰、感染等。C 組在注射第2 次后死亡1 只。
2.2 各組肌細胞病理形態的變化A 組肌細胞呈規則排列的多邊形或長條形,間隙均勻,無斷裂,無明顯炎癥細胞浸潤(圖1A、B)。B 組的肌細胞形成攣縮結節、間隙明顯增寬,同時肌細胞萎縮、斷裂,可見炎癥細胞浸潤;橫截面上呈現出類圓形和不規則形,縱截面上呈扭曲長條形(圖1C、D)。C組肌細胞明顯較B 組再生;可見少量攣縮結節,較B 組減少;肌細胞橫截面上呈大小不等的多邊形或類圓形,炎癥細胞浸潤基本消失(圖1E、F)。

圖1 各組骨骼肌HE 染色(箭頭所示為攣縮結節)Fig.1 HE staining of skeletal muscle in each group(arrows show contracture knots)
2.3 各組肌細胞面積比例和攣縮結節數量3組中橫截面和縱截面的肌細胞面積比例均為A >C >B,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22.31、34.59,P<0.01,圖2A、B,表2)。說明交感神經阻斷可促進肌細胞面積恢復。攣縮結節數量均為B >C >A,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 32.83、326.15,P<0.01,圖2C、D,表2)。結果說明CS 可減少攣縮結節。
2.4 IL-6、TNF-α和NE 的表達A、B、C 3 組中MTrPs 局部的IL-6 分別為(6.87 ± 2.73)、(87.99 ±20.09)、(47.66 ± 15.91)pg/g,TNF-α分別為(32.39±31.72)、(665.82±124.62)、(230.29 ± 96.15)pg/g,均為B >C >A,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45.07、73.33,P<0.01,圖3A、B)。而NE 分別為(293.55±60.37)pg/g、(722.67 ± 185.61)pg/g、(60.70 ± 10.87)ng/g,B >A >C,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 46.15,P<0.01,圖3C)。說明CS 處理后NE 明顯降低,且可降低IL-6 和TNF-α炎癥因子的表達。
2.5 MyoD 和MyoG 基因的表達A、B、C 3 組中MTrPs 局 部MyoD 分 別 為(0.84 ± 0.14)、(1.95 ±0.36)、(1.20 ±0.16),B >C >A,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 31.95,P<0.01,圖4A)。MyoG 分別為(0.42±0.19)、(0.53 ± 0.22)、(0.93 ± 0.17),3 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 10.33,P<0.01,圖4B),C 組最高,組間比較顯示雖然B 組數值較A 組高,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 0.77)。即造模后成肌分化因子MyoD 基因激活表達,但成肌分化的終末因子MyoG 在B 組上升不明顯,而C 組較B 組相對降低MyoD 和提升MyoG 基因的表達,且仍較正常對照的A 組高。
表2 各組肌細胞面積比例和攣縮結節數量Tab.2 Proportion of muscle cell area and number of contracture knots in each group ±s

表2 各組肌細胞面積比例和攣縮結節數量Tab.2 Proportion of muscle cell area and number of contracture knots in each group ±s
注:組間兩兩比較,**P <0.05,*P <0.01,#P >0.05
組別A 組B 組C 組F 值P 值例數6 6 5肌細胞橫切面積比例(%)72.68±11.59#31.21±13.01*53.93±5.14#22.31<0.01肌細胞縱切面積比例(%)72.78±10.97#29.05±9.21*52.73±5.85#34.59<0.01橫截面攣縮結節數量4.17±1.47*67.00±18.91*38.60±13.54*32.83<0.01縱截面攣縮結節數量7.06±2.42*98.85±30.11*59.59±19.92*326.15<0.01

圖2 各組肌細胞面積比例和攣縮結節數量Fig.2 Proportion of muscle cell area and number of contracture knots in each group

圖3 各組IL-6、TNF-α和NE 的表達Fig.3 Expression of IL-6,TNF-α and NE in each group
2.6 TH的免疫熒光檢測A、B、C 3組TH的熒光強度值橫截面上分別為(2.51 ± 0.39)、(3.74 ± 0.42)、(1.04±0.19)μm2/(mm2·103),縱截面上分別為(1.70±0.41)、(4.66±0.72)、(1.03±0.24)μm2/(mm2·103),B >A >C,差異有統計學意義(F= 75.97、81.73,P<0.01)。即MTrPs 造模后TH 高表達,交感神經存在重構和高支配現象。CS 可明顯下調TH 的表達,即CS 可明顯抑制交感神經活性。見圖5、圖6A、B。

圖4 各組MyoD 和MyoG 基因的表達Fig.4 MyoD and MyoG gene expression in each group
2.7 Pax7 的免疫熒光檢測A、B、C 3 組Pax7 的熒光強度值橫截面上分別為(4.29 ± 1.29)、(1.09± 0.26)、(2.80 ± 0.48)μm2/(mm2·103),縱截面上分別為(4.53 ±1.25)、(1.03±0.41)、(2.58±0.60)μm2/(mm2·103),差異有統計學意義,A >C >B(F=30.73、25.94,P<0.01,圖6C、D 和7)。即MTrPs 造模后Pax7 低表達,MuSC 大量激活并分化,并有耗竭趨勢。MTrPs 造模后,給予CS 可明顯上調Pax7 的表達,即CS 可抑制MuSC 的過度激活分化,對維持MuSC 的數量具有重要的意義。

圖5 TH 的免疫熒光的表達(200×)Fig.5 Expression of TH immunofluorescence(200×)
MPS 是由MTrPs 引起的感覺、運動和自主神經癥狀的綜合征,常由急慢性肌肉損傷導致的,適度的炎癥細胞如單核細胞浸潤可促進肌肉的修復。炎癥細胞的過度浸潤則導致纖維化[15],肌肉組織失去原有的功能,對功能恢復是不利的。炎癥因子可激活并促MuSC 分化,但過度的炎癥刺激導致其成肌分化受抑制,并可能導致MuSC 的耗竭[16]。需要調節炎癥細胞和炎癥因子合適的表達以促進MTrPs 成肌修復、快速修復,達到良好的功能和形態的修復。
本實驗中發現MTrPs 造模后,MTrPs 骨骼肌萎縮,并且造模組同時肌細胞還形成攣縮結節,且數量眾多。這些組織病理學發現與先前的研究一致[17]。MTrPs 造模后IL-6 和TNF-α均顯著升高,炎癥細胞明顯浸潤[9]。IL-6 和TNF-α是眾多炎癥因子的代表,IL-6 既可促進又可抑制炎癥[18]。而炎癥因子可激活MuSC,MuSC 激活后其干性的標志之一Pax7 消失[19]。MuSC 激活后進行增殖,重新歸于靜止并恢復MuSC 的數量并保持其干性,或分化為成肌或成纖維細胞等。本實驗中發現MTrPs 造模后MyoD 明顯高表達,而Pax7 顯著降低,即MuSC大量激活,但成肌生長因子MyoG 則升高不明顯,提示MuSC 激活后可能因局部微環境的變化向非成肌方向分化。同時Pax7 顯著降低,提示MTrPs中可能微環境的變化會導致MuSC 的數量減少甚至耗竭,從而導致肌肉持續萎縮、無法成肌修復。

圖6 各組TH 熒光強度值Fig.6 Fluorescence intensity of TH in each group

圖7 各組骨骼肌MTrPs 局部Pax7 表達(400×)Fig.7 Local MTrPs Pax7 expression of skeletal muscle in each group(400×)
MPS 患者局部顫搐反應、出汗異常、膚溫異常以及交感神經皮膚反應等癥狀指向MTrPs 局部可能存在交感神經重構和異常支配[20]。目前普遍認可的觀點認為神經遞質釋放異常是MTrPs 的中心環節[21]。文獻報道患者上部斜方肌的MTrPs 的NE 濃度較高,而較高濃度的神經遞質誘發形成MTrPs[22-23]。本實驗發現MTrPs 局部NE 濃度明顯較空白對照組高,而CS 處理后NE 的表達明顯降低,與此同時MTrPs 的肌細胞面積明顯增加,炎癥細胞浸潤基本消失,炎癥因子IL-6 和TNF-α均顯著降低。表明CS 可以促進MTrPs 成肌修復。然而矛盾的是,CS 處理后MTrPs 局部的MyoD 和MyoG基因表達反而較單純造模組降低,但Pax7 反而較單純造模組高,表明抑制交感神經的高支配有利于維持MuSC 的干性。這種抑制MuSC 的過度激活并維持其干性的作用機制,可能是CS 促進成肌修復的重要原因。
綜上所述,本實驗在動物模型中成功構建了MTrPs,證明了MTrPs 發生了交感神經的重構,導致其高支配,這可能對MTrPs 的病理認識以及MPS 的診治有益。抑制交感神經高支配,有利于維持MuSC 的干性,抑制MuSC 的過度激活,并促進成肌的終末分化,從而促進成肌修復。但是,本實驗為初步的在體動物實驗,由于缺乏時間梯度的研究,缺乏詳盡的作用機制研究,仍需要全面系統的實驗證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