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羽

前幾天,我在景山街道市民文化中心“美后肆時”給孩子們講“指尖上的敦煌”。盡管寫了5頁A4紙的教案,又把搭建過程細化到每一個序號,還是有些忐忑。我不擔心敦煌的魅力——那里有古老的關隘,沙泉相抱的美景,更有東方藝術寶庫莫高窟,收藏著古代藝術最精致的樣本,我顧慮的是,能不能把這些內容恰如其分地傳遞給這些4-7歲的孩子。
現場的反應消除了我的顧慮,讓我確認在任何時代、從任何側面,都可以談論關于敦煌的話題,沿著不同道路到達理想的境地。
或許首先因為那條不凡的絲綢之路。英國的克里斯托弗·馬丁·加德納在《絲路之花》中寫道:“世界上沒有其他任何一條道路能像絲綢之路這樣富有神秘感,激起人們強烈的探索欲;即使在今天,在它衰落后500年,也仍然如此。”
從龐貝古城發掘的壁畫,我們看出古羅馬人對絲綢的迷戀。無論是花神還是女祭司,身穿的都不是當地的毛麻面料,而是從遙遠的東方輸入的絲綢。
新疆和田(古于闐國)出土的木版畫,吐露了“蠶種西傳”的秘密:侍女用手指著東國公主高高的寶冠,那里藏著蠶種!在相當長的時間里,養蠶繅絲技術都是神秘而令人渴望的。
經絲綢之路,我們輸出了引以為傲的絲綢、茶葉,得到的似乎更多:今天以“胡”為名的蔬菜香料——胡椒、胡蘿卜、胡荽(香菜)、胡瓜(黃瓜),石榴、葡萄等水果,琵琶、羯鼓等樂器,多姿多彩的音樂舞蹈形式,服飾,乃至視野和胸襟……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飖轉蓬舞……”
絲綢之路的暢通和繁榮,使敦煌獲得了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滋養,逐漸成為一座包羅萬象的藝術寶庫,尤以壁畫聞名。
在潘茲先生《石窟藝術的創造者》畫中,我們可以看到壁畫創作的過程。先以膠泥麥秸壓抹制作“地仗”,再以毛筆蘸取土紅顏料勾畫起稿、以礦石顏料著色,最后勾線點睛。
壁畫非敦煌獨有,但如今遺存可謂大觀者,唯有莫高窟——這里有曼妙的伎樂歌舞。
有自由自在的飛天。穿過樓閣宮闕,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有勸善懲惡的故事,啟發后人以此為藍本不斷創作。這里也有清新的青綠山水,不遜于紙本絹本。
許多人和我一樣,因為莫高窟來到敦煌,卻發現了更多神奇之處。
這彎長百米,寬二十多米的月牙泉,自漢朝起就是敦煌八景之一,在鳴沙山的臂彎里,它不僅沒有干涸,反而愈加清澈。“西出陽關無故人”,孩童亦能吟誦。親臨城下,才知道漢代烽火制度的精準科學。五里一燧,十里一墩,嚴格按照敵軍進犯的人數和距離焚薪舉火,晝夜間可將信號送達千里。
積薪地質變化和風的作用形成了獨特的雅丹地貌,“雅丹”是維吾爾語,指的是有陡壁的小山包。夕陽下星羅棋布、形態各異的“龍堆”,有一種奇異的壯闊。
還有,還有,駝鈴響徹,胡楊孑立,倏然忘記了今夕何夕。時間到了這個地方,似乎失去了標的作用。
敦,大也。煌,盛也。敦煌有太多值得觀看和思考的東西,而這一切孩子們都能感受得到。我看過他們專注的眼神,聽過他們發自內心的贊美,所以我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