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

夫妻離婚訴訟期間,女方生下兒子。辦理嬰兒出生證時,因男方拒絕提供身份證原件給女方,女方申請辦理單親嬰兒證明,領取了兒子的出生證。此后,男方以該出生證沒有顯示生父信息為由,將發證醫院告上了法庭。
2018年1月中旬,已身懷六甲的王逸,執意要與丈夫徐平離婚。辦案法官調解無果,決定給他們3個月的離婚冷靜期。
2018年4月5日,王逸比預產期提前35天,在寧波市慧麗醫院生下一個男嬰。為了給孩子辦理出生證,王逸的母親李茹蘭通知女婿徐平,讓他送身份證到醫院,登記生父母信息。誰知,徐平提出孩子的出生日期不對,拒絕提供身份證原件,并提出要做親子鑒定。
因為缺失生父的身份信息,為兒子辦理出生證遇到了障礙。王逸多次找醫院交涉,辦證人員說,出生證內容包括新生兒的各種信息,建議王逸和新生兒父親做好溝通,若溝通未果,可通過訴訟途徑讓新生兒父親前來履行手續。
王逸不愿意再與徐平溝通,孩子滿月后,她直接找到衛生主管部門,向領導哭訴:“這個證明直接影響我兒子的各項權利,孩子的生父懷疑孩子不是他親生的,我們母子怎么辦啊!”
鑒于王逸提出的情況比較特殊,寧波市衛生部門領導班子經過研究,決定特事特辦,責成醫院開出證明。
按照院方的要求,2018年5月26日,王逸提交了自愿要求出生證辦理單親的申請書,同時出具了如產生法律后果由本人負責的書面聲明。當日,慧麗醫院開具了出生證,上面僅記載了嬰兒母親的相關信息,沒有記載父親的相關信息。王逸給兒子取名王力。
法院最終判決解除王逸與徐平的婚姻關系,雙方的婚生子王力隨母親王逸生活。離婚判決生效后,徐平從法院拿到了王力的出生證復印件。他仔細算了一下王逸從懷孕到分娩的時間,確信王力是自己的血脈。他找到王逸欲挽回婚姻,還要求把兒子改為徐姓,被王逸拒絕。
之后,徐平去找慧麗醫院理論,要求撤銷王力的單親出生證,補充生父的身份信息,重新發證,也被拒絕了。
2019年1月7日,徐平向寧波市海曙區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訴訟,要求撤銷王力現在的出生證,責令慧麗醫院重新出具證明,填寫生父徐平的信息,并更改兒子的姓名。
王逸作為案涉第三人參加了庭審。徐平在法庭上表示,慧麗醫院雖不是行政執法機關,但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保健法》和辦理新生兒出生證的規定,慧麗醫院做了經授權的行政確認行為,徐平作為該行政行為的相對方,有權對其行政確認內容提出異議,主張撤銷或變更原出生證。
慧麗醫院提出,徐平不具有原告的主體資格。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第25條的規定,徐平起訴時應提供其是被訴行政行為利害關系人的證據。但徐平在醫院出具出生證時,并沒有提供其與王力親子關系的信息,且徐平在與王逸的離婚訴訟中提出過親子鑒定申請,因身份關系不能通過自認和推定來確定,故慧麗醫院為新生兒王力出具證明時,無法確認徐平系嬰兒的生物學父親。同時,根據衛生行政部門的規定,醫療保健機構受衛生行政部門委托簽發新生兒出生證的行為是行政委托,應由衛生行政部門作為被告,徐平起訴慧麗醫院是告錯了對象。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爭議的焦點為:慧麗醫院出具王力的出生證明,程序以及實體上是否合法。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保健法》第23條的規定,醫療保健機構和從事家庭接生的人員按照國務院衛生行政部門的規定,出具統一制發的新生兒出生證。由于出生證的行政確認行為是針對新生兒做出的,除了新生兒的姓名、出生地等信息外,同時還登記母親和父親的相關信息,故出生證所登記的信息,必然會對相對人享有和行使權利產生影響。
法院指出,現新生兒的父親信息已明確,故徐平提出的撤銷原出生證,并在新的出生證上登記生父信息的請求,應予支持。
2019年4月22日,寧波市海曙區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撤銷慧麗醫院出具的王力出生證,并責令慧麗醫院在30日內重新開具出生證,補充生父徐平的身份信息;駁回徐平主張變更王力姓名的請求。
慧麗醫院對一審判決不服,向寧波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
二審法院開庭時,慧麗醫院提出,根據2012年浙江省原衛生廳、浙江省公安廳發布的《出生醫學證明管理規定(試行)的通知》(以下簡稱《管理規定》)第25條規定:“申請領取出生醫學證明時不愿或無法提供嬰兒父親信息的,還應當提交未提供嬰兒父親信息的情況說明和承擔相應法律責任的書面聲明。”徐平在產婦生育時,從未與醫院溝通,更沒有提供過身份信息。王逸在申領單親出生證時,自述正在離婚訴訟,無法提供嬰兒父親的親子關系相關信息,提交了因離婚而未提供嬰兒父親信息的情況說明和承擔相應法律責任的書面聲明,故其出具出生證符合法律規定。
徐平不同意慧麗醫院的上訴意見。他認為,上訴人應依法履行審慎審查的義務,包括對新生兒的父親信息進行審查。
王逸在二審法庭上述稱,一審判決忽略了徐平的主觀過錯,片面強調醫院存在調查核實嬰兒父母信息的法定職責,而忽視了特殊情況下可以申領單親出生證的規則,因此請求依法撤銷一審判決,駁回徐平的訴訟請求。
二審法院認為,根據《管理規定》的相關條款,出生證有兩種情形:一種是嬰兒父母親關系正常、能提供嬰兒父親的居民身份證,由母親出面申請領取含有嬰兒父母親信息的出生證;另一種情形是由嬰兒母親申請領取只含有母親單親信息的出生證。
如今根據查明的事實,王逸提交的材料符合法律規定,慧麗醫院亦進行了相應的審查,并于王逸申領當日出具了王力的出生證,事實清楚,程序合法,依法應予維持。
現實生活中,如果新生兒父母之間對新生兒撫養、姓氏等問題不能達成一致意見,新生兒父親不予提供身份證原件用以辦理出生證也就極有可能發生。
從實際辦證過程分析,嬰兒父親愿意提交身份證屬于自認,而嬰兒生母的行為實質上是一種當事人的指認。在此情形下,除了核對嬰兒父親的身份證,并無其他有關嬰兒父親的信息需要醫療機構去審查核實。因此,基于社會生活現實,相關行政法規確認了嬰兒母親單方面意志申領嬰兒出生證的權利。(文中當事人均為化名)
( 摘自《婦女生活》)(責編 芳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