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貴州少數民族中,對于生態環境的保護理念有著悠久的歷史和良好的習慣,他們認為,地方興衰與生態維護關系密切,世代都延續著保護生態的理念,本文通過對貴州少數民族生態維護觀念的呈現,揭示出良好生態環境與生態維護的耦合關系。
關鍵詞:民族;生態;維護
貴州是一個多民族長期和睦相處的民族省份,除漢族外,有苗族、布依族、侗族、土家族、彝族、水族、仡佬族等十七個世居少數民族。2010年全國第六次人口普查統計,全省總人口為三千四百七十四點六五萬人,其中少數民族人釴口為一千二百五十五萬人,占全省總人口的百分之三十六點一一。貴州是一個多民族交匯雜居的地方,土家族和仡佬族自古就居住在這里。秦漢以來,苗瑤、百越、氐羌幾大族系從東、南、北方進入貴州,形成了今天大雜居小聚居的分布特點。
在貴州少數民族中,對于生態環境的保護理念有著悠久的歷史和良好的習慣,他們認為,地方興衰與森林的盛敗密切相關,民諺有“山青水秀,地方興旺”,“山窮水盡,地方衰亡”的說法。苗族則有“封河才有魚,封坳才生草,封山才生樹”的生態觀。
貴州各少數民族對于所擁有的森林資源十分重視利用和保護,相沿成俗,主要方法是封山育林,嚴禁各種形式的破壞事件發生。苗族、土家族、布依族、侗族、水族等少數民族中,對于村寨集體的山林需要使用,均須要說明用途,經過寨老同意,方能上山砍樹或墾植荒地。在這類村寨里都受著習慣法的制約,苗族、布依族、水族的議榔,土家族的禁林公約,侗族的合款,都有關于保護自然生態的內容,如不準亂砍濫伐、亂燒山、亂砍樹木、防火等條款。
在土家族地區,各地都制訂有《封山禁林公約》,其條款制訂得十分具體,執行也很嚴格徹底。凡禁林公約的條款決定的封山區域,均立禁碑,標明四周界線,周圍樹上捆好草標,或貼上涂有血的白紙,以示此山已被封禁。封禁期限,多為永久性的,以利于對整體生態系統的保護,也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不等者。凡屬封山均公推大公無私、不恂私情、執法不茍者專人看管。所定條款內容有:封山區內禁止放牧、拾柴割草、砍樹梯丫、落葉燒灰、刨土積肥、放火燒山等等。在所定約規中,對于防護林、風景林、古廟林、祖墳林以及路邊、房屋四周、井邊、涼亭邊、風雨橋頭的大小樹木,都列有專門條款保護。在《封山禁林公約》中,對違犯者的處罰也有明確規定:管山員在執行巡山時,若發現在禁區里放牧、背柴者,或偷砍捆有草標的樹枝樹干,或偷砍經濟林木時,不管是誰,當場抓住,或搶奪斧頭、柴刀、背簍等,管山員報告村寨主持人,違者由主持人按規定據情節處理,輕者在村寨內或禁山周圍來回三次鳴鑼認錯,邊走路,邊鳴鑼,邊高喊:“為人莫學我,快刀砍禁山”。重者有罰款、罰糧、罰栽樹、罰修路、罰酒席等。被罰的錢糧收入,由村寨主持人管理,年終結算,當眾公布,并將該經費用于封山禁伐和造林,形成一套完整的良好護林制度。土家族地區開發較早,對于經濟林也有自己的一套保護方法,并在公約中有明確的規定,對土家族地區主要的經濟林樹種桐子樹、茶子樹、木油樹、五倍子樹、漆樹均不準砍伐當柴燒。如果發現誰家柴禾中有此五種生樹,每枝各罰款桐油、茶油、木油、五倍子油一斤,或罰漆四兩(亦可按市價折錢)。公約還規定:對枯死的桐、茶、木、五倍、漆五種干樹,也不能自主隨意砍伐作柴禾,必須按統一規定的時間去采伐,即每年農歷七月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三天,事先由管山員對枯枝樹先作好記號,再鳴鑼告之,方能將枯枝枯樹背回家,否則,也將受到懲罰。民間還有一個共同遵守的習慣,即逢七(農歷)忌砍竹子等能生長的樹木。土家人認為逢七之日都是“不生長”日,逢七砍后竹子將不長筍子。
關于水利管理中,蔣深在《余慶縣志》《三堰考》中寫道:“雷公、正安兩堰已采用照畝公掮,雇募石工”的水利工程的建造辦法,并指出“水溢以啟閘泄溝水以入河,水竭則閉閘蓄水以入溝。人無歲修之勞,田獲屢豐之慶”。并制定了用水的管理辦法“其放水入田,仍照原分之班。每班照舊冊原定先后時刻灌注,而后受水均勻,田可普濟。”赫章縣平山鄉保存有一塊碑刻,是清朝道光年間的水利管理的鄉規民約,“其水刻為六輪,日夜加輪耕放,承接輪水者,以日出時起至日落時止,不準私行夜間偷放,違者公罰.........不至輪期,私行偷放者,一經查出,此等不尊鄉規之人,必逐令遷居,不唯止其輪期,并公罰一輪期。永寫定例,無分晴雨,俱宜遵守,肆意亂放者公罰.......值水少天旱,水沒不足,各人公議酌量放水多少,以資灌溉,不準一家占滿,方放下流,違者稟究。”這種輪番放水,合理用水的管理方法,在當時極具代表性。
“刻碑勒石”保護山泉水井的習慣的一些苗寨很為流行。立于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 )的《抱管龍井鄉規碑》,楷書陰刻:“第一塘汲水,第二塘洗菜,第三塘洗布、洗衣,第四塘洗穢物等件。每年淘井四次,每次合家,周而復始,如違公罰。”立于清咸豐二年(1852 )的《菜苗護井碑》,豎向楷書陰刻:“婦人背水,隨到隨背。不準于井內洗滌衣裙。若有不依者,罰錢一兩二錢。”“菜苗”是個苗族村寨的名字,從其《護井碑》可看出苗族村民“婦女優先”的井文化。苗族村寨中的山泉水井,一般都建有防污設施,其外部造型因山泉水井位置而異。如果水從巖壁或斜坡涌出,則因地建造一個拱形井蓋;如果水從平地或洼地冒出,則垂直修建圓形或方形石質井壁,并加建木質“護井亭”,其主要功能是保護水源,同時可供飲水者休憩納涼,成為苗寨的一道風景。
因文字缺乏之因,黔東南地區少數民族護林規約最初多以口口傳頌的形式流傳。黔東南地區有文字記載的少數民族護林規約在清代乾隆三十八年 (1774) 方始出現于錦屏縣文斗。為保護文斗地區的林木不被亂砍亂伐,在寨老的帶領下,制定了“文斗六禁碑”的村規民約,禁止村民隨意買賣和砍伐林木。此后,錦屏縣村規民約開始大量出現,規范和保護著森林資源,為文斗贏得了“苗族環保第一村”的譽名。
在黔東南地區各村寨的有關碑文和村規均有護林一說,他們認為村寨所在的森林不僅關乎著風水,也關系著村民的生存與發展。在直觀的護林認識與樸素的生態觀念指導下,黔東南地區少數民族將森林區分為經濟林和風水林。風水林屬于絕對禁止砍伐的保護對象,而經濟林也要求合理砍伐、合理買賣,并要求可續地栽種。因此,貴州黔東南地區少數民族林木保護規約在規定禁止亂砍亂伐等規則之下,“砍一栽十”和“砍一罰三”等原則也隨之確立。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僅清代保護林木保護規約就有15條,包括錦屏的《文斗六禁碑》、《卦治木業碑》、《河口木業碑》、《水口山植樹護林碑》、《萬古碑記》、《流芳百世碑》;黎平的《長春禁碑》、《南泉山永遠禁止碑》、《南泉山公議禁止碑》,劍河的《觀摩木牌規約》,天柱的《承先永禁碑》、《遵古禁碑》、《遵古重刑碑》、《永定章程》,鎮遠的《金坡村鄉規民約碑》,這些碑和章程都大概記載了禁止伐木和私自買賣樹木的內容。
由此可見,貴州少數民族把生活的環境與當地的興衰緊密聯系在一起。在這種理念的支配下,為了保護美好的生態環境,充分利用習慣法以及鄉規民約,保護生態環境,不惜用較為嚴厲的處罰來保護生態環境。同時,還出現了少數民族民眾、地方官員、地方官員和民眾共同保護生態的多種形式。
作者簡介:
黃昊(1982-11-29),女,黑龍江省,副研究員,碩士研究生,生態史、城市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