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版本圖錄誕生之初,與附于各書中的有關各種版本的圖譜被統稱為“書影”,但隨著版本目錄學的發展,版本圖錄反映古籍原貌的特點被認識到,兩者逐漸被區分開。古籍版本圖錄中的“圖”指的是書影圖版,“錄”指的是與圖版相關的文字著錄,二者相輔相成,共同實現版本圖錄對于學術、考證的作用。《中國版刻圖錄》第一冊文字說明部分都是先列板式,再寫明卷數及現存情況,后分析版本,在這一部分會涉及到各方材料,也體現出不同的作用。
第一,刻工。根據刻工可大致推斷版本的時間、地點,一批刻工的刻書風格也會具有相似性和延續性。例如,圖版四《漢書注》中提到刻工來源閩浙兩地。圖版九、一〇《文粹》,刻工陳然等都來自杭州地區。圖版一三《禮記注》,刻工孫勉等為南宋初年杭州地區刻工。圖版一四《龍龕手鑒》,據刻工推斷出此本為南宋初年杭州重刻蒲宗孟本。圖版一五、一六《廣韻》,據刻工推斷為南宋初杭州地區。圖版一七《三國志注》,據刻工李通等推斷為南北宋之際浙刻本。圖版二四《經典釋文》,圖版二六、二七《說文解字》,由刻工分三期可知為宋元遞修本。第二,諱字。依據避諱判斷版本年代雖然不完全可靠,但可作為參考依據。例如,圖版一一、一二《抱樸子》,宋諱慎字不缺筆。圖版一三《禮記注》、圖版一八《水經注》,宋諱缺筆至桓字,不避南宋諱。圖版一五、一六《廣韻》宋諱缺筆至構字。第三,史料。從版本中能獲得大量的史料信息,作為歷史研究的材料。例如序跋中經常能看到當時的官制等等,圖版一一、一二《抱樸子》,靖康之變后榮六郎書鋪由汴梁遷至杭州。圖版二五七《劉知遠諸宮調》等反映出來當時說唱文學的發展。圖版二五九《重編補添分門字苑撮要》,從各書中摘錄歷代事實,后附散對,備科場之用。圖版三四六《回回歷法》記錄了當時西域陰陽家推測天象的天文發展水平。圖版三四八《華夷譯語》的內容是明初以漢字翻譯蒙古語,能為蒙古語的研究提供史料。圖版三八六、三八七《新刊金文靖公前北征錄》、《楊文敏公北征記》記錄了永樂八年出征塞外的山川古跡和永樂二十二年出征塞外的經過。圖版四六六《園冶》論述園林住宅建筑結構,并附有插圖。圖版四六七《石民四十集》撰于明末危機深重之時,留存了大量歷史資料。第四,版本源流。《中國版刻圖錄》中不僅對該版本做了說明和判斷,還列出了該書其他重要版本與這一版本對關系。例如,圖版一五、一六《廣韻》,康熙本是據此本翻版。圖版三〇《爾雅疏》,傳世單疏宋刻本的三種情況。圖版三七《渭南文集》,明弘治銅活字本是據此排印。圖版三四四、三四五《宋學士文粹》是明初建本的底本。第五,藏記、牌記等,這些內容中也常常包含著重要信息。例如,圖版三一《國語解》,每冊首頁有東宮書府朱文方印,當是元時官書。圖版二六七、二六八《增節標目音注精議資治通鑒》,據三款牌記及卷末時間判定版本。
根據《中國版刻圖錄》整體布局和內容,也可大致掌握版本在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發展情況和風格特點,更能切實感受到刻本風格延續性、漸變性的特征。雕版印刷現存的實物最早出現在公元8世紀,其中最早的是1966年在朝鮮半島慶州佛國寺釋迦石塔內發現的一卷《大陀羅尼經》,現存最早的完整印本書卷是斯坦因于1907年在敦煌發現的868年印刷的《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五代時,印刷的內容不再局限于佛經和歷書,開始包括道家和儒家的經典著作、文選、歷史及百科類書。刻印中心也發展到多地,北朝國子監刊刻書籍多在洛陽、開封,南朝刻印多集中于四川、南京、杭州等地。這一時期最重要的印刷品是儒家經典著作的刊行本。宋代印刷業發展蓬勃,政府衙署、學校、寺院、私人、書肆都開展書籍刻印。印刷內容幾乎涉及各個領域,由儒釋道經典擴大為醫學、歷史、地理、哲學、詩文、小說、戲劇、占卜讖緯以及科學技術。宋朝三百余年間是雕印佛藏最活躍的時期。南宋積極從事于書籍梓印發售的地方官署主要有三類。第一,不同部門的地方機構刻印了品類極多的史、集、科學及醫藥類書籍。第二,各州、府的地方行政官府也多印行書籍。第三,各地公私書院、孔廟及祠堂也刊行了各類書籍。宋代刊行通行的書籍中,有一部分是與私家印行有關的。福建建陽余氏、福建廖氏“世彩堂”、臨安陳氏“棚本”等是其杰出代表。同時契丹、女真、黨項、蒙古四個游牧民族政權也吸收了漢族文化并使用印刷術。元朝繼承宋代刻印遺風和精湛技藝,除了保持國子監之外,元代設立了編修所、經籍所、興文署、秘書監編纂及印刷書籍。元代的商業性印書中心以平陽和建安為最盛,多數印書家印書門類不拘一格。元代印書的一大特征是盛行刊印通俗小說和雜劇,但流傳至今的為數極少。與前代相比,明代印刷題材更為廣泛、技術創新、藝術精湛。明代印刷題材擴大到通俗小說、音樂、工藝技巧、航海記志、造船術、西方科學論著等全新的領域。此外,在印刷雜劇、醫書、外國志、方志、文選、類書等大型書也有重大發展。印刷技術上,明代匠人首先使用了金屬活字,改進了木板多色套印等方法,使插圖更為精致,并使用雕版摹印的方法復制古本書籍。萬歷以后,小說與雜劇的發展促進通俗話本和劇本中的木刻插圖日趨精美。同時,工藝著作的插圖和墨譜、畫譜、箋紙印刷均達到了極高的藝術水平。木板套色印刷由雙色套印發展到五色套印,不僅用于印刷書籍的正文及注釋,而且用以印制地圖、信箋及其他藝術作品。明代印刷業的發展大致可分為兩個階段。前期明代印刷一部分只限于繼承元代印刷的技術和版式。明初國子監及其他官方機構統一頒印經籍、正史、辭書、韻書等供生員準備考試之用。私家書商也主要刻印課本。后期明朝與外國海上來往頻繁,特別是鄭和七下西洋之后,刊印了大量關于西洋各國風貌及航海術、造船術等方面的書籍。明代私家刻書從正德、嘉靖朝起成為風氣,學者、世家、藏書家、私塾、書院、禪林道觀皆從事刻印書籍,以宣揚文教、風雅化俗為宗旨,不以盈利為目的,因此私家刻書通常校勘嚴謹,刊刻精美。明朝宮廷的印刷由司禮監掌管,在司禮監主持下設有三個經廠,分司儒學經籍、佛經及道經的印刷。明代地方官吏也對印刷術做出了貢獻,包括布政司、按察司、藩王及州府印本,尤其是各地地方志的編撰大有意義。清代前半葉,印刷事業繼續發展,尤其是殿本校勘嚴謹、紙墨精良、字體秀麗、刻印及裝訂技術高超。
《中國版刻圖錄》在版本判斷上指出了一些前人不當之處,例如圖版二一《戰國策注》據刻工、后記推知應為紹興間杭州地區刻本,而非高氏本。圖版三二《揚子法言注》,前人據卷末官名定為治平監本,據刻工及版面痕跡,實為宋刻宋元遞修本。圖版三八〇《中吳紀聞》前人因丟失序文誤認為元本,是應為明刻本。但《中國版刻圖錄》同時又很謹慎:圖版四七一《春秋存俟》下推斷“疑明末蘇州刻本”,對很多時代不能確定的版本,只注明大致時間。總之,《中國版刻圖錄》是一部難得的目錄編著,對于版本目錄學的發展起著不容忽視的作用。
參考文獻:
[1]北京圖書館編.中國版刻圖錄.[M].北京市:文物出版社.1960.
[2]錢存訓(Tsien Tsuen-hsuin)著;鄭如斯編訂.中國紙和印刷文化史[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3]喬秀巖,葉純芳.學《中國版刻圖録》記[J].版本目錄學研究,2016(00):49-62.
[4]趙嘉. 古籍版本圖錄研究[D].華東師范大學,2016.
[5]李景文,展鵬飛.評《中國版刻圖錄》[J].河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1(04):120-123.
作者簡介:
李昊天(1995- ),女,山西人,文學碩士。研究方向:中國古典文獻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