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波 黃金玲 李嘉明


〔摘要〕正念是有意地對當下經驗不加評判的覺知,是訓練個體專注力的一種方式。為了探討正念訓練對高中生注意力的影響,本研究隨機選取84名高中生作為被試,采用實驗組對照組前后測設計,對實驗組進行八周正念訓練,對照組不干預,測量被試的注意力水平和心智游移程度。結果顯示:(1)在注意分配和注意轉移維度上,實驗組得分高于對照組;而在注意廣度和注意穩(wěn)定性維度上,實驗組與對照組沒有顯著差異;(2)在心智游移方面,時間和組別存在交互作用,且實驗組后測得分顯著高于前測。
〔關鍵詞〕正念訓練;注意力;心智游移;正念覺知
〔中圖分類號〕G4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2684(2020)25-0008-04
一、問題提出
注意是指意識或心理活動對一定對象的指向和集中[1],是心理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人從外界接收到的信息都要通過注意才能進入大腦。《2016年北京市中小學學生心理成長指數(shù)白皮書》指出,約9.61%的中小學生存在注意力和多動問題,這些問題可能會影響他們的日常學習和生活。由此可見,十分需要一種有效的訓練方法來應對學生注意力問題。近年來,正念作為一種注意力訓練方法,引起國內外研究者們的注意。正念是有意識地對當下經驗不加評判的覺知[2]。它被廣泛地描述為一種心理過程(或實踐),有兩個組成部分:一是有意識地將注意力集中到當下時刻,二是以好奇心、開放性和接受度的方式來接近當前時刻的體驗[3]。注意和態(tài)度是正念的兩個重要工作機制,彭彥琴等[4]認為正念的核心機制在于注意力的訓練。正念訓練中的覺察當下能夠使我們更好地保持自己的注意,脫離自動思維模式和外界的干擾,鍛煉專注力。正念訓練還被認為可以通過正式的練習或非正式的練習來激活和加強注意水平,例如,在日常活動中“開啟”一種專注的精神狀態(tài)[5]。
研究者根據(jù)卡巴金的正念減壓課程修訂的小學生注意力訓練課程,對小學四年級的學生進行訓練,結果發(fā)現(xiàn)正念組的注意力水平提升顯著高于對照組[6]。同時,在對高中生進行八周正念訓練后發(fā)現(xiàn),正念組學生的學習注意水平得到顯著的提高[7]。另一方面,心智游移作為注意力的一個指標,通過檢查個體由于無法保持注意而發(fā)生的錯誤行為來衡量其專注能力[8]。研究者對91名大學生被試進行實驗,發(fā)現(xiàn)正念組的心智游移頻率低于控制組,表明正念可以提高人們的注意力,減少心智游移的出現(xiàn)[9],在治療注意力缺陷多動癥方面具有很大潛力。在正念訓練過程中,參與者可以更好地覺知自己的注意力,溫和地對待自己的念頭,是一種良好的干預方法。相對于其他的心理輔導方法,正念練習方式靈活多樣,更加開放自由、簡單易操作[10]。它還可以根據(jù)青少年的認知能力和身心發(fā)展水平,設計相應的訓練方案,淡化理論的束縛,重視參與者在活動中的體驗和練習。
正念練習對注意力的影響,盡管研究者們已經做了一些研究,但仍存在著一些問題。注意力測量工具種類繁多且標準各異,已有研究大多只對整體注意力水平或單一的注意品質進行測量,不夠全面具體。另外,相比小學生和中學生,高中生的注意力已處于較高水平,正念訓練在注意力改善方面有多大可為空間?因此,本研究決定探討正念訓練對高中生注意力的影響,并考察注意力的各個維度,評估其有效性。
二、研究方法
(一)被試
隨機選取某中學高二年級的兩個平行班共84人,分為實驗組和對照組,其中實驗組44人(32男12女),對照組40人(30男10女),此前均未參加過此類實驗。排除后測缺失數(shù)據(jù)和剔除無效問卷后,最終得到有效問卷69份,其中實驗組32人(21男11女),對照組37人(27男10女)。
(二)研究工具
注意力測驗。本研究采用殷恒嬋[11]編制的“注意力測驗”。該測驗由4個維度組成,分別是注意分配、注意廣度、注意穩(wěn)定性、注意轉移,評分標準是4個測驗的正確反應個數(shù)。該測驗能夠有效地測量不同群體青少年的注意力。本測驗中重測信度為0.84,結構效度良好。
心智游移量表(Mind-Wandering Questionnaire,MWQ)。心智游移是指人們處于清醒狀態(tài)下,但個體的意識被一些非自主性發(fā)起且與當前任務或環(huán)境無關的想法占據(jù),此時個體在沒有外顯目標指導下意識到內在心理表征,個體對這一過程缺乏控制的意識體驗[12]。采用鞠恩霞,張宴寧,羅揚眉[13]修訂的心智游移中文版量表。該量表有5個題項,采用李克特6點計分,1-6分的程度變化是從“幾乎從來沒有”到“幾乎總是”,分數(shù)越高表示個體心理游離的傾向越高。在本研究中克隆巴赫α系數(shù)為0.82,重測信度為0.56,結構效度良好。
(三)實驗設計
本研究采用2(組別:實驗組和對照組)×2(時間:前測和后測)兩因素混合實驗設計。其中組別是被試間變量,時間是被試內變量,因變量是注意力水平和心智游移。
(四)實驗程序
前測:對兩組被試同時進行注意力測驗和心智游移量表的集體施測,并當場收回問卷,收集兩組被試的前測數(shù)據(jù)。干預期:實驗組進行八周的正念訓練,每周一節(jié)課,每節(jié)課30分鐘,課后還需完成相應的家庭作業(yè);對照組不接受任何干預課程。后測兩組被試再次完成注意力測驗和心智游移量表,獲得后測數(shù)據(jù)。運用SPSS 22.0軟件對數(shù)據(jù)進行錄入、整理、分析。具體正念訓練內容見表1。
三、研究結果
(一)注意力水平
對兩組被試八周后的注意力測驗總分和各注意力維度得分進行描述性統(tǒng)計,結果詳見表2:
正念組的注意力總分高于對照組的總分。從各個維度上看,正念組在注意分配和注意轉移上的得分高于對照組的得分;而正念組在注意廣度和注意穩(wěn)定性上的得分低于對照組的得分。
對注意力總分和各維度得分進行重復測量方差分析,以組別(實驗組、對照組)作為被試間因素,以時間(前測、后測)作為被試內因素,結果如下:
注意力總分。組別的主效應不顯著,F(xiàn)(1,67)= 1.37,p>0.05,偏2=0.02;時間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67)=160.26,p<0.05,偏2=0.71;組別與時間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67)=0.12,p>0.05,偏2=0.002。
注意分配。組別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67)= 3.18,p=0.079,屬于邊緣顯著,偏2=0.045;時間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67)=112.544,p<0.05,偏2= 0.627;組別與時間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67)= 0.065,p>0.05,偏2=0.001。
注意廣度。組別的主效應不顯著,F(xiàn)(1,67)= 1.30,p>0.05,偏2=0.02;時間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67)=58.22,p<0.05,偏2=0.47;組別與時間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67)=2.27,p>0.05,偏η2=0.03。
注意穩(wěn)定性。組別的主效應不顯著,F(xiàn)(1,67)= 1.19,p>0.05,偏2=0.02;時間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67)=19.61,p<0.05,偏2=0.23;組別與時間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67)=0.15,p>0.05,偏2=0.002。
注意轉移。組別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67)= 3.10,p=0.085,屬于邊緣顯著,偏2=0.04;時間的主效應顯著,F(xiàn)(1,67)=63.94,p<0.05,偏2=0.49;組別與時間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xiàn)(1,67)=0.12,p>0.05,偏2=0.002。
(二)心智游移
對心智游移總分進行2×2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顯示,組別的主效應不顯著,F(xiàn)(1,67)=1.12,p>0.05,偏2=0.02;測試類型的主效應不顯著,F(xiàn)(1,67)=1.28,p>0.05,偏2=0.02;組別與測試類型的交互作用邊緣顯著,F(xiàn)(1,67)=3.74,p=0.057,偏2=0.05。進一步簡單效應分析顯示,正念組后測得分顯著高于前測得分,F(xiàn)(1,67)=4.38,p<0.05,而對照組前后測得分沒有顯著差異,F(xiàn)(1,67)=0.35,p>0.05;正念組和對照組在前測上得分沒有差異,F(xiàn)(1,67)=0.001,p>0.05,在后測上差異邊緣顯著,F(xiàn)(1,67)=3.75,p=0.057。
四、討論
經過八周正念訓練后,實驗組被試的注意力總分與對照組相比并不顯著,但正念訓練可以提高注意分配和注意轉移能力。根據(jù)卡尼曼的認知資源理論,心理資源的有限度導致任務操作的有限性,人們可以按照情境靈活地將注意的認知資源分配到重要的新異刺激上[1]。正念的作用就是可以通過對當下溫和的覺察,使人更好地分配自己的認知資源,接納自己的想法,辨別對日常事件的習慣性和自動化情緒反應。注意轉移是個體根據(jù)自己的目的來調整注意,正念可以讓我們從自動導航模式中清醒過來,更加有意識地選擇,從被動反應調整為主動回應。
本研究發(fā)現(xiàn)正念對注意穩(wěn)定性和注意廣度沒有顯著影響。這與安德森(Anderson)等人[14]的研究結果類似,他們發(fā)現(xiàn)正念療法對注意穩(wěn)定性沒有影響。同時,也有研究者發(fā)現(xiàn)正念量表的得分與注意穩(wěn)定性的測試得分沒有相關關系[15]。原因可能在于,注意穩(wěn)定性更多強調“長時間的保持和穩(wěn)定”,具有持續(xù)性的含義;正念訓練則是強調對當下時刻的覺知能力,對于注意保持的時間以及穩(wěn)定頻率的影響研究尚未明確。而注意廣度是指個體在一瞬間內對于客體數(shù)量可以清晰覺察的程度。正念練習包含“止”也“觀”的練習[16],本研究設計方案更多的是“止”的練習,而“觀”的練習,比如無揀擇覺察,較少涉及,這可能是一個原因。
正念組的心智游移得分高于對照組,即正念組的個體心理游離傾向較高,這與已有研究存在矛盾。通過與已有研究比較發(fā)現(xiàn),正念練習的時間和頻率是一個重要因素,訓練強度不同,對心智游移的影響結果也不同。單次簡短正念練習(比如十分鐘的身體呼吸覺察)[9]和長期高頻率的正念練習(持續(xù)八周,每天40分鐘的練習)[14]都能夠有效減少心智游移。對沒有正念練習經驗的被試,練習本身有新異性,更少分心,另外對分心的覺察力不足,因此報告更少分心,但易于反彈;長期高強度練習,覺察力提高,留意到分心,不被分心裹挾,更好處理分心,所以較少分心,且不易反彈;而處于中間階段的正念訓練可以使元意識覺醒[17],讓人覺察到更多的念頭,覺察到自己是否正在發(fā)生心智游移,并通過量表進行報告,從而導致報告分心程度較前測結果上升。
總之,本研究考察了正念訓練對注意力各維度的影響,并探討了正念與心智游移之間的關系。設計的針對高中生注意力發(fā)展特點的正念課程,在一定程度上豐富了正念療法的實用價值,為中學生的注意力訓練提供新的方法。未來研究可以嘗試延長訓練時間,或者在常規(guī)教學中加入正念,同時增加訓練后的追蹤施測,進一步研究正念訓練的階段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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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嶺南師范學院,湛江,524048)
編輯/衛(wèi) 虹 終校/張國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