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舟 朱建春 副教授
(1、陜西廣播電視大學 陜西西安 710119;2、西北農林科技大學 陜西楊凌 712100)
消費、投資與出口是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受到基建投資經濟增長邊際效應逐步遞減,以及外需出口增速疲軟的影響,我國經濟開始出現下滑趨勢。為此,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指出,要進一步完善促進消費的體制機制,增強消費對經濟發展的基礎性作用,以實現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的發展。隨著經濟增長進入新常態,消費規模的增加不僅能將改革開放成果更好惠及人民,同時還有利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提振經濟可持續增長。據統計,2019年我國消費支出達到了41.1萬億元,已經連續6年成為拉動我國經濟增長的第一動力。在居民消費升級的過程中,我國家庭負債率也不斷提高。一方面快速城市化帶來的住房剛性需求釋放了居民住房信貸需求,另一方面互聯網信貸平臺的涌現為普通居民提供了更便捷的信貸渠道。在這一背景下,正確發揮消費信貸對消費支出的倍增效果,在促進消費遞增的同時,有效抑制因家庭負債帶來的負面影響,對整個社會消費升級具有重要的價值導向。
負債與消費一直以來都是學者們關注的重要話題。家庭負債是用來平滑跨期消費的需要,因此家庭負債主要是用來滿足消費的需求。在家庭負債與消費之間的相關性上,部分學者進行了深入的理論與實證檢驗,但目前尚未得出一致的意見。易行健和周利(2018)則認為數字金融的普及使得普通居民進行消費信貸更為便利,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消費者臨時性的資金需求,有利于促進居民消費升級。冉珍梅和鐘堅(2020)認為消費舉債規模的增加會擴大居民當期消費水平,但同時也會做出一些非理性消費選擇。祝偉和夏瑜擎(2019)在研究中發現,當前我國存在較為普遍的“負債性”消費現象,且在城市地區更為普遍。吳衛星等(2020)基于微觀數據檢驗了居民住房貸款與家庭消費率的影響,結果表明家庭住房貸款對家庭消費率存在著顯著的負向相關關系,同時他們也指出不同借款渠道對居民家庭消費率的影響存在差異。徐彪(2019)則認為以住房貸款為代表的家庭負債會進一步強化家庭的流動性約束,不利于家庭消費支出規模的增長。石芳(2020)也指出較高水平的家庭債務會對總消費產生抑制作用,不利于家庭消費福利最大化。
家庭負債以及消費支出結構的差異可能是導致這一差異的一個重要原因。一些學者基于異質性角度檢驗了家庭負債對消費的影響。張自然和祝偉(2019)在研究中發現,家庭負債對家庭不同消費支出的影響存在異質性影響,家庭負債規模對于生存型消費的影響較小,對發展型及享受型消費影響較大。孟宏瑋和閆新華(2019)指出,家庭負債對消費的影響也會受到異質性家庭的影響,不同教育背景、社會背景的家庭在對待借貸的態度以及在借貸資金的使用上均有所不同,由此會對家庭消費產生差異化的影響。張雅淋等(2019)通過實證發現,住房負債的增加對消費支出存在擠出效應,而一般債務的增加則有利于促進消費支出規模的增長。
縱觀學者已有的研究觀點可以發現,對于家庭負債與消費支出的關系,學者們目前尚未得到統一的結論,一些學者開始從債務異質性角度研究負債構成對家庭消費的影響。本文認為,由于家庭異質性的存在,以及不同家庭在借貸動機、借貸的結構以及借貸的來源上存在顯著差異,由此對家庭消費支出產生了差異化的影響。因此,研究家庭負債與消費的關系,必須綜合考慮負債異質性對各類消費支出的差異化影響,而類似研究目前較為匱乏。因此本文從家庭負債的動機、結構及來源差異性出發,展開相關研究,這也是本文的創新所在。
家庭債務選擇。本文所涉及到的家庭債務異質性選擇包括借債動機、債務結構與債務來源。其中基于債務動機將家庭負債分為發展型借貸、住房借貸與消費型借貸。在中國家庭追蹤調查數據庫(CFPS)的問卷中,發展型借貸主要指生產型借貸,消費負債又細分為教育、汽車與信用卡三類。債務結構進一步細分為長期負債與短期負債,其中長期負債指一年期及以上的負債。債務來源具體包括親友借債、銀行借債、P2P互聯網貸款,以各類借款規模來衡量。
消費支出。本文所涉及到的消費支出變量包括家庭年消費支出總量以及家庭各類消費類型支出的規模,具體又細分為食品、服裝、居住、生活用品、醫療、交通、文化娛樂消費。
控制變量。事實上,影響家庭消費支出的原因還包括家庭資產、收入、家庭人口構成、戶主健康狀況、戶主受教育年限等,本文借鑒張自然和祝偉(2019)等的研究成果,將上述變量納入到控制變量中,本文所涉及到的變量及其描述性統計具體如表1所示。其中,人口結構變量以未成年人與老人占家庭總人數的比重計算得到。戶主健康狀況為虛擬變量,若戶主身體健康為1,否則為0。受教育年限參考吳衛星等(2020)的做法,對受教育年限進行如下賦值:小學以下為0年,小學為6年,初中為9年,高中、中專及職業技校為12年,大專為15年,本科、碩士及博士分別為16年、19年及22年。
本文所涉及到的數據均來源于2012年、2014年、2016年及2018年中國家庭追蹤調查數據庫(CFPS),對于變量缺失嚴重的家庭個體進行了剔除,同時對消費變量進行了0.5%的雙縮尾處理,最終形成了4年2654個家庭的面板數據。
考慮到家庭債務動機、結構與來源異質性,本文分別對其進行了相對應的分類,具體分類如表1所示。并根據已有文獻及相關理論,構建的實證模型如下:

公式(1)中,i與t表示樣本組與時間;Y為本文的被解釋變量,具體又包括總消費規模及各類消費支出;Debt表示家庭債務規模;D為債務異質性變量,本文基于家庭債務來源、動機及結構,分別進行回歸;X為控制變量,εit為誤差項。
表2報告了家庭債務規模對家庭消費的影響。以家庭總消費支出為被解釋變量,家庭負債規模的估計參數為0.10,且通過了10%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這說明負債規模的增加有利于促進家庭消費規模的增長。對此,本文認為居民進行負債主要是為了滿足其擴大消費的需求,因此負債規模的擴大更多體現了即時可支配收入的增加,有利于擴大負債家庭的消費支出規模。分消費類型可以發現,負債規模對居民消費、醫療消費以及文娛消費均呈現顯著正向相關關系。對此,本文認為不同家庭負債的原因及其用途存在明顯差異,負債的增加對發展及享受型消費如住房、醫療、文娛等會產生顯著正向影響,而對生存型消費如食品、服裝等消費支出的影響較小。

表1 變量的定義及其表示
資產規模及家庭收入變量與消費總支出呈現顯著正向相關關系,這與經濟學中“收入是消費的決定性因素”這一理論相符合,家庭資產及收入規模的擴大,意味著消費的資金約束越低,越有利于消費規模的擴大。從各個消費種類來看,資產規模及家庭收入變量的估計系數均為正,且大多數也通過了顯著性檢驗,這說明可支配收入的增加,有利于擴大家庭消費支出。人口結構變量的回歸結果顯示,老年人口及幼兒比重較大的家庭,消費支出規模會降低,但在食品、醫療及服裝消費上會有所增加。家庭類型變量的估計系數均為正,這說明與農村家庭相比,城鎮家庭在消費總支出及各類消費支出規模更大。從健康狀況及受教育年限變量來看,戶主健康程度越高,受教育年限越長,家庭總消費支出越大。一個可能的原因是,作為家庭收入的主要來源,戶主的健康程度及其受教育年限是影響其收入的重要因素,由此間接影響了家庭消費。
本文基于家庭債務動機、結構及來源的異質性,分別進行回歸,以檢驗不同類型借貸選擇對家庭消費支出的影響,結果如表3所示(因篇幅限制,僅報告結構變量的回歸結果,如果需要,可向作者索取全部回歸結果)。從債務動機異質性角度來看,發展型消費借貸與家庭總消費及交通消費呈現顯著正向相關關系,與其它類型消費支出并未呈現統計上的相關性。對此,本文認為發展型借貸主要是為了滿足居民生產生活的需要,對家庭消費支出的影響相對較小。住房借貸規模與家庭消費支出呈現顯著正向相關關系,但拆分為各類消費支出后可以發現,住房借貸僅有利于促進住房消費,對生活、醫療及文娛類消費均呈現顯著負向相關性。這說明不考慮住房消費,住房借貸對其它類型消費支出具有顯著的擠出效應。實證結果顯示,消費借貸規模與家庭總消費、服裝、居住及生活消費均呈現顯著正向相關關系,在不同借貸需求導向下,借貸規模大小與居民消費支出之間存在著差異化的影響。從債務結構異質性角度來看,長期負債對生活及文娛消費的擠出效應較為明顯。對此本文認為,生活及文娛消費并非家庭剛性消費需求,長期借貸的還款壓力首先會對家庭非剛性消費產生擠出效果。相反,短期負債則會對家庭消費支出產生正向影響,具體而言有利于帶動家庭服裝、居住、生活及文娛消費支出規模的增加。從債務來源異質性角度來看,親友借貸規模的增加會促進家庭居住、生活及醫療消費支出規模。銀行借貸會促進家庭居住、文娛消費支出規模。P2P網貸則促進家庭服裝、生活消費支出規模的增加,同時會減少家庭醫療與文娛消費支出規模。總的來看,由于家庭債務動機、結構及來源的異質性,家庭負債對家庭消費支出的影響存在著差異化的影響。由于食品類支出屬于基礎性消費,因此家庭負債規模對其影響較小,但對諸如文娛、居住、交通、醫療等為代表的發展型及享受型消費支出影響較大。
債務是影響家庭消費選擇的重要因素,隨著消費金融的興起,我國家庭負債性消費逐漸普及。然而家庭負債是否能夠真正提高居民的消費支出尚未形成一致的意見,因此需要結合家庭債務的不同選擇研究其對不同類型消費支出的影響。本文基于CFPS數據庫數據,分別從家庭債務動機、結構及來源的異質性出發,研究不同債務選擇對居民家庭消費支出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家庭負債規模的增加在整體上有利于促進家庭消費規模的增長,但由于家庭借債動機、結構及來源的差異,借債選擇對不同種類消費支出存在著差異化的影響。總體而言,家庭負債對以食品類消費為代表的生存類消費影響有限,對以文娛類、醫療類為代表的發展型及享受型消費有較大的影響。此外,家庭消費支出同時也會受到家庭類型、家庭可支配收入、戶主健康程度及受教育年限的影響。

表2 家庭消費支出影響因素的回歸結果
完善居民消費體制,建立長效安全的消費機制,促進居民消費升級是推動我國經濟向更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負債是推動家庭消費升級的重要因素,結合本文實證結果,為促使居民消費結構進一步優化,提高家庭消費福利,現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從負債動機來看。住房信貸對家庭消費支出存在一定程度的擠出效應,不利于提高家庭生活水平。因此,要適度降低家庭住房杠桿,提高居民一般消費借貸的杠桿,通過適度舉債消費來刺激內需。協調好家庭負債消費去向,以消費金融的發展滿足居民的日常消費需求,支持家庭消費升級。同時需要依據家庭的不同收入、債務壓力選擇恰當的債務負擔,采取有差異性的消費杠桿策略,尤其要注重緩解中等收入及高債務壓力群體的住房債務負擔。
從負債結構來看。短期借貸更能促進消費支出結構的優化,而長期負債則對發展型與享受型消費產生擠出效應。要完善更為便捷高效的消費金融工具,滿足居民臨時性的信貸需要,發揮好借債行為對平滑家庭收入的作用,優化現有家庭負債結構,降低家庭長期負債壓力。
從負債來源來看。P2P網貸具有小額性、便捷性的特點,主要對生活消費及食品消費產生正向影響,而銀行借貸主要對住房及大額消費有推動作用,親友借貸具有及時性與低成本特征。在家庭消費升級的過程中,不同類型債務來源將發揮著不同的作用。因此需要綜合考慮家庭消費需求、還款能力,科學合理的進行負債,降低負債消費的成本負擔,充分發揮負債對消費升級的助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