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園園 博士 張武康 副教授
(1、西北政法大學商學院 陜西西安 710122;2、西安財經大學經濟學院 陜西西安 710100)
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逐步進入新常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提高經濟發展質量是現階段我國經濟發展的重中之重。為此,國家進一步強調要通過消費升級及產業調整來提高經濟發展效率。事實上,無論是消費升級還是產業升級都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重要手段,其中消費升級更加強調市場自發力量,而產業升級更多強調政府參與,通過制定相關政策促進產業結構升級,消費升級與產業調整均為治理環境污染提供了新思路。
值得注意的是,在我國經濟發展過程中,環境污染的矛盾越來越突出,嚴重影響了經濟發展的質量。現有關于環境污染的研究,大多數認為環境污染主要是由于快速城市化帶來的無序工業化造成的,城市擁擠、交通堵塞以及能源不合理利用也是導致污染加劇的重要原因。總的來看,雖然對于污染源的關注點存在差異,但主流觀點仍然認為是產業結構不合理導致的環境污染問題。事實上,學者較少從消費端研究我國環境污染問題,一些研究僅從能源消費出發,探究能源消費結構對環境污染的影響,究其本質仍然是生產領域問題。考慮到我國正處于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關鍵時期,研究消費升級是否能夠緩解污染問題,減少經濟發展過程中的負外部性問題,具有較大現實意義。
目前關于產業結構與環境污染相關的學術研究成果較為豐富,快速工業化帶來的產業結構不合理被認為是造成環境污染加劇的重要原因。李強(2018)認為我國工業化進程在近年來得到了快速發展,然而在這一過程中卻忽視了對環境污染的影響,由此帶來了發展的負外部性問題。李政和楊思瑩(2017)在研究中發現,第二產業比重較大地區環境污染問題越大,說明我國工業化仍然有著較大污染性。而在消費端,現有研究較少涉及消費與環境污染問題。事實上,消費對環境的作用是顯而易見的。一方面,消費可能是導致環境污染加劇的重要原因,例如對小汽車消費的增加會加劇城市擁堵,增加污染;另一方面,消費質量的增加可能會進一步優化資源在行業間的分配效率,從而對抑制環境污染帶來正向影響(薛軍民和靳媚,2019)。例如,消費對經濟的拉動作用增強,意味著投資規模的相對減少,經濟發展對工業的依賴性程度降低,從而降低經濟發展過程中對環境的污染。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1:消費升級有利于減少經濟發展過程中對環境的污染。
消費升級意味著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對整個社會都將帶來明顯影響。產業發展最終是以服務于商品市場為導向,產業升級的最終目的也是為了滿足居民生產生活需要。近年來,我國圍繞消費市場的變化積極進行產業調整。例如,為了滿足居民線上消費需求,電子商務模式應運而生,數字產業、人工智能、物聯網技術不斷成熟,極大提高了資源利用效率,促進了產業升級調整。吳梓林等(2019)在研究中發現產業升級同樣也能促進消費升級,目前制約我國消費升級的主要矛盾在于生產端不能生產符合消費市場需求的產品,隨著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推進,產業升級調整會給居民消費升級帶來新的契機。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2:
假設2A:消費升級能夠通過產業升級途徑抑制環境污染。
假設2B:產業升級可以促進消費升級,從而抑制環境污染。
本次研究對象為我國省級行政單位,研究周期為2001-2018年。考慮到固定效應模型可以消除不隨時間與個體變動的非可觀測變量帶來的估計誤差,因此本文使用時空雙固定的中介效應模型,檢驗居民消費升級、產業結構調整與環境污染的關系。具體模型如下:

其中式(1)-(3)主要檢驗居民消費升級對環境污染的影響,并檢驗產業結構調整的中介效應是否存在;式(4)-(6)主要檢驗產業結構調整對環境污染的影響,并檢驗消費升級的中介效應是否存在;Yit為本文被解釋變量,即PM2.5濃度;i為個體維度,t為時間維度;λi為本文核心解釋變量的估計參數;Xi為各個解釋變量,βi是對各個解釋變量的估計系數;μi表示不隨個體變動的固定效應,yeart表示不隨時間變動的固定效應,ε為誤差項。
本文被解釋變量為環境污染,以PM2.5濃度數據來衡量,主要來源于哥倫比亞大學國際地球科學信息網絡中心(CIESIN)所屬的社會經濟數據和應用中心,本文借助Arcgis軟件對其公開的霧霾濃度柵格數據進行空間統計處理,得到1998-2016年省級層面霧霾濃度數據,2017年和2018年數據由中國氣象局提供的數據來替代。
本文核心解釋變量包括消費升級與產業結構調整,其中消費升級以非食品消費支出占總消費支出的比重來衡量,產業結構調整以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來衡量。其中消費數據以及產業發展數據均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
此外,本文還控制了外商直接投資(人均外商投資規模)、金融發展水平(年末存貸款余額與GDP的比值)、城市化率(城市常住人口與總人口的比值)、經濟發展水平(人均GDP)、法制化水平等變量。法制化水平變量參考樊綱等(2018)編寫的《中國分省市場化指數》,其余控制變量均來源于歷年《中國統計年鑒》。本文涉及變量及其描述性統計具體見表1。從環境污染來看,研究期內我國區域之間環境污染差異明顯,以華北地區最為明顯。從消費升級與產業升級變量來看,區域之間的差異也比較顯著,其中西部地區非食品類消費支出比重較低,第三產業增加值在GDP中的比例較低。
基于式(1)-(3),本文對消費升級與環境污染的相關性進行了檢驗,結果見表2。可以發現,消費升級對環境污染的估計系數為-0.11,說明消費升級與環境污染有顯著負向相關關系。進一步的,以產業升級為被解釋變量,可以發現消費升級與產業升級同樣呈現顯著正向相關性。將產業升級變量加入固定效應模型中,消費升級變量的估計系數由-0.11下降為-0.12,但其顯著性水平不降反增,說明消費升級并不能通過產業升級渠道抑制環境污染。對此本文認為,目前我國消費升級趨勢尚不明顯,對產業升級的帶動效果較低,但總的來看,消費升級仍然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這與本文的假設1相吻合。
從其它控制變量來看,外商投資與環境污染呈現顯著正向相關關系,這與梁坤麗和趙康杰(2018)的研究結論相吻合,目前各地區為了經濟發展,盲目招商引資,放低了環境準入門檻,外商投資存在明顯的“污染避難所”特征。城市化水平的增加與環境污染呈現顯著正向相關性,且通過了5%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對此本文認為,快速城市化帶來的大量基建工程是環境污染的重要源頭,而城市快速擴張過程中交通基礎設施并未配套,帶來了嚴重的交通擁擠問題,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環境污染。法制化水平與環境污染呈現負向相關關系,對此本文認為,在法制化程度越高地區,企業污染所面臨的成本越高,因此有利于減少企業排放,降低環境污染。
基于式(4)-(6),本文對產業升級與環境污染的相關性進行檢驗,結果見表3。產業升級的估計系數為-0.26,且通過了1%水平上的顯著性檢驗,說明產業升級有利于抑制環境污染。對此本文認為,產業發展效率低下帶來的資源低效率利用是我國環境污染的重要原因,而產業升級有利于革新傳統生產技藝,提高資源使用效率,從而緩解環境污染問題。進一步的,本文添加消費升級變量,結果發現產業升級變量的估計系數由-0.26下降為-0.21,且其顯著性水平由1%顯著下降為10%水平上顯著,說明產業升級可以通過消費升級渠道作用于環境污染,這與本文的假設2B相吻合。對于這種差異,本文認為我國市場經濟體制改革還未完全實現,市場經濟的逐利性使得環境污染問題容易被忽視,而產業升級伴隨著國家宏觀調控,因此更易實現治理環境污染的目標。

表1 變量表示及其描述性統計
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治理環境污染,實現經濟可持續發展是經濟發展新常態下我國主要經濟任務。本文基于2001-2018年省級面板數據,借助時空雙固定中介效應模型,實證檢驗了居民消費升級、產業結構調整與環境污染之間的關系。研究結果表明:無論是消費升級還是產業升級均能夠實現降低污染的目標;產業升級能夠進一步推動消費升級,從而降低環境污染,但消費升級卻不能通過產業升級渠道降低環境污染。此外,外商投資以及城市化發展會增加環境污染,而法制化水平的完善則有利于降低環境污染。
當前我國正處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關鍵時期,為提高經濟發展效率,本次研究所帶來的政策啟示如下:
首先要進一步促進消費升級,以消費升級促進產業結構調整。消費升級已經被證實有利于緩解環境污染,但并未與產業結構調整產生協同效應,即現階段我國消費升級并未影響產業升級。因此需要進一步深化消費升級,促進居民消費由生存型消費支出向發展型及享受型消費支出轉變,提高居民消費潛力,進而加速我國產業結構調整。

表2 消費升級與環境污染回歸結果

表3 產業結構調整與環境污染回歸結果
其次要進一步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帶動消費升級。實證結果表明,產業結構升級調整不僅可以抑制環境污染,同時還能夠促進消費升級,實現治理污染的倍增效果。因此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調整產業結構,對治理環境污染具有重要政策價值。因此需要進一步引導科技產業發展,以技術進步帶動產業革新,為消費升級提供高質量產品與服務。
最后要營造綠色、協調的經濟發展環境,為消費及產業升級帶來更好的外部環境。法制基礎的完善有利于遏制企業污染,過度追求經濟發展與城市化并不利于經濟可持續發展。因此需要進一步強化法制基礎,以法治手段推動經濟綠色發展。同時地方政府要摒棄唯GDP論,有效協調好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之間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