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賢
專屬經濟區(Exclusive Economic Zone)是《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下稱為《公約》)》確立的一項新的國際海洋法制度,是指在領海以外并鄰接領海,具有特定法律地位的區域,其寬度自領海基線量起不超過200海里ⅰ。
專屬經濟區的特殊地位決定了其對于各國的軍事價值,而《公約》中并沒有確切的規定有關專屬經濟區的軍事利用問題,所以各個國家對于在專屬經濟區進行軍事利用活動都有著傾向本國利益的解釋。爭議的焦點主要有專屬經濟區的自由航行和飛越是否等同于公海的自由航行與飛越;沿海國和非沿海國關于“和平目的”的爭執;還有“軍事測量”是否屬于專屬經濟區所允許的“海洋科學研究”等問題。
一、專屬經濟區的自由航行和飛越是否等同于公海自由航行與飛越
根據《公約》規定,不論是沿海國或是內陸國,只要在公約有關規定的限制下,在專屬經濟區內都享有與公海相同的航行和飛越自由,鋪設海底電纜和管道的自由,以及與這些自由有關的其他國際合法用途。對于專屬經濟區的航行和飛越是否等同于公海的自由航行和飛越,各國產生了分歧。
海洋大國當然的認為,根據《公約》第58條第1款的規定,所有的國家都享有《公約》第87條有關“公海自由”條款的適用,所以其他國家在專屬經濟區和公海的自由權利是等同的,并且極力的主張在沿海國的專屬經濟區應適用“公海自由”。他們的理由有以下幾點:首先,《公約》中并沒有明確規定關于禁止他國在沿海國的專屬經濟區進行海洋平時軍事利用的活動,所以說他國在沿海國的專屬經濟區內進行軍事活動是不違反海洋法和國際法的;其次,《公約》的相關規定是明確賦予了他國在沿海國的專屬經濟區的航行和飛越自由,根據第58條第1款,所有國家在專屬經濟區都享有航行和飛越自由中“所有國家”是不論沿海國或是內陸國的,他們認為第87條中所指的公海自由權利,當然的包括軍事活動的自由,所以這里的航行和飛越自由當然的包括軍用船只和軍用飛機;第三,《公約》并不能明確顯示其有意改變傳統國際法對于航行自由的相關規定ⅱ。
發展中的海洋國家對于專屬經濟區內他國進行平時軍事利用是持反對觀點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幾點:首先,《公約》并沒有規定其他國家有在沿海國的專屬經濟區內從事軍事活動的自由,也就是其有關軍事的活動并沒有合法確認,應該事先得到沿海國的同意;其次,《公約》規定了所有國家都在專屬經濟區內享有航行和飛越的自由,雖然未明確是否包括軍艦,但即使包括也需要顧及沿海國的權利和義務,同時要遵守沿海國家依照《公約》規定和其他國際法規則所制定的與該部分內容不抵觸的法律和法規ⅲ;第三,尤其是當其他國家的軍艦在沿海國專屬經濟區行使其航行和飛越自由的權利時,很有可能會影響甚至是損害到沿海國家的主權利益以及威脅沿海國家的安全,這時沿海國有權進行干預和禁止。
二、有關“和平目的”的爭議
《公約》在其序言以及條文的規定中都體現了“和平目的”的宗旨,但是卻沒有對“和平目的”作出具體的規定,對于什么是出于“和平目的”的海洋軍事利用,以及專屬經濟區是否適用“和平目的”的解讀也有分歧。
首先,對于什么是“和平目的”的爭議,在第三次聯合國海洋法會議第四期會議上,對海洋的和平利用進行了專題辯論。對于“和平目的”的解釋分三種,一種認為“和平目的”就是禁止一切軍事活動ⅳ,不能將海洋用于任何的軍事目的,也就是要禁止任何與軍事利用相關的海上軍事活動,他們認為如果在專屬經濟區內可以像在公海上一樣自由進行軍事利用的話,會威脅到沿海國的安全甚至是周邊國家的安全;第二種認為“和平目的”是禁止一切侵略目的的軍事活動,并非所有的軍事利用活動都被禁止;第三種觀點是認為檢驗“和平目的”的標準是看其是否與《聯合國憲章》和其他國際法所規定的義務是一致的ⅴ。有國家還建議在未來制定海洋法的條約時要對和平利用進行明確的定義,來保證海洋不被用于核對抗。美國代表認為只要沒有侵略性質的軍事利用活動都是符合“和平目的”的,所以“和平目的”并不是禁止所有的軍事利用活動。其實,檢驗一國的軍事利用活動是否符合“和平目的”,不能與在其他場合關于裁軍、非熱化和海底非軍事化的談判相分離,同時還要看這種軍事利用是否符合《聯合國憲章》的要求,是否和其應承擔的國際義務和承諾相一致ⅵ。
其次,《公約》第88條:“公海應只用于和平目的”的規定,是對所有軍事利用的要求,當然的適用于專屬經濟區。這一基本原則還體現在《公約》第301條和《公約》第十三部分海洋科學研究的有關規定。《公約》第301條規定:“締約國在根據本公約行使其權利和履行其義務時,應不對任何國家的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進行任何武力威脅或使用武力,或以任何其他與《聯合國憲章》所載國際法原則不符的方式進行武力威脅或使用武力ⅶ。”所以說,“和平目的”的規定理所當然的應用于專屬經濟區。
三、“軍事測量”是否屬于“海洋科學研究”
海洋科學研究的原則、程序、區域都規定在《公約》的第十三部分,可是卻沒有對沿海國和非沿海國在專屬經濟區中進行海洋科學研究的權利和義務進行分配。所以就導致沿海國家和非沿海國家對“軍事測量”是否屬于“海洋科學研究”產生爭議。
關于“軍事測量”是否屬于“海洋科學研究”有兩種觀點,美國等一些海洋強國主張“軍事測量”、水道測量活動是與“海洋科學研究”不同的,“軍事測量”活動并不涉及資源開采問題,并且測量結果也不能像水文測量的結果那樣公開,因此兩者完全不同。認為“軍事測量”是指為軍事目的在海洋和沿岸水域進行海洋數據收集的活動,包括了海洋地理、海洋地質、化學、生物以及聲學等數據,而且軍事測量的數據收集方式常與海洋科學研究所使用的方式類似。《公約》中只是分別的列舉了“水文測量”和“海洋科學研究”,并沒有明確規定“水文測量”是否屬于“海洋科學研究”的范疇,所以,美國等國家認為其是不屬于“海洋科學研究”,是對海洋的國際合法用途,可以在沿海國專屬經濟區自由進行無需征得同意5。發展中沿海國家主張,“軍事測量”屬于“海洋科學研究”范疇。“海洋科學研究”是對在海洋進行的有關海洋環境研究活動的統稱,其中包括水文測量。是沿海國在專屬經濟區享有的專有權利,而且超過了一般性“海洋科學研究”活動的范疇、屬于軍事利用性質的“軍事測量”,不但要受沿海國的管轄和限制,而且其他國家的軍事測量行為必須適當顧及沿海國的利益。美國海軍海洋測量船經常在我國臨近海域搜集情報,如美國的“鮑迪奇”號測量船曾多次擅自闖入中國黃海水域搜集情報,嚴重的侵害了我國的權益。中國認為,在專屬經濟區的航行和飛越自由是不應該包括自由進行軍事偵察活動,以及進行軍事威懾或搜集情報,這些活動侵犯了沿海國的國家安全利益。
“軍事測量”的測量方法以及其獲得數據等都是與海洋科學研究相一致的,因此,它理應屬于“海洋科學研究”的范疇,而不能以測量活動所獲得數據資料的用途來改變其獲得行為本身的性質。因此“軍事測量”活動屬于“海洋科學研究”,那么理應受到《公約》的管轄。
參考文獻
[1]參見白桂梅、朱利江編著:《國際法》,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3月第1版第191頁。
[2]參見王澤林:《論專屬經濟區內的外國軍事活動》,《法學雜志》,2010年第3期。
[3]See The UNCLOS Convention,Article 58(3)。
[4]在1976年紐約會議中,厄瓜多爾代表提議和平利用海洋實質上就是要禁止一切的軍事行動,徹底的非軍事化。
[5]張海文主編:《聯合國海洋法公約》釋義集,海洋出版社,2006年4月版,第163頁。
[6]李廣義:《論專屬經濟區軍事利用的法律問題》,《西安政治學院學報》,2005年4月,第18卷第2期。
[7]See The UNCLOS Convention,Article 301.
[8] Li Jianwei,China and US Views on Military Vessel Rights in the EEZ is More Than a Legal Matter? 參見http://www.chinausfocus.com/peace-security/china-and-us-views-on-military-vessel-rights-in-the-eez-is-more-than-a-legal-matter,訪問日期:201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