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匯寅
網上建群蔚然成風,各種群如過江之鯽,病毒封城也沒封住。居家隔離活動空間小,虛擬空間卻無限廣闊。群友思想交流活躍,可取代被“封”住的手腳,消解寂寞,安定人心,增進友誼,悶死病毒。雖然群友多因共同的經歷、愛好、目標之類相聚,然而群內為無關宏旨之事爭得面紅耳赤甚至分道揚鑣,憤然退群或被踢出群的亦不鮮見。
遙想老祖宗孔子所建的師生群,與此大相徑庭。孔門三千弟子,年齡不一,性格各異,進群時間有早遲,授課進度亦不同,大班、小班和高、低年級混居一室,頗似大山里的幼兒園和小學。孔子如同帶班的群主,領著他們追求真知,還周游列國參加社會實踐活動。
進群不設門檻,孔子只要“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他主張“有教無類”,什么樣的人都可入群,通過教育來消除其差別。窮居陋巷的顏回也有幸入群并學有所成。
孔子不以家長自居,不搞師道尊嚴,反對填鴨式的灌輸教育。他鼓勵群友暢所欲言、自由探討。他勸勉子路等學生:“各位,我只是比你們年長一些,不要因為我年長而不敢說話。”(以吾一日長乎爾,勿吾以也)他跟群友平等交流,從不把一己之見當做不容置辯的標準答案,而是引經據典,啟發各人獨立思考。顏回對此喟然嘆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
孔子推崇師生互動、教學相長,他不恥向群友學習,及時彌補自身的不足。子游就任武坡鎮的行政長官時,他率群前往考察,聽到人群中傳來音樂和歌聲,他對教大眾習禮樂不以為然:“割雞焉用牛刀?”子游答道:“我曾聽您說過,一個國家的君子學習了禮樂就能愛人,百姓學習了禮樂就容易服從政府管理。”孔子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扭頭對所有學生說:“他講得對,我剛才說的只是一句玩笑話。”(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
他認為人犯錯不可避免,“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如果有人指出他的過錯,他并不諱忌,反而很高興:“丘也幸,茍有過,人必知之。”他還時常反躬自省。學生譫臺滅明(字子羽)因相貌丑陋遭到他嫌棄后,毅然退群發奮自學、嚴謹修行,結果成了子游的得力助手。孔子為此自責:“以貌取人,吾失之子羽。”
孔子最看重“寬容”。子貢問:“有沒有一個詞使人終身受益?”他說:“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曾子也曾總結:“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有不同政見他視為正常,否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他也清楚很難改變他人的觀點:“可與言者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他的謙恭和謹言慎行、不徒費口舌訓人,反讓群友“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這種嚴于律己、寬以待人、海納百川、包容萬物的胸襟,很值得時下的微信群友們效仿。與孔子相反,有的人誤把群主當官職,在現實生活中無緣當一把手,就跑進虛擬空間過官癮,頤指氣使,將自己的三觀強加于人。群友之間不能心平氣和地交流意見,動輒滿口噴糞,甚至隔空喊話揮拳舞棍,鬧得分崩離析、不歡而散。這樣的群不可能相互砥礪求真知,每天互道早晚安足矣。
孔子也強調:“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堅持正義之事,摒棄非正義之事,非正義的就會變成正義的)聽說冉有為貴族季孫氏搜刮民財,他立即號召群友:“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一個微信群形同一個小社會,文明的群理當學孔子,崇尚各抒己見,具有博采眾長的氣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