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雯俊 張驥杰 方利平
(江蘇省丹陽市人民醫院,江蘇 丹陽 212300)
痛風性關節炎(GA)是指因機體嘌呤代謝紊亂,尿酸鹽沉積于關節囊、軟骨、骨質、滑囊等組織中而引起的局部病損及炎癥反應。近年來,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改善和飲食習慣的調整,GA在我國的發病率呈顯著升高的趨勢,發病年齡日趨年輕化[1]。急性痛風性關節炎(AGA)是GA常見的首發癥狀和臨床基本類型,其在誘因作用下急性發病,病變關節及周圍組織疼痛劇烈,并呈進行性加重,如果治療不及時,易引起關節畸形甚至造成活動功能喪失,嚴重降低患者生活質量[2]。現代西醫尚無根治AGA的治療方案,目前主要以降低血尿酸(BUA)水平和預防病情復發為重點治療原則,治療手段以藥物為主,雖能緩解疼痛癥狀,但長期用藥對肝腎功能和骨髓易造成較大的損害。中藥外敷療法有著悠久的歷史,其是以中醫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為指導,將中藥外敷于病灶或相應穴位上,促使藥物直接發揮于病變部位,從而起到治療作用。如意金黃散首見于《外科正宗》,具有解毒逐瘀、消腫止痛、清熱利濕之功,主要用于瘡毒、丹毒、乳癰、膿腫以及無名腫痛的治療,被歷代中醫學家推為外科用藥的首選。AGA以關節紅腫熱痛為主要疾病特征,選用如意金黃散最為適宜。故本研究中,筆者采用如意金黃散加減外敷對AGA患者進行治療,并評價其臨床療效。現報告如下。
1.1 病例選擇 納入標準:西醫診斷符合《原發性痛風診斷和治療指南》[3];中醫辨證分型符合《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中濕熱蘊結證標準[4];年齡為18~70歲,性別不限;發病急驟,入院前1個月內未采用治療GA的相關藥物進行治療;自愿簽署知情同意書;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排除標準:GA急性發作期病情得到控制者;合并能夠引起關節病變的系統性紅斑狼瘡、風濕性關節炎等骨關節疾病者,合并嚴重的原發性系統疾病如心腦血管疾病、肝腎功能障礙、造血系統疾病者;關節嚴重畸形或關節炎晚期患者;合并惡性腫瘤或脊髓抑制者;妊娠期、哺乳期女性;合并嚴重的精神疾病者;合并胃潰瘍或有胃部出血病史者;近期采用影響尿酸排泄的藥物者。
1.2 臨床資料 選擇本院2017年6月至2018年7月收治的AGA患者72例,按照區組隨機化方法產生隨機分配序列,用按順序編碼、密封、不透光的信封隱藏分配序列,將患者以1∶1比例隨機分為觀察組與對照組各36例。觀察組男性32例,女性4例;年齡43~68歲,平均(53.60±4.70)歲;AGA 病程 1~6 d,平均(3.40±0.60)d;發病部位為第1跖趾關節30例,膝關節4例,踝關節2例。對照組男性33例,女性3例;年齡42~69歲,平均(53.90±4.50)歲;AGA病程1~5 d,平均(3.50±0.50)d;發病部位:第1跖趾關節29例,膝關節4例,踝關節3例。兩組年齡、病程等臨床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1.3 治療方法 對照組采用西醫常規藥物治療,口服碳酸氫鈉片(山西昂生藥業有限責任公司,國藥準字H14021565,規格:0.5 g),每次1.0 g,每日3次;口服秋水仙堿片(云南昊邦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53021798,規格:0.5 mg),每次1 mg,2 h用藥1次,每日最多不超過3 mg;口服塞來昔布膠囊(輝瑞制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J20120063,規格:0.2 g),每次0.2 g,每日2次。連續用藥7 d。觀察組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另予如意金黃散加減外敷治療。藥物組成:天花粉320 g,大黃、姜黃、黃柏、白芷、木香各160 g,蒼術、陳皮、厚樸、生天南星、黃芩、臭梧桐子、黃連、生半夏、甘草各64 g。將上方研成細末,過篩,取適量蜂蜜調制成糊狀,平鋪于輔料上面,面積略大于病灶0.5 cm,厚度約2 mm,外敷于患處,用紗布和膠布固定。每日外敷2次,每次約1 h,療程7 d。兩組治療期間均臥床休息,患肢抬高,嚴格執行低嘌呤飲食,多補充水分,禁止飲酒。兩組相關指標均在治療7 d后評定。
1.4 觀察指標 1)主要癥狀積分: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5]對兩組患者治療前后關節疼痛度、關節觸痛度、關節腫脹度、關節活動受限癥狀進行量化積分,分值0~4分,0分為無癥狀表現,4分為癥狀最為嚴重。2)疼痛改善狀況評估:采用視覺模擬量表(VAS)對患者治療前后疼痛狀況進行量化積分,分值0~10分,以0分為無疼痛感,1~4分輕度疼痛,5~6分為中度疼痛,7~10分為重度疼痛,并統計患者治療后疼痛緩解時間。3)血清炎性細胞因子檢測:取兩組患者治療前后空腹外周靜脈血3 mL,離心分離血清后,采用酶聯免疫法檢測白介素-1β(IL-1β)、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水平,試劑盒均由上海恒遠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產,嚴格按照操作說明書進行。4)實驗室指標:取兩組受試者治療前后空腹外周靜脈血3 mL,檢測黃嘌呤氧化酶(XOD)和血尿酸(BUA)水平,XOD采用酶聯免疫法檢測,BUA采用生化分析儀檢測。
1.5 療效標準 參照文獻[4]擬定療效標準。臨床控制:治療后,患者臨床癥狀、體征大部分消失,關節功能及主要理化指標恢復正常,證候積分降低≥90%。顯效:治療后,患者臨床癥狀、體征得到顯著改善,關節功能及主要理化指標基本恢復正常,證候積分降低≥70%,<90%。有效:治療后,患者臨床癥狀、體征均得到一定改善,主要關節功能及主要理化指標得到一定緩解,證候積分降低≥30%。無效:治療后,患者臨床癥狀、體征均未得到任何緩解,甚至出現加重,關節功能及主要理化指標未得到任何變化,證候積分降低不足30%。
1.6 統計學處理 應用SSPS19.0統計軟件。計量指標以()表示,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比較采用秩和檢驗。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 見表1。觀察組治療后總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P<0.05)。

表1 兩組臨床療效比較(n)
2.2 兩組治療前后主要癥狀積分及VAS評分比較 見表2。與本組治療前比較,兩組治療后關節疼痛度、關節觸痛度、關節腫脹度、關節活動受限積分及VAS評分均顯著降低(P<0.05),且觀察組治療后各項評分均明顯低于對照組(P<0.05)。
表2 兩組治療前后主要癥狀積分及VAS評分比較(分,±s)

表2 兩組治療前后主要癥狀積分及VAS評分比較(分,±s)
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對照組治療后比較,△P<0.05。下同
組別觀察組(n=36)對照組(n=36)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關節疼痛度2.63±0.38 0.52±0.07*△2.67±0.35 0.87±0.09*關節觸痛度2.59±0.34 0.46±0.05*△2.56±0.36 1.05±0.11*關節腫脹度2.05±0.30 0.55±0.07*△2.03±0.28 1.03±0.18*關節活動受限1.86±0.23 0.39±0.04*△1.91±0.21 0.82±0.09*VAS評分8.16±0.95 2.38±0.34*△8.23±0.93 5.76±0.69*
2.3 兩組疼痛緩解時間比較 觀察組治療后疼痛緩解時間為(2.42±0.35)d,明顯短于對照組的(4.79±0.59)d(P<0.05)。
2.4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炎性細胞因子水平比較 見表3。與本組治療前比較,兩組治療后血清IL-1β、TNF-α水平均顯著降低(P<0.05),且觀察組治療后各炎性細胞因子水平均顯著低于對照組(P<0.05)。與本組治療前比較,兩組治療后XOD和BUA水平均顯著降低(P<0.05),且觀察組治療后XOD和BUA水平均顯著低于對照組(P<0.05)。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炎性細胞因子水平比較(±s)

表3 兩組治療前后血清炎性細胞因子水平比較(±s)
組別觀察組(n=36)對照組(n=36)時間治療前治療后治療前治療后IL-1β(pg/mL)52.59±6.26 35.18±4.62*△52.43±6.35 46.36±5.78*TNF-α(pg/mL)72.17±8.33 46.13±5.75*△71.96±8.25 59.32±7.03*XOD(U/dL)43.29±3.26 25.18±2.18*△43.57±3.31 33.11±2.25*BUA(μmol/L)494.25±48.51 375.91±26.37*△491.96±47.55 419.32±27.03*
AGA發病前多無先兆特征,病勢發展迅猛,發病后關節疼痛劇烈,約12 h到達高峰值,受累關節紅腫灼熱,觸痛點十分明顯,嚴重者會導致受累關節畸形,并常合并痛風石及腎臟相關并發癥[6]。既往研究證實[7],高尿酸血癥是導致AGA發病的重要生化基礎,單鈉尿酸鹽沉積是其發病的病理特征。如果嘌呤代謝出現障礙,尿酸排泄量降低,SUA處于長期飽和狀態,會導致尿酸鹽結晶析出并沉積于關節及周圍組織中,其作為異物不斷刺激機體的免疫反應,并在各種炎性細胞因子的協同作用下,最終引發關節急性炎癥反應[8]。XOD在尿酸的形成過程中發揮著關鍵性的促進作用,其活性狀態與嘌呤代謝具有密切的關系,XOD水平升高會顯著增加高血尿酸癥和GA發生的風險。TNF-α是前炎癥網鏈中一級細胞因子,在AGA發病過程中占據重要地位,其能夠激活淋巴細胞和中性粒細胞,增加血管內皮細胞的通透性,調節并誘導其他炎性因子釋放。IL-1β是炎癥反應的使動因子,能夠刺激巨噬細胞和單核細胞合成與釋放TNF-α、IL-6等炎性因子,進一步放大炎癥反應。李玲琴等[9]研究證實,痛風患者外周血中IL-1β表達水平出現明顯升高,急性期表現更為明顯,并與血尿酸水平呈正相關。目前,西醫治療AGA以非甾體抗炎藥物和秋水仙堿等藥物為主,雖能緩解關節疼痛,但治療效果有限,且長期服藥不良反應較多。
中醫學未有AGA之病名記載,但根據疾病的臨床癥狀可歸屬于“痹證”范疇。中醫學認為其發病主要是因正氣虛弱,外邪侵襲,經脈痹阻所致,早期病性以標實為主,日久損傷臟腑,形成虛實夾雜之證。筆者結合多年臨床治療經驗,對AGA的病因機制進行了較深入的研究,認為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們偏嗜膏粱厚味之物,又喜飲酒和服用熱性溫補之物,久之機體中陽盛熱多,脾失健運,腎乏氣化,肝失疏泄,水谷津液不歸正化,濕邪內生,日久化熱,壅滯于血脈中,致使氣血運行受阻,水濕痰飲等濁毒瘀阻于筋骨和骨節之間,導致關節紅腫熱痛,久之發為痹證。根據“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的原則,AGA治宜清熱利濕,活血消腫,通絡止痛。如意金黃散是中醫治療瘡瘍病要藥,現代研究證實其具有顯著的抗炎、抑菌和止痛作用[10]。本研究中,筆者在如意金黃散基礎上加入黃芩、木香、黃連、生半夏、臭梧桐子5味中藥,意在加強清熱化濕、宣痹散結之功。方中黃柏、黃連、黃芩瀉火解毒、清熱燥濕;姜黃、木香活血行氣、散瘀止痛;白芷、天花粉解毒排膿、燥濕消腫;陳皮、生半夏、厚樸、蒼術化痰燥濕;大黃清熱解毒、涼血行瘀;天南星消腫止痛、燥濕化痰;臭梧桐子除濕祛風;甘草清熱解毒、緩急止痛,兼調和諸藥。諸藥配伍,共奏清熱利濕、活血消腫、通絡止痛之功。臨用時采用蜂蜜調和成糊狀外敷于患處,能夠增強止痛功效。現代藥理學研究表明,黃柏具有抗炎、降低尿酸水平、抑制肝臟內黃嘌呤氧化酶活性的作用,并能有效抑制膝骨關節炎軟骨細胞凋亡,對軟骨病變具有較好的改善作用[11];黃連中小檗堿成分對多種急慢性炎癥反應均具有較好的抑制作用,并對血小板聚集有對抗作用[12];黃芩中黃芩素和黃芩苷成分能夠有效抑制炎性細胞因子活性,干擾花生四烯酸代謝通路,從而發揮顯著的抗炎、解熱作用。此外,黃芩對病毒、真菌、衣原體、支原體等多種微生物具有較強的抑制作用,黃芩素對血栓形成還具有對抗作用[13];姜黃素對多種炎癥因子具有抑制作用,能夠改善風濕性關節炎癥狀;半夏提取物具有顯著的抗炎、鎮痛作用,其機制可能與糖皮質激素樣作用相關[14];厚樸酚具有顯著的抗炎作用,對炎癥性疼痛具有較好的治療作用[15];蒼術揮發油具有較強的抗炎作用,其抗炎機制與組織中前列腺素E2生成相關[16];天南星具有抗炎、鎮痛、抗凝血作用,其抗炎機制主要是通過刺激垂體-腎上腺系統功能的途徑而發揮[17]。
本研究中,經如意金黃散加減治療后觀察組患者總有效率顯著高于對照組,且患者主要癥狀積分(關節疼痛度、關節觸痛度、關節腫脹度、關節活動受限)、疼痛改善狀況(VAS評分、疼痛緩解時間)、血清炎性細胞因子(IL-1β、TNF-α)、XOD、BUA改善狀況均顯著優于對照組。結果提示如意金黃散加減能夠有效調節AGA患者體內尿酸代謝,抑制IL-1β、TNF-α炎性因子表達,緩解關節疼痛等不適癥狀,療效確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