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妮萍
摘 要:中國傳統農業模式的瓦解以及高速的城市化進程,使得傳統的鄉土認知正在逐漸淡化,而作為鄉土認知中最重要的“生”“死”認同,也正在被淡忘。而喪葬文化作為“生”“死”認同中重要的一環,隨著時代的發展、觀念的轉變以及政策的引導,其“儀式”正在逐步減少和弱化。但“喪葬儀式”的重要性卻不可忽視,其不僅存在著死亡儀式的實際意義,更具有文化傳承上的精神意義。這也讓傳統小農經濟影響下的土葬喪葬儀式的研究變得富有價值和迫在眉睫。
關鍵詞:鄉土認同;“生”“死”認同;喪葬儀式;精神傳承
0 引言:鄉土認同中的“生”“死”認同
華夏民族在傳統上對“土地”的熱愛是其他民族所不能比擬的,這是“光榮”也是“妥協”:光榮的是我國是世界上農業歷史最悠久的國家之一;妥協的是“因為在鄉下住,種地是最普通的謀生辦法”、在鄉下,“‘土是他們的命根”。作為影響了中國幾千年的經濟形態的小農經濟,它構成了中國的格局——中國鄉村的格局。就像費孝通先生認為的那樣,“從基層上看去,中國社會是鄉土性的”,換句話說,中國很多階層都是從農村分離出去的,農村社會構成了中國社會的根基。
農耕社會的基層,把對鄉“土”的認知濃縮在兩個方面——“生”和“死”:“生”是賴以生存的農業生產;“死”則是“入土為安”的土葬文化衍生下的“喪葬儀式”。在中國傳統的情感認知里,死和生同樣重要,喪葬儀式流程充分體現人們對生命的認知和感悟;同時古老的喪葬儀式也不是簡單的對傳統的傳承,它更是對當下認知的反映,就像愛米爾·涂爾干認為的那樣“神話的目的是詮釋現存的儀式, 而不是紀念過去的事件, 它們是對當前的解釋, 而不是對歷史的解釋”。但是在工業化進程下,傳統小農經濟逐步瓦解,農耕民族對土地認同的淡化,加上火葬普及、土葬消失趨勢的盛行,使得鄉“土”認同正在逐步衰弱。但“喪葬儀式”的重要性卻不可忽視,其不僅存在著死亡儀式的實際意義,更具有文化傳承上的精神意義。這也讓傳統小農經濟影響下的土葬喪葬儀式的研究變得富有價值和迫在眉睫。
1 湘南汝城宗祠“喪葬儀式”中鄉土認同的精神傳承
農耕社會的基層,把對鄉“土”的認知濃縮在“生”和“死”兩個方面,但是隨著傳統小農經濟逐步瓦解,村民對鄉“土”的認同主要依托于“落葉歸根”的宗祠喪葬文化了,而湘南汝城宗祠“喪葬儀式”中鄉土認同的精神傳承主要體現在鄉土文化的秩序以及鄉土文化的格局兩個方面。
1.1 鄉土文化的秩序——“禮”
他者認為中國社會是“人情”的社會,這是從鄉土認同來說的。在農村,土地是受氏族保護的,這也就是熟人社會的“人情”秩序,但只靠個人喜惡不可能規范秩序,“禮治”才是鄉土社會秩序的保證。禮的本質是什么呢?“禮是社會公認合式的行為規范,禮是按著儀式做的意思。禮字本是從豊從示。豊是一種祭器,示是指一種儀式”。而儀式象征著社會秩序,表達人們的社會公德意識,也表達著個人的情緒和情感,這點從喪葬儀式的方方面面都有體現。在鄉土社會中,維持禮這種規范的是傳統,但就像費孝通先生說的那樣“在一個變遷很快的社會,傳統的效力是無法保證的”,而湘南汝城宗祠的喪葬儀式作為一種古老的傳承儀式至今還受到認可,一方面體現出了鄉土社會中嚴謹的處事傳統,另一方面也體現出村民們對喪葬儀式的集體認同。
城市化進程和生產方式的改變,鄉土社會的關系正在發生改變,而湘南汝城宗祠的喪葬儀式雖在與時俱進的發生改變(根據當時的生活環境、社會經驗等),但是儀式感和絕大部分儀軌一直是被傳承下來。盡管大部分年輕人都在外務工,但老人一旦病重,子女都會即刻趕回家中照顧父母為其送終,并嚴格按傳統儀軌舉辦隆重的儀式,儀式一方面體現出個人道德觀念,另一方面也體現出地域的社會公德意識,族人也能通過喪葬重新團結起來加深羈絆。同時也因為喪葬儀式,加深了對傳統禮治觀念和族群情感的認同。而湘南地區的人們也以喪葬儀式為代表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文化傳統體系。
1.2 鄉土文化的格局——“倫”
鄉土社會以其父系關系擴展構成其特有的氏族文化——“宗祠”因此成立。汝城也跟全國很多地方傳統一樣,按姓氏按家族建造祠堂,并在祠堂這個交匯節上,將主流文化、傳統文化、地方文化、家族文化有機結合起來,使祠堂事實上成為了承上啟下的祭祀場所、家族集體活動的文化場地,填補了封建皇權不下縣的部分政權空間,維系著“三綱五?!钡膫惱淼赖?。而倫是什么?“倫是從自己推出去的和自己發生社會關系的那一群人里所發生的一輪輪波紋的差序”“這個人和人往來所構成的網絡中的綱紀,就是一個差序,也就是倫”,這也是中國傳統的差序格局的由來。
在氏族文化盛行的年代,宗祠承載著一個人的生老病死、婚嫁生子以及開智明理等重要的意義。氏族的喪葬儀式參與人員是絕對血緣的關系(女婿一般是附屬),它體現出明顯的“血緣和地緣”“差序格局”和“男女有別”,是鄉土社會文化格局最直觀的體現,體現著鄉土團體最本質的集體記憶。而關于集體記憶的定義,人類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這么認為“集體記憶不是一個既定的概念,而是一個社會建構的概念”;其“具有雙重性質——既是一種物質客體、物質現實,比如一尊塑像、一座紀念碑、空間中的一個地點,又是一種象征符號,或某種具有精神涵義的東西、某種附著于并被強加在這種物質現實之上的為群體共享的東西”。換而言之,族群的集體認同與歷史記憶具有互文性,集體認同通過共同的文化記憶建構起來。其中儀軌的“重演特征”對于塑造和維持族群的共同記憶和族群認同起著重要重要,而喪葬儀式的私密性更深刻的體現著鄉土社會格局中最重要的“倫”的方面。
2 湘南汝城宗祠“喪葬儀式” 中鄉土認同的精神傳承意義
2.1 文化遺產的保護
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喪葬文化”的重要性“無人問津”,為什么?
一方面是現實的土地壓力;另一方面則是“喪葬”的特殊內涵(私密性)。但喪葬儀式作為人生的四大禮儀之一,不僅歷史悠久更是充滿力——思想觀念的力量!傳統的風俗習慣、 民間信仰、民間故事、歌謠、諺語等都屬于民俗學的范疇,民俗學(folklore)一詞是1846年由英國考古學家湯姆斯(W.J.Thomas)在《雅典娜神廟》雜志上首先提出,這個概念的早期含義是指民眾的知識或學問,而民俗文化乃是民眾活動在意識形態上的真實反映。這種約定俗成的習慣與風俗不僅是生活的記錄與滿足,更是社會生活的提升與發展,也是民族生存中不可或缺的精神支。
隨著幾千年小農經濟影響下的土葬文化,因其形式和內容的豐富性,衍生出一系列與喪葬有關的民俗文化和民間藝人(紙扎藝人,制棺、漆棺藝人,民間音樂、表演藝人等)。但隨著時代的發展、觀念的轉變以及政策的引導,其“儀式”正在逐步減少和弱化,直接影響的是以喪葬活動為職業的民間藝人和民俗文化將會逐漸消失。盡管文化變遷是人類文明的一種永恒因素,但是每種文化遺產都具有生命的意義,保護文化遺產才能更好的尊重生命的價值和意義。
2.2 鄉村振興的促發
“三農”問題一直是當下中國社會關注的重點,“鄉村文化振興”更是達到戰略高度。當下大量他者涌入鄉村,積極的參與鄉村振興,大熱的鄉村振興碩果累累、物質豐富,而作為原住民的村民們卻很少的去融入、去主導著家園的重建和振興,歸咎根源是原住民缺乏對其鄉土的認同,沒有對其鄉土價值的認知與認同,使其一直游離在對他者的絕對依賴和自我的無感之中,這也是為什么鄉土景觀趨于雷同的原因所在。當然,我們理應對他者對幫助感恩答謝,但沒有自我身份的構建就不會有其獨特的鄉村振興的結果。因為可持續的鄉村振興應該是村民主導的、根植自我的,推動農村內部文化復興和發展的,從而才能更好的促發本土鄉村經濟的發展和振興。
這也從另一側面反映出精神傳承的重要性,只有當自我認同到本土價值的意義所在,才能更好的自我重建和振興。而喪葬儀式中隱含的鄉土認同正是我們應該高度重視與反思的。傳統喪葬儀式是基于傳統鄉村人際關系的對當下鄉村社會秩序的一種再生產和重建,而這種再生產和重建所產生的鄉土認同,是當下村民們對祖祖輩輩生活著的這片土地的認同,也是激發自我對這片土地的發展振興而努力熱情的重要方面。而植根于傳統中國環境的湘南汝城宗祠的喪葬儀式體現的不單單是“權利不下鄉”的被動式體系結構,更多的濃縮著“鄉土中國”最本質的傳承,這種記憶不是獨屬于某一階層(農民),而是融入在農耕文明下的“我們”共有的集體記憶的傳承,這也讓研究湘南汝城宗祠的喪葬儀式具有普世價值和借鑒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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