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芳珍
摘 要:大革命前,北京政府和國民黨都制定頒布了工會法。雙方的工會立法,都確立工人組織工會的權利,規定工會為法人,予工會以保護,但同時也設置了一些限制,國民黨的工會法對于工會的保護更多,旨在動員工人參加革命,北京政府的工會法限制工會更嚴,目的在于壓制工人以利穩定。
關鍵詞:北京政府;工會;立法
1 工會立法的背景
中國工會法的產生,是近代產業發展和工人階級壯大的結果,還與黨派及社會各界的推動有關,其中北京政府被動立法,而國民黨南方政權主動立法。
1.1 北京政府的被動立法
對于工人,北京政府不思保護,反而制定惡法限制工人結社,鎮壓工人集會、同盟罷工等行為。對此引不但工人反抗,政府有識之士也反對,國共兩黨及各界更是發起勞動立法運動,促進北京政府立法。
其中共產黨人的推動至關重要。成立之初,中國共產黨要求“成立產業工會”,提出開展工會運動的具體要求。中國勞工組合書記部成立后,于1922年8月發起勞動立法運動,發表宣言,爭取勞動保護條款入憲,主張工人的結社權,并提出關于《勞動法大綱》。唐山、鄭州、長沙等地工人起而聲援運動,要求政府接受大綱,承認工人的集會結社的權利。唐山鐵路工人表示“若不能如愿以償,則相率來京求速死”。為擴大運動影響,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上海分部還積極與上海各工團接洽,籌設勞動立法大同盟。運動后被取締。
北京政府一些議員主張制定工會法。1920年以何海鳴為首的二十多名議員,因政府不派勞工代表出席國際勞工大會,質問政府勞動部之設立、勞動法規之編、勞工結社權等,但并未引起重視。同時,社會知名人如李大釗、李石曾等人組織民權運動大同盟,要求制定工會法、廢除限制民權的苛法。北京七十二個團體代表推舉蔡元培、林長民、鄧仲澥等為代表,向政府請愿廢除妨礙人民自由、剝奪勞工集會結社之權的惡法。但請愿歸請愿,政府依然漠視工會法。
1923年的京漢大罷工給北京政府很大震動,部分議員建議頒布勞工法改組現存工會。參眾兩院議員為此召開聯席會議討論,造成很大壓力,隨后黎元洪發布大總統令要求妥擬工會法案。
1.2 國民黨的主動立法
相對于北京政府的消極應對,國民黨積極進行工會立法。這與“保育”工人的政策有關,實際上,國民黨革命多得工人相助,其也支持工人。1917年,國民制定政策扶植工會組織,倡導舉辦工人福利,援助工人的罷工等。1920年護法軍政府恢復后,又確立政策“提倡工會”、“草定工廠法及工人衛生條例”等。孫中山因受工人擁護被稱為“工人總統”,表示使勞工成為“社會間一種有資格的人”。工人和國民黨之間的良性互動,要求國民黨制定工會法,保護工人的權利,以動員其參加革命,后國民黨轉變革命方略,確立三大政策,大力支持工人運動,開始立法保護工人和工會。
2 國民黨和北京政府的工會立法
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前,國民黨先后頒布兩部工會條例,而北京政府也制定了工人協會法草案,并進行修改,雖最終沒有通過,但畢竟開啟了立法保護工人結社權。
2.1 國民黨的工會立法
香港海員工會罷工期間,護法軍政府以中國工會陸續成立,“非速編訂工會條例,無以為成立工會之標準”,特將《廣東省工會法草案》加以修改,于1922年2月提交國務會議通過,更名為《中華民國暫行工會條例》,由孫中山以大總統令頒布實施。該條例共20條。
條例規定同一職業50人以上可以組織工會,工會為法人,可以與雇主簽訂集體的雇用契約;工會的成立采取注冊制度,組織工會要向主管官署遞交申請書,審查合格方可成立;工會應制定章程,規定名稱、目的、區域、經費等事項;工會的包括改良工業技術,舉辦福利事業,調解勞資糾紛等。工會的財產受法律保護;工會應定期向主管官署匯報章程、會議、職員等情況。
后孫中山有感于工人制定工會法的熱情,于1923年命人起草工會條例,條例草案后經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通過,1924年11月由孫中山公布,是為修正的《工會條例》。該條例內容共21條,規定同一產業和職業的年滿16歲勞動者,集合50人以上,可以組織工會;工會為法人,與雇主處于對等的地位;組織工會須向主管官署呈請注冊;工會應有章程規定的名稱、目的、區域、職員、會議、會費等事項;工會的任務包括職業介紹、締結團體協約、舉辦福利事業、調解糾紛等;授權工會于必要時罷工,但不得妨礙公共秩序;工會的財產受法律保護。條例側賦予工會廣泛的權利,目的在于動員工人參加革命,也注重對工會的管理。
2.2 北京政府的工會立法
根據黎元洪總統的要求,農商部草擬《工人協會法案》,提交國會審查。該法案共15條,規定工人協會為法人,其任務有雇傭條件的改善及調查勞動狀況;工人協會須有章程,并向主管官署呈報注冊,不注冊和定期不呈報要予以罰金;工人協會如果淆亂政體、妨害公安、危及公眾之生活、危礙交通及國家社會時,主管官署可以解散。后由于黎元洪被逐,此項草案夭折。
政府的無視并不能安撫工人,1925年各地工潮迭起,北京政府有意通過制定法律加以規范,減少糾紛。特別是五卅慘案的發生,中國民族主義再起,各界請愿要求政府制定工會法,上海各團體要求政府“迅速頒布工會條例”,以使“工人結社有所遵守”,“免外人借中國的法律,破壞中國工人之團結”。在各種壓力下,北京政府重啟了工會立法。
隨之北京農商部擬定《工會條例草案》25條,未及提交國會就被外界知悉,反對之聲甚多。上海總工會對該草案多有指責。面對非議,1925年9月,北京臨時執政府命令農商、內務、司法、交通四部派員匯訂工會條例,后由農商部根據意見加以擬定,改為34條,后交農商部和交通部簽注修改。
該工會法草案的主要內容有:同一產業或職業的工人為公共利益可以組織工會,發起成立工會應向主管官署呈報并注冊;工會應有明確的章程;工會的任務有職業介紹、救濟,舉辦福利事業,調處勞資或會員間的糾紛,陳述意見于官署及調查工人狀況等;工會為法人,工人入會退會自由;工會應設正副會長、理事、書記若干;工會之基金、勞動保險金、及會員儲金等,均應存貯于代理國庫之銀行;工會每年應將會員和職員情況、辦理業務狀況,會員與雇主爭議狀況及基金狀況,造具表冊,經會員大會同意后,呈報主管官署備案;地方長官對該管區域內的勞資糾紛有調處和公斷的權力,嚴格限制工人罷工和雇主解雇工人的行為。
縱觀1924年《工會條例》與1925《工會法草案》。可以發現兩者都承認工人有組織工會的權利,規定工會為法人;在工會的設置程序上,都采取呈報注冊制度,不經呈報注冊的工會為非法;都規定了政府主管機關對工會的監管。但不同也顯而易見,《工會條例》賦予工會更多的自由和權利,如承認工會與雇主團體處于對等地位等,《工會法草案》關于工會內部組織機構及工會日常活動的條款,如規定工會的財產要存儲于代理國庫的銀行等,較為詳細。整體來看,前者給予工會更多的權利,后者對于工會的限制更多。究其緣由,南方的工會立法于保護工人中寓有動員之義,北京政府的工會立法更趨向保守,限制更多。
3 結語
在中國法律近代化過程中,工會法的產生較晚,但其引進了西方的法律制度,確立了保護工人的原則,規范了對于工會的管理,有利于工人地位的提高,有利于改善勞資關系,提高勞動效率,進而促進經濟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推進了中國的法律近代化。 但在工會法的創制上,國民黨南方軍政府首開先例,在中國大地上公開廢除北京政府限制工人集會、結社的惡法,頒布中國第一部賦予工人廣泛權利的工會法,并于1924年修訂,完善了工會法。北京政府在工人運動的壓力下,頒布了簡略的工人協會法草案,并進行了多次修訂,但始終沒有正式頒布,該法案在結構,內容方面借鑒了國民黨的工會法,只不過對工人的管控嚴格一些,對工人的保護弱化一些。有“政治南伐,軍事北伐”之說,說的是南京政府在政治法律方面對北京政府的繼承,揆諸工會法的創制,此說值得商榷,在工會法的創制上,國民黨走在前列,這和其動員工人參加革命相關,但其保護工人的是值得肯定的。
中國的工會立法過多地照顧了西方的成法,忽略了對歷史傳統的照顧。在法律近代化的過程中,落后的國家會吸收借鑒先進國家的經驗,同時適當照顧自身的歷史傳統。但中國的工會立法,過多地吸收借鑒了西方的法律,忽視了本國的歷史傳統,1922年的工會條例,參照法國的職業組合法,大力引進西方工會官管理制度,而忽視了中國的社會傳統。對此,當時著名學者陳達、孫本文、全漢昇認為不妥,也導致工會法的執行難。中國近代法律重視國外先進經驗,忽視國內傳統,脫離國情的現象十分嚴重,這造成法律的執行困難,減低法律的權威,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在走向民族復興的道路上,如何探索出一條技能吸收借鑒外國先進經驗,又可保存中國歷史傳統的道路,是擺在中國人民面前的歷史課題。
參考文獻
[1]王清彬等.《第一次中國勞動年鑒》.北京:北平社會調查所1928年,第2編《勞工運動》,436.
[2]《勞動組合書記部上海分部籌組勞動立法大同盟》.上海《民國日報》,1922-8-31.
[3]《民權運動大同盟宣言》.天津《大公報》,1922-9-1.
[4]《京各團體請廢治安警察條例》.《申報》,1922-10-17.
[5]陳達.《中國勞工問題》.商務印書館,1929:234-236.
[6]黃季陸.《革命文獻》第51輯.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70:335-337.
[7]《孫文力助工人之宣言》.《華字日報》,1921-6-9.
[8]孫中山.《孫中山全集》第6卷.北京:中華書局,1985:634.
[9]《新政府公布工會條例》.《民國日報》,1922-3-6.
[10]謝振民.《中華民國立法史》下冊.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10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