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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 身

2020-11-17 16:39:40文德芳
娘子關 2020年6期
關鍵詞:學校學生

文 文德芳

一松手,一轉身的那一瞬間,有的事情就完全改變了。甚至,成為永別。

——題記

四川北川插旗嶺。大山,溝壑,泥濘,守望的老人,鐵皮簸箕,石圈里拱著圈門的年豬,老杏樹,夯土板筑的泥土墻,粗糲的墻面,青黑的瓦頂,堰塞湖。我難以想象,這是大地上怎么樣的一種命定,被造物主的大手安放在了一處,齊聚于海拔4769米的山峰之下。

風去無痕。

白果(學名銀杏)落下來,明黃色,零星飄落在老人腳邊的,還有扇形的樹葉,一片又一片,也多是明黃色。老人脊背微駝,身子前傾,手里提著鐵皮簸箕,簸箕里是打掃院子時清理的雞糞。老人佇立白果樹下,目光落在白果樹的對面。

看不到盡頭,山連著山,嶺搭著嶺,抬眼低頭,眼里除了山,就是嶺。站在白果樹下望出去,一座座山,一條條嶺連綿不斷、層巒疊嶂,目光看到了頭,而山卻沒有盡頭,怎么也望不到盡頭。再望,還是綠森森,黑黝黝,像凝固了的波濤,一浪接著一浪鋪向天邊。

白果樹下站立的這位老人,一個人生活在北川羌族自治區名叫插旗嶺的大山褶皺里,插旗嶺為北川境內最高的山峰,海拔最高處4769米。老人半天不言語,一天無語言。群山之下,不見人影,沒有人給他言語。

噗——噗——噗,白果落下來,落到老人的腳邊。老人依然靜靜地望著對面,又似乎在望著遠方,一言不發。

白果樹的對面300 米處,是一座青黑的瓦房,墻體為夯土板筑的泥土墻,“那是老人大兒子的家,”與我同行的北川漩坪小學的老師說,“老人的大兒子出山打工,地震時身亡,那座瓦房也就空了。”從此,老人的大兒媳帶著孫閨女,從老杏樹下轉身出山去了。盡管臨走時,老人拉著孫閨女的手,左叮嚀右囑咐:“爺爺在家里等你,學校放假就回來。”但是,大兒媳和孫閨女一去未回。

白果黃了又青,青了又黃。年復一年,月復一月,老人每天站在白果樹下守望。

“看到沒,那石圈里的豬,是老人喂的年豬。”漩坪小學的老師說,老人的老伴早已去世,老人卻每年都會喂一頭豬。當山里下薄霜的時候,老人出山打工的兒子、兒媳們就回來了。喂了一年的豬已經長得膘肥肉滿,殺了年豬,大兒子、小兒子,兒媳婦,一家人其樂融融地腌臘肉熏香腸,團團圓圓地準備過年。

然而,那一年,門前的杏樹春芽新綠時,老人的大兒子同往年一樣,在樹下與老人分別,轉身,沿杏樹下的山路出山,老人站在樹下,眼望著兒子越走越遠,沒入山灣林木深處。

“5·12”地震過后,老人的大兒子無音訊,老人天天在樹下眺望。山里草葉又落上了薄霜,“年豬年豬叫,過年過年到”,放學回家的大孫女唱著童謠盼著過年,老人春天買的豬仔,已經長成兩百多斤的肥豬了。然而,老人等來了大兒子早在地震中死亡的消息。老人喂的那頭年豬殺了,不是腌臘肉熏香腸過年,而是為大兒子辦喪禮。

……

我從山西到綿陽,再從北川到漩坪小學,從學校再到老人的家,有一段狹窄的泥土山路。連綿秋雨初歇,白果樹下的山路泥濘難行,我一個趔趄連著一個趔趄,忙不迭伸手抓路旁的樹枝,以此撐住即將摔倒的身體,卻抓到了蕁麻,被蕁麻草咬了手,紅腫癢疼難忍。老人見我倒吸著涼氣不停地揉搓著手,“被蕁麻咬了吧,用火烤一下要好點。”老人說著就要轉身進伙房生火。“不用了,大爺,太麻煩了!”老人說,“反正都要燒火給小孫子做飯,一方帶便就生著火了。”

“今天周五了,小孫子下午就回家了。”說起小孫子,老人有些昏暗的眼睛里亮了一下。老人站立的白果樹下的土院子,是老人小兒子的家,小兒子夫妻倆雙雙在山外打工。小孫子是小兒子的獨生子,在山上的小學讀六年級,住宿在學校,周五下午放學才回家。

老人在老銀杏樹下守望的,是什么呢?

是從這棵樹下與他分別,轉身出山去找錢,而沒有聲息、一捧骨灰回來的大兒子?

還是從這棵樹下松開拉著老人的手,同母親一起離開,一去未回返的大孫閨女?

是從這棵樹下一起走出,夫妻雙雙各分東西的小兒子、兒媳?

還是每周一從這棵樹下出去上學,周五下午回家的小孫子?

2016 年10 月21 日上午,我在那座云霧深處的北川羌族自治縣漩坪鄉小學(下文簡稱漩坪小學),見到了小學六年級的班主任陶老師,老人的小孫子王杰(遵照未成年人保護法,用化名)是陶老師的學生。

陶老師還有一年退休,她是大禹故里土生土長的老師。她說:“我的老家禹里鄉就是地震過后,5 月22 日,時任國務院總理的溫家寶到此看望災民,與大家親切握手的那個禹里鄉。我從17歲就在禹里鄉小學教書,八年后調到漩坪小學,到現在54 歲了,只有像我這樣的才能在這個深山里留下來,但凡有辦法的老師,在地震過后學校異地重建,2009年搬遷至此的時候都調走了。”

漩坪小學在地震前,校址離北川縣城所在地曲山鎮,乘車只需五六分鐘,那時候學校地理條件優越,是很多老師爭相選擇的工作單位,大多數老師都是從漩坪小學過渡,再調到北川縣城的小學,或者城郊的學校。地震之前,漩坪小學有老師40 名,有學生800多名。無奈,“5·12”汶川地震,瞬間撕裂了山川,漩坪小學也未能幸免,它因唐家山堰塞湖被推到了世人的面前。最終,漩坪鄉政府所在地的場鎮,以及漩坪小學,都被唐家山堰塞湖淹沒了。

10 月20 日中午,離地震時間已經過去八年,我同漩坪小學的老師們從山里的學生家走訪回來,老師們提議帶遠道而來的我去看看唐家山堰塞湖。汽車在山林里穿行,離堰塞湖還有四五里地的時候,一個緩坡,汽車打滑,反復多次,依然陷在深深的淤泥里無法前行。“看來今天的堰塞湖是不歡迎我們前去打擾了。”

幾經努力,車頭依然爬不上那個泥澤深深的緩坡,而車尾卻一直往路邊側滑,眼看著半個車后輪懸空在路邊的崖邊上了,幸好有路邊的樹木稍做撐擋,司機急踩汽車制動。坐在車內,明顯感覺到了車子的搖擺晃動,我身邊的女老師使勁抓著我,指甲掐進了我的胳膊里,“真是恐怖死了,我一動不敢動,總怕一動車子一失重栽下崖去。”事后她和我說。車側的懸崖下就是堰塞湖尾端了,隔著芭茅飛花的樹叢,我從車窗里俯瞰下去,便是現在的唐家山堰塞湖。經歷時間的積淀,水已經退了,厚厚的湖底泥沙里,只能看到一坑一洼的水凼,湖底連接著起伏而高聳的山巒,高高的山梁呈深綠、墨綠色,倒映湖水中,遠遠望去,藍幽幽的,像一雙雙眼睛。被湖水淹沒的原漩坪小學的校舍,已經從湖底探出了半個身。唐家山堰塞湖下游約三四公里處,便是北川縣城。地震的時候,仿佛大自然一個轉身,山體大面積滑坡,將整個北川縣城往湔河邊推移了50 多米。瞬間,一個縣城便被地震廢墟埋葬。現在,湖里湖外,山上山下,看不到一個人影。

漩坪鄉政府重建之址,選在了唐家山堰塞湖以西二十公里,山與山相連的半坡處北川羌族自治縣漩坪鄉永吉村,山東煙臺在此援建了漩坪小學新學校,永吉村橫貫鄉政府所在地,一條直通漩坪小學的水泥路,被稱為煙臺路。

漩坪小學由山東煙臺援建,學校規格按地震前八百多學生的標準,建成的操場、教學樓、圖書館、食堂、宿舍樓等,實際上現在學校從幼兒班到六年級,總共不到一百人。常常在白果樹下眺望的那位老人,他的小孫子王杰就讀于這所小學的六年級。

新的學校在插旗嶺山峰下海拔1800 米的貓兒山半山腰,海拔1500米處。站在校園里,抬眼一望,滿眼是起伏連綿的山巒。學校對面的云華山海拔2000米,像一道高高的屏障擋住了視線,漩坪小學被稱為云端上的小學。

九月份開學到這里工作的一位女老師,她家在離北川老縣城曲山鎮不遠的一個村子里,地震的時候,房倒屋塌。“幸好父母出門打工去了,我在綿陽上學,一家人才撿了條命。”她說從開學到這里工作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山里每天是云蒸霧罩,細雨霏霏,就見過一天太陽,太陽還是出來一會兒,躲進云層里歇一會兒。“很不適應,但大學剛畢業沒得選擇,希望以此為資歷,將來能有到山下教書的時機。”淡粉色的毛呢外套,黑色的毛呢短褲,足蹬黑色的裸靴,手里拿著一年級語文書和教案,怎么看她都是深山里的一束風景。

清晨,我走在校園里,四周的山霧蒙蒙的,仿佛還沒有睡醒。“嘀嘀——嘀嘀——嘀嘀”,“扁罐罐——扁罐罐——扁罐罐”,那是竹雞鳴叫,相互和鳴。這種鳥兒的聲音,我自小就熟悉,也記得它們的樣子似鳥又像雞,比雞俊美、俏麗。遠在北方生活后,我再也沒聽到過這種聲音,今天在漩坪小學校園里,這種聲音從晨風中傳進耳畔。我尋聲而去,它們在操場邊上的冬青林里。冬青邊上就是學校食堂通往教學樓的水泥路,偶有早起的學生走動,它們渾然不驚,依然啼叫,雌雄和鳴,歡快地覓食。我在離它們只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在我的視線里,有五六只竹雞(四川又叫竹鷓鴣,或者扁罐罐),散開在操場邊上,它們的叫聲也壓住了其他早起的鳥兒的聲音。低矮的冬青遮不住它們的美麗,它們身上的羽毛褐、灰、黃、綠相間,有的還有斑點。我不想驚擾它們,遠遠地繞過了那片冬青林。

冬青林東側,蹲著一位小學生,右手支撐著下頜,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片冬青林。我輕輕地走近,原來是那一位“地震娃娃”,今年九月份剛剛入學的小學一年級學生,他在聚精會神地看著竹雞。

“那是一個‘地震娃娃’(地震時家中孩子遇難,地震后重生的孩子,當地叫‘地震娃娃’),地震時,他的奶奶和姐姐遇難,母親是個憨憨(智力障礙),父親在外面賣苦力掙錢養家。”我注視著他,學校政教處鄧主任的話語又在耳畔響起。

其實,重生的豈止是一個孩子,那是大災后一個家庭的重生。一個個孩子的重生,災難的痕跡方能慢慢被時光覆蓋,重生起一個個家庭對生活的信心。

我到漩坪小學的第一天下午,在學校的書吧里相遇過這位“地震娃娃”,在書吧里的孩子中,只有他一言不發,我的目光便環繞著他。教導主任見狀簡要地告訴了我這個學生的家庭情況。“我喜歡看科學書”“我想讓爸爸給我買課外書”“我愛讀唐詩”“我愛看漫畫”,學生們紛紛同我說著自己的讀書心得,只有這個“地震娃娃”在書吧里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玩耍的世界里,搬搬這把椅子,摸摸那張圓桌面上鋪陳的玻璃,再拿拿開放書架上的書,拿起一本,看看封面,放回原處,再拿起一本。

間歇,一只手伸向了“地震娃娃”,大手、小手十指扣在了一起,“地震娃娃”笑得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坐在了書吧里的圓桌旁。這個向低年級同學伸手的學生,就是王杰。在書吧里,我將目光停留在了他們的身上。

還沒有到早餐時間,“地震娃娃”獨自蹲在校園里看竹雞,小臉紅撲撲的,清涕流到了嘴唇邊上,他抬起右手將衣袖往唇邊一抹,然后猛一抽鼻翼,目光隨著竹雞們的翻飛、跳躍而轉動,有時還笑出了聲。我站在他的身后右側,與他相隔三四步的距離,沒有驚動他。我也蹲了下來,我發現從這里看竹雞,角度更好,能更全面、更細致地看到竹雞的活動,連爪子的顏色都能看得清晰,正好前邊有一棵杏樹做掩體,也驚動不了竹雞們。

大約二十多分鐘過去了,到了早餐時間,“去吃早餐了,待會兒涼了。”聽著我的聲音,他猛然一驚,抬頭說,“老師早!”立刻站起來,就往學校食堂方向走。我說,等一下,他站住了。我緊走兩步,彎腰蹲下給他系上了黃色膠鞋的鞋帶,邊系邊說:“鞋帶開了要系上,不然踩著鞋帶容易摔跤。”他點了點頭,笑著說了句“竹雞可逗了!”就往食堂方向走了。7 歲的“地震娃娃”,空曠的操場邊上,我看著他的身影走過一棵銀杏樹,又走過一棵銀杏樹……

我注視著他漸漸走遠,轉身,拐進了學校的食堂。

貓兒山上的漩坪小學,離北川新縣城有70 多公里的山路,而且不通班車,學校學生幾乎為羌族,老師、學生周一早上到學校,周五下午離校。離校是依靠摩托、步行,或是私人經營的小面包車通行,除學校附近房山村、永吉村、元安村、燒房村等極少數的村子外,其他十多個行政村的學生較遠,如步行回家,繞著盤山路,翻越一座又一座的山,有的學生需要走兩三個小時才能到家,晴天還好一些,遇上下雨天,或冬天,走起來就困難多了,尤其是低年級的學生。

陶老師說,她從海拔相對較低的北川縣城邊上,轉身到現在的深山里,工作四年了才慢慢習慣。這里遠離人煙,在山上一年到頭看不到一位穿著時髦的年輕人,能看到的多是老人。生活上條件也很艱苦,附近村子的土地貧瘠,村子里賣菜的極少,有時候蔬菜都買不到,土豆疙瘩都長得干癟消瘦。學校搬遷的時候,老師多數調到安昌、永昌等離北川新縣城(地震后,位于曲山鎮的北川老縣城成了地震遺址,新縣城搬遷到了安昌鎮以東兩公里處,叫新北川)較近的幸福小學、安昌小學、永昌小學去了。現在漩坪小學只有正式老師10 人。和中國所有的鄉村一樣,在這云霧深處的大山里,也無法阻擋城市化的進程,青壯年勞力大多前往山外的城市謀生了,一家家搬離了高山深處,有的把孩子也帶走了,山上的茶林、土地大多荒蕪長草了。漩坪小學的學生一年比一年少,現在只有92人,其中父母親都在外打工的學生30人,約占了三分之一。

2016 年10 月20 日上午9 點多,上午第一節課間休息,漩坪小學教務處鄧主任,叫了一些父母在外打工的小學生來到了書吧,這些學生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的都有,其中就有那位清晨看竹雞的“地震娃娃”。

來到書吧的,除了王杰、“地震娃娃”之外,分別還有兩對雙胞胎,一對男生,一對女生,他們都上五年級,還有幾位分別是三年級、四年級、六年級學生。他們年齡不同,但有一點兒是一樣的,他們到書吧見到了我,剛開始都比較拘謹,不說話,默默地在開放書架上翻著書,只有兩名學生坐到了書吧里圓桌前的椅子上。書吧中間是開放式書架,學生可以自由取書,其余的空間是幾張玻璃圓桌,每張圓桌由五把米白色的藤編椅子圍成一個圓心。學生們在開放書架上取了書,可以坐在圓桌上閱讀,離開時再放回原處。

王杰在這些學生中間,個子最高,也最瘦,衣服最不合體。已經是山里的深秋天氣,天氣預報北川縣城當天的最低氣溫十二度,學校老師說,山里海拔高,溫度一般要比山外低三四度。王杰衣服短小了,軍綠色的單衣袖子在手腕往上兩三厘米處,裸露著長長的手腕。我拉住王杰的手問“冷不冷?”王杰搖了搖頭,但攥在我手心里的手涼涼的,還時不時地咳嗽一聲。

我說:“同學們,今天老師想聽你們給各自的爸爸媽媽說說心里話……”孩子們有的停下了手里翻著的書,有的低下了頭,有的坐在了書吧的書桌前。我繼續說:“把你們最想對爸爸媽媽說的愿望大聲地講出來,講出你們的夢想、期待、快樂等。”

大多數孩子低著頭,默默地把目光定在書頁上。王杰最先打破了沉默,像憋在心里很久似的,語速很快地說起來——

“我是漩坪小學六年級學生,爸爸媽媽,你們長期在外,一年才能回來一次,今年你們回來請給我買一些書,我好在家里看,也好在學校的晚上看。今年你們回來之后,能不能陪我玩兒幾天再走?我真的很想你們陪我玩兒,放暑假的時候,我想到你們那兒去,看看你們是怎樣工作的?”

王杰,比那位“地震娃娃”高了五個年級,他的愿望里,對爸爸媽媽有期待,有請求。“爸爸媽媽,今年你們回來之后,能不能陪我玩兒幾天再走?今年你們回來,請給我買一些書。”

王杰也如中國鄉村其他爸爸媽媽在外打工的兒童一樣,面臨著相似的困境,家庭閱讀缺失,親情陪伴缺失,親情共讀缺失,精神依托缺失。

十點以后,上午課間休息,我與陶老師在辦公室里聊起了王杰的情況——

王杰很聰明,就是父母都不在家,他長期和爺爺生活。爺爺八十多歲了,又不識字,不僅深層次的家庭教育達不到,連生活上也照顧不上他。王杰周五回家,周一來校,從來沒做過家庭作業,好在平時在學校對學習上心,考試都是90分以上。王杰喜歡看書,課堂以外的知識,比如國家大事,歷史上有名的事件,問他基本能回答得上來。他的父親長得特別帥,她的母親與他父親結婚是二婚,比王杰父親年長。婚后,他們都在外面打工,據說夫妻倆還不在一個地方。前幾年聽說他的母親給他父親買了一輛車,讓王杰父親就近跑車,還能照顧上王杰。而王杰的父親卻混上了一個姑娘,玩兒了一年,哪顧得上照顧王杰,錢花完了,車也賣了。

王杰的父親把車賣了后,在貴州幫人開車,“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子女?”陶老師說,只是長年母親在外打工,只有過年才回來十幾天“今年媽媽正月初九走的,我把媽媽送到場鎮上,看著媽媽坐車走的。”王杰說到與媽媽的分別,他說已經習慣了,現在不哭了,小時候看著媽媽走了會哭。

談到王杰的家里情況,陶老師語氣里有諸多的感慨,但歸結起來就是“沒有女人照顧的家就不像家”。“王杰上三年級的時候,有一天我在白坭的場上碰見王杰父親,讓他周末王杰返家給他洗洗澡,身上的垢實在是太厚了。”陶老師說,“周一王杰回校了,他的耳朵背后、脖子上的垢甲還是黑黑的。”

其實,山里的孩子們對父母沒有多少要求,確實是給點兒陽光就燦爛。今年國慶假日后第一天上課,“我在課堂上問有哪些同學國慶節出去玩了?”王杰立即把手臂舉得高高的,從舉止和眼神里都能看到他內心滿滿的自豪感。王杰的父親從貴州回來,趁國慶節學校放假帶兒子去新北川縣城玩了一趟。“那一段時間里,明顯看到王杰上課、課外,眼神里都是高高興興的表情,做作業也積極了。”姚老師對王杰的學習和閱讀情況有過觀察,王杰喜歡看書,至于他是否看進去了,就沒有一一檢測。在書吧里,在教學樓走廊的書架前,都能看到他捧著書看,表情認真安靜。

一天中午,漩坪小學的食堂里,學生們統一享用著愛心午餐(綿陽市從2012年開始實施的一項惠民工程——農村義務教育的學生,每人每天中午享受6 元的免費午餐)。主食是大米飯,菜品有豆干炒回鍋肉、清炒蓮花白、白蘿卜肉絲湯。我見王杰就著米飯吃得津津有味,端著飯盒坐到了他的對面,邊用午餐邊和王杰聊天——

“好吃嗎?”我問他。

“香!”王杰一臉幸福的表情。

“你爺爺多大歲數了?在家自己做飯吃嗎?”

“八十六歲,爺爺還要種地、種菜、喂豬、做飯。我的衣服自己洗,媽媽在河北打工,爸爸在貴州開車,有時候爸媽會打電話給我,但較少。”

聊著聊著,談到他喜歡的書的時候,王杰就打開了話匣,連說帶笑地給我講著童話故事《海的女兒》。他說喜歡《一千零一夜》《十萬個為什么》《英雄凱薩》《唐詩三百首》《魯濱遜漂流記》《紅樓夢》《三國演義》等。

“爸爸媽媽給你買過課外書嗎?”看他給爸爸媽媽的心里話里,特別期待爸爸媽媽給他買課外書,我其實也很想知道山里孩子的家庭閱讀現狀。

“家里沒有買過,都是在學校圖書館或書吧里看的。”說起此事兒,王杰的眼神里有些失望。他說,今年國慶節原本盼著爸爸能在縣城給買本課外書,結果還是落空了。

國慶節,他的爸爸從貴州回來,帶他到北川縣城玩兒,王杰是第一次出山玩兒,爸爸買了日常生活用品,帶他在城里吃了飯。“爸爸能不能給我買本課外書?”吃飯的時候,王杰硬著頭皮向爸爸請求。“這次不買,等你長大了再給你買。”王杰只能無奈地說:“好吧!”王杰和我聊天的時候,加重了語氣地說:“爸爸一本課外書都沒有給我買過!”

王杰說,周五放學后,自己回家,周一自己來學校,通常爺爺會在家門口的銀杏樹下望他。周一早上,他在晨曦中去上學時,爺爺會站在樹下,望著他走遠;周五放學回來,翻過山梁,黃昏里,遠遠地就能望見爺爺站在樹下瞭著他,他便跑著回到爺爺跟前。

“周末在家的時候,你的爺爺會問你在學校的情況嗎?你做作業爺爺會看嗎?”我問王杰。

王杰說他的爺爺通常會問:在學校乖不乖?作業做完沒有?學習怎么樣?他會回答說,比較乖,學習還行!

“我認不得字,只要看著孫子手里拿著書,或者在寫字就行了,至于寫些啥子,作業做得對不對,我懂不起。我這輩子沒有出過山,還是今年五月份病了,在縣城住過一次醫院,那是第一次去山外。”王杰的爺爺,就是在白果樹下那位守望的老人。他的身后是王杰的家,三間土壘墻,一間堂屋,堂屋里的方桌是王杰做作業,以及爺孫倆吃飯的地方。老人長年累月獨自在家里,只有幾只雞和門前的這棵杏樹,還有一頭豬。每天它們守望著老人,老人守望著它們。

“杏樹是爺爺不到十歲的時候栽的,樹梢上是我最愛玩兒的好去處。”王杰說到家門口的那棵杏樹,滿眼是驕傲的神色。“那樹可是高啦,我能一口氣不歇爬到樹梢的枝丫上去,從那里望出去,眼前的山擋不住視線,一眼能望到通向山外的那條路,像一條細細的線蜿蜒著,遇上出太陽天氣,看上去亮亮的,仿佛這條線上鑲著銀光,那光是吸引我走向山外的夢,我知道,那條路的盡頭,一定是一個美麗的世界。否則,我伯娘帶著姐姐從那條路出山了,怎么再也沒有回來?否則,我爺爺怎么天天在樹下守望?”

老人從白果樹下望出去,目光更遠處,便是蜿蜿蜒蜒盤旋出山的唯一通道,小孫子放學回家要走這條路,小兒子回家要走這條路,大兒媳、大孫閨女回家也一定會走這條路。

聳入云天的白果樹下,那位獨守院落的羌族老人。“這輩子去過一次縣城,還是在今年伏天生病住院的時候”,老人嘆息,又像是自言自語。“孫閨女至今未回,出山去了好多年了!”老人時時日日、月月年年就這樣守望著。一天又一天地守望,望不回大兒子了,也還沒有望到孫閨女回來的身影。

我們臨走時,老人在門口的土院里站著,我轉身再次與老人握手告別,握著老人滿是硬繭的手,老人日出而作,日落未息的生活與勞作,像他眼前的大山一樣,永遠走不完,沉重而酸澀。老人說:“慢慢地去,還要來喲!”然后就默默地站在樹下望著我們越走越遠。我的心里記下了老人期望的眼神,身上淺藍色的中山裝衣服,以及臉上像他家門前的大山一樣,溝壑一重又一重。

日子在日月風霜、歲月更迭里滋生、運轉,家人、生活、土地、鄉村、信仰,都在老人的守望中。老人的生活時空相對是原始的,它不太懂得外面的世界,不太懂得在外打工的大兒子的死難。但老人更多地經受了山里的風雨,歲月的風雨。

其實,老人又豈止是守望,更多的是牽掛,那久久遠遠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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