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篤照 朱 麗
(二)通訊保障
1.通訊聯絡
首先看基礎設備方面的保障。龍云主政的十年,云南的電訊事業已有了較快的發展。抗戰時,因戰爭的需要,又有飛速增長。有線電報方面:1942年,全省29 個局有莫爾斯機46 部。由于韋斯登快機傳遞電報的效率較人工機高,為適應抗戰需要,首先在電報量大的主要電路上裝設使用以替代莫爾斯機。至1942年,全省共有快機7部。1945年8月,抗戰勝利時全省有快機電路8 條,裝設快機14 部。此時,全省電報局發展到65 個,裝有莫爾斯機118 部。抗戰勝利后,云南電政管理局蕭揚勛局長稱:“抗戰期間,因配合軍事需要,積極趕設報話電信網;于今電信線路遍及兩省要沖(云南、貴州),機器設置無美不備。”無線電報方面:20世紀30年代中期,云南電政管理局有收報機4 部,發報機4 部,同時與4個電臺收發。抗日戰爭特別是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美國在中國設立大量的機構,駐云南的美軍保持在2 萬多人,最多時達5 萬余人。美軍機構主要有美軍中國戰區司令部、美國戰略情報局中國總局、美國空軍第14 航空隊、美國陸軍供應處、美軍史迪威第5 軍及部分海軍陸戰隊、美軍駐昆明憲兵總部及其他兵種勤雜人員等。其中,美國戰略情報局中國總局有工作人員700 下設8 辦公室、2 訓練學校、4 分部、4 情報站19 個情報分站分駐云南各地。雖說美方自己動手架設了大量的設施,然其中肯定離不開對昆明現有設施的利用和昆明基地的支持。
再看人員的保障。據飛虎隊成員的回憶,當年美國志愿隊、特遣隊、14 航空隊的通訊聯系,很大一部分是由中方人員擔任,他們技術精湛、任勞任怨,出色的完成了戰時的通訊任務。
為了加強中美間的戰時合作,美國援華空軍應第14 航空隊司令陳納德將軍和中國戰區參謀長史迪威將軍頒布特別命令,要求組建一支既會說中文,又懂英文的美國華人大隊,配屬到中緬印戰區的美國部隊里面。因此有后來的859 通訊連、1157 通訊連、987 特別通訊連等。1944年1月,1157 通訊連奔赴海外參戰,部分經印度來到昆明。鮮為人知的第987 特別通訊連(987th Signal Company(Special)),該通訊連是一支秘密部隊。1944年6月1日,該連人員通過“駝峰”空運來到中國,長期部署在中國-越南(當時是法屬印度支那)邊界,駐扎在云南開遠。他們負責包括中國地面部隊之間、中國和美國部隊之間、野戰或者后勤部隊與盟軍司令部之間,以及中國與滲透到日軍占領區和國家的偵察特工人員等所有軍用無線電通訊聯系。他們還要破譯日軍的電報,培訓中國技術人員。這支特殊的部隊由8 名軍官和176 名士兵組成,除了連長等少數軍官是美國人外,其余全部是在美國招募的華人。要求每一個士兵必須同時懂中英文,他們除了學習使用各種武器外,還要學習使用便攜式和大型電臺。當時為了增強和987 特別通訊連等通訊部隊的聯系,增進國際情報合作,在昆明建立了“團山交通部昆明國際無線電臺支臺”承擔著云南收發電報的重任(圖2-6)。

圖2-6 昆明電臺遺址(資料來源:《昆明抗戰遺跡遺址全錄》)
2.電臺對飛行路線的引導
抗戰爆發后,國民黨開始在昆明設立廣播電臺。除承擔抗戰國內國際宣傳重任外,昆明廣播電臺還擔負了特殊的軍事任務。1941年5月,中國空軍在昆明設第五路司令部,準備應對來自東南亞的日機侵襲。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美國援華志愿航空隊(飛虎隊)的第一、第二兩個中隊飛至昆明巫家壩機場,1941年12月20日首次空戰,擊落日機9 架,軍民為之振奮。1941年12月22日,空軍第五路司令部派參謀周洪濤前來昆明廣播電臺聯系,商請該臺按空軍總指揮部要求,適時打開廣播發射機播送該臺呼號,為空軍作戰導航。雙方商定了廣播導航方案,約定了聯絡方式和廣播開機密碼等。
1942年春,日軍入侵緬甸,滇緬邊區形勢緊張,日機開始進襲云南。為應對日機更大侵略,中美空軍做了多方面準備。此時應空軍第五路軍司令部要求,昆明廣播電臺為“空軍作戰定向廣播”,使中美飛機能藉助廣播電波導航。為此,該臺安排播音員“按日均需輪流守值,以便臨時播音,因人員不敷,暫由各播音同志兼顧,而經常播音,仍須各同志負責”由此可見,此項軍事任務相當緊張頻繁,除正常節目播音外,播音員每日還要輪流值守,以備急需。查1942年該臺職員表,在發音室值班負責國語播音的是聯大學生齊潞生、李淑蓉、陶維大、李宗蕖、虞佩曹。對此當時播音員虞佩曹、李宗蕖回憶說,為空軍導航輪到她們值班時,就反復播送本臺呼號:“昆明廣播電臺XPRA,波長435 公尺,周率690 千周波。”每分鐘播3 次,空軍方面也派員在播音室值守,一般播出數十分鐘或一個多小時,直到我方飛機返回。廣播導航在對日空戰中發揮了重要作用,1942年8月,空軍總部參謀處制定了《空軍使用廣播電臺暫行辦法》,空軍總指揮毛邦初簽發,當年9月下達。該辦法共十條,對廣播導航的要求、職責、措施、保密、聯絡方式、津貼結算等均作了明確的規定。而且,對各電臺因為空軍導航要求額外開機時間給予津貼,津貼標準(圖2-7)按該電臺功率和開機時間統計發給。而昆明廣播電臺功率最大,開機導航次數和時間最多,所得津貼也自然最多。

圖2-7 1943年1月,中國空軍總部就領取導航津貼致昆明廣播電臺函
(三)實戰——飛虎隊(圖2-8)首戰昆明
1941年12月,從緬甸基地移師昆明時,陳納德首先對日本精心策劃了一次偽報。他發布命令:志愿隊將在17日北移昆明。日本人果然上當了,17日那天,日本人的飛機在滇緬路上空盤旋,搜尋志愿隊,聲稱要擊毀20 架飛機,結果卻一無所獲。然后,志愿隊卻于18日開始了快速移動,并隨時做好戰斗的準備。19日清晨,陳帶隊抵達昆明,馬上下令34 架P40 機裝滿油料和彈藥,嚴陣以待。他的司令部已接上云南的預警系統,此系統的網絡正在密切監視著日本電臺的訊號和日本飛機的動向。
20日上午9 時45 分,陳納德正在司令部辦公室,連接中國預警網的專線電話響了起來。
“發現10 架日本轟炸機從河內機場起飛,從老街越過云南邊境,正向西北方向飛來。高度8000 英尺。順著這條航線,它們在1 個小時后就能飛抵昆明上空。
電話是中國空軍第五航空隊司令兼志愿隊的中國參謀長王叔銘上校打來的。
此后,云南預警網的報告不斷傳來:
“X——10 站聽到沉悶的發動機聲音。”
“P——8 站上空有不明飛行物聲音。”
“C——23 站的高空云層上有多種噪音。”
陳納德站在機場塔臺的巨型地圖前,每當得到一個預警網站的報告,他便在該站的標示處插上一個大頭針,表示敵機已經經過這個地域上空。當下一報告傳來時,他又用另一針標識。通過這辦法,他能判定敵機的飛行方向。隨著報告不斷傳來,地圖上大頭針標識的延長線越來越長,日機正向云南的腹地挺進,矛頭直指昆明。
當日機飛到昆明以東50 公里處,在沖向目標前,開始盤旋和佯攻,旨在迷惑我方,然他們的伎倆早被昆明防空網識破。
很快,昆明上空的警報響了,緊急警報響了,市民進入了防空掩體,或疏散到郊區。機場上的緊急警報尖叫著,黑色紙球迎風搖晃,值班警戒的飛行員跑向飛機,待命起飛。

圖2-8 來源《難忘飛虎隊——美國飛虎隊援華全景圖文》
待情報顯示日機沒改變航向,他們距昆明還有30 分鐘的航程時,陳納德下令升起了紅球,并下達作戰命令:第二中隊的8 架P40 戰斗機前去截擊。這一隊分為兩小隊,由杰克·紐柯克率4 架飛機前去搜尋轟炸機,吉姆·霍德華率4 機在昆明上空作護衛巡航。而第一中隊的16 架飛機為預備隊,停在昆明以西的備用機場。
隨著陳納德發出的紅色信號彈升起來,志愿隊的小伙子暢快地在藍天飛翔。
突然,無線通訊機里響起了紐柯克的聲音:“魚翅燕向基地呼叫,東方60 英里發現敵機。我們準備發動攻擊。”“知道了,小伙子們,上帝保佑你們!”陳大聲喊道。
同時,陳果斷命令預備隊起飛,前往昆明東南30 英里的宜良,準備追擊。
沒多久,隱蔽的司令部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爆炸聲。據聲音判斷,中彈的地點離昆明很遠。陳因此斷定日本人是遭受到了紐柯克的攻擊,正在丟棄炸彈。這一判斷很快讓預警網證實了。
據觀察點報告:日機在宜良附近的山區墜落。
此戰結果,飛虎隊9:0 大勝,日機的轟炸也首次沒有在昆明市區丟下炸彈。
四、防空情報對抗戰勝利的意義
情報人員的來源很雜,從上文所述,有中方人員,也有美方的通訊連隊。有西南聯大的學生,甚至還有傳教士和日軍戰俘。
據戴美政回憶,1942年該臺職員表,在發音室值班負責國語播音的是聯大學生齊潞生、李淑蓉、陶維大、李宗蕖、虞佩曹。這些聯大學生英文流利,會雙語播音,有時參與電臺導航。
據《美國援華抗日飛虎隊里的傳奇間諜》一文:曾營救美國飛行員的傳教士伯奇是一名滲透到日占區的間諜。他利用牧師的身份,四處活動,秘密搜集日軍航空兵的情報。他通過牧師這一掩人耳目的身份,表面上傳經投道,宣講基督教義,實際上,他具有敏銳的觀察力,十分機靈。掌握許多日軍航空兵的情況。他先后活動在重慶和其他內地城市,利用金錢和社會關系,建立了自己的情報網。飛虎隊根據他的情報采取了許多重大行動,炸毀了日軍一些機場,摧毀多架日軍飛機。
1938年底,一名日本航空報務員宣布放棄效忠天皇和日本帝國,向中國人交出了所有日本的無線電密碼,后來中國人從日本戰俘中征招了一批報務員,說服他們為中國工作,破譯日本的密電碼,直接為預警網服務。幾年來,預警網截獲并破譯了日本的大部分密電碼,大大便利了飛虎隊和盟軍的作戰。
(一)保衛了人們的生命財產安全,堅定了抗戰的信念
抗戰初期,由于云南軍備物資緊張、空戰經驗缺乏,這一時期的防空戰略以消極防空為主。因此,減少空襲損害、保全生命物資的重任就落在了防空情報工作上。有鑒于防空情報的重要,國民黨云南當局曾多次舉辦防空節,強化宣傳。云南民國日報闡述了舉辦的理由:因敵機轟炸我國武裝民眾及不設防城市,其暴行日盛,造成我國民生命財產的重大損失,為喚醒民眾與策進,以期減少敵機的暴行和損害,爭取抗戰的勝利和防空建設的成功。據史料載,昆明防空襲期間,入侵云南敵機有400 多架次,昆明發出空襲警報300多次。而在對敵空中作戰中,云南防空情報為抗戰勝利也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圖2-9)。

圖2-9 民國云南省主席龍云題詞(圖片來源:《云南防空實錄》)
(二)協助“飛虎隊”奪回制空權
由于中美情報的密切配合,昆明上空及周邊地區常是捷報頻傳。
《抗戰中的國際友人》一書記載,至1942年5月底,美空軍志愿隊共空戰26 次、攻擊23 次、偵察27 次、攔截10 次、巡邏9 次、掩護4 次,合計行動102 次,共擊落敵機193 架,擊毀敵機75架、擊傷敵機40 架、卡車112 輛、倉庫15 座。據陳香梅的回憶,這個數字是相當保守的。飛虎隊第一階段——中國空軍美國志愿援華航空隊從1941年8月1日成立至1942年7月4日解散,實際參戰7 個月,作戰50 余次,擊落敵機299 架(還有不確定的153 架),并消滅敵軍大量坦克、車輛、艦船和地面部隊。第二階段即第23 戰斗機大隊,于1942年8月至1943年2月期,共擊落敵機149 架(可能擊落85 架),損失17 架,戰績為5:1。
第三階段,志愿隊轉正為十四航空隊后,出擊次數和擊毀敵機數就更為可觀了。“十月十九日戰報,美戰時情報局十月十六日報告,自1943年7月4日至8月4日,以中國為基地之美機,共毀敵機472 架,本身損失51 架,幾為九與一之比。”據民國史料:1943年3月至1945年8月期間,十四航空隊共出擊25000 架次,擊毀敵機1004 架,此外尚有464 架或亦被毀;擊傷敵機282 架,炸沉敵船艦414939 噸,另有長不及百噸之小艇438 艘及炮艦、驅逐艦15 艘被炸毀,13艘海軍艦船被炸傷。
除了保衛昆明、仰光等要地外,飛虎隊還擔負著“駝峰航線”抗戰物資的運輸,滇緬公路沿線的空防安全和轟炸日軍重要軍事重地的任務。宋子文曾高度贊揚“飛虎隊”是中國所做的最有效的投資。日軍戰敗后,其華中方面軍司令官高橋曾承認,他行動的阻力有75%來自陳納德的14航空隊(飛虎隊)。而飛虎隊的一次次捷戰,與昆明防空情報工作的協助密不可分,也得到了陳納德將軍的贊賞。抗戰勝利,防空工作結束時,美國空軍志愿隊將小飛鷹勛章贈與防空情報所的工作人員留作紀念,郝炬先生家也曾保存過一枚。郝忻中說,父親生前還曾提到,在當年抗戰勝利聚餐那日拍攝時的場景——左上角掛著用日軍彈殼做成的防空警報器,再往右邊就是防空情報所的紀念石碑和“九天屏障”的題字。站在遺址上,堅固隱蔽的潮音洞沒有在日軍狂轟濫炸的戰火中殘損,反而因為保護不力而剝落殘缺。透過這些殘損的碑刻和面目已非的舊址,依然感受得到當時在日軍的狂轟亂炸中,情報工作人員搶運通訊器材、不分晝夜堅守崗位的場景。
(三)破譯日軍密電碼,在太平洋戰爭中扮演重要角色
云南預警網不僅僅在通信和預警等方面幫助了飛虎隊和中國空軍,還多次截獲日軍的秘密電報,因了解了敵人的計劃,方便我方應對。
如上所說的987 特別通訊連還負有破譯日軍的電報的重要使命。這支特殊的部隊招募時要求每一個士兵必須同時懂中英文,他們除了學習使用各種武器外,還要學習使用便攜式和大型電臺。他們到開遠后逐步開始接管了所有這些地區盟軍地面部隊的通信業務。通過中美的情報合作,加上利用日軍戰俘破譯日軍的密電碼,云南預警網幫助中、美高層掌握了日本的最高機密,并把它變成取勝的法寶。情報在太平洋戰爭中扮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雖然通過破譯這些密電碼使得日本人屢遭敗績,但日本人完全不知情,直到他們戰敗投降仍然繼續使用著相同的密電碼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