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文自古以來就講究生動氣韻,要有氣息感。
氣息在生理上是指用嗅覺器官所感覺到的或辨別出的一種感覺,它可以令人感到舒適愉快,反之,也可以令人厭惡難受;同理,好的詩文要有好的氣息感。清阮元《與友人論古文書》云:“是故兩漢文章,著于班范,體制和正,氣息淵雅,不為激音,不為客氣?!睆娬{文章的意境深遠,高雅和不浮不虛。當然,每個寫作者由于世界觀和美學理念的差異,創作出來的文本中氣息感是不盡相同的,或正或邪,或陰柔或陽剛,或逸氣四溢,或思接八極,或鋒利凌厲,或綿里藏針等等,最怕的是文章是“溫開水”一杯,一派死氣沉沉。
張曙光的這組詩有四個維度,一是對青春永逝的追憶;二是對歸隱人生態度的自我理解;三是對當下時代變化中個體人的精神建構的審視和思索;四是對西方先賢以及異域的生活致敬和描述。他的詩文本內容是龐大的,觸覺指向很多,我不想多說,有詩文本在那里,我只說他的詩中氣息感很好,這體現在他的語詞、節奏、意境等諸多方面。他讓氣息在詩行中或作激流狀,或作潛浸式,或作傾訴自語式,或作慷慨陳詞式,氣息生動彌漫在他的詩里無處不在,為闡釋詩主題起著積極作用。這可能與他的詩觀有關系,他認為“思想并不是語言所表達的”,他還說:“也許詩就是詩,說不清道不明,也不必說清道明?!蔽蚁?,從這些話,我們就不難理解他詩里回蕩的諸多氣息了。
飛廉被評論者理解為新古典主義者,這些可能來自他對傳統文學的很好承接和再現,來自對他的書卷氣、歷史味很濃的詩文本的判定。但我不這樣看他的詩和文,我認為他除了“縱的繼承”,學識上追秦漢,下接民國,還有“橫的移植”,他對西方文化的學習和感悟。故此,他的詩的外在呈現有時可能是著長衫的形象,但詩的內在是現代性很強的,這讓他的詩歌有了新鮮感和歷史感交融,東方精神和西方詞語互搭的特殊氣息。比如他寫《潁河邊的卡門》里,“她”這個類似“卡門”的女孩形象,還有《90年代初》的“我們”的設定,《七月十五望月記》里的“兩只貓”等,都有著中西文化交融對中國當下人們生活內質獨特的揭示。我還喜歡他詩歌里出現的生命力極強的潁河,水煙四起,沉浮之間,古事今情,各等人物,紛紛出相入將,各展其華彩,這些也只有飛廉能寫出來,這是屬于他的文字氣息和特質。
讓自己的文章中生存幾多氣息,讓文字和語詞以及思想活蹦亂跳起來,自然比讓文章暮氣降下,闃寂無聲的好,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