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副主編 鐘偉
轉眼已至2020年年中。要客觀判斷中國經濟走勢,既需要從長期視角觀察經濟增長周期,也需要從短期視角觀察經濟增長波動。
從長周期視角觀察,目前全球經濟處于趨勢性下行之中。以美國為例,2011年到新冠疫情之前,美國經濟經歷了超長景氣,美國股市則不斷創新高。但這次美國景氣周期和“新經濟”時期相比,經濟增速和通脹明顯弱得多。其間的經濟增速,大約只有“新經濟”時期的六成。
中國經濟周期也在趨弱。2010年三季度,可能是中國經濟高速增長的拐點,從M2增速看也是流動性的拐點。從工業或制造業增加值對GDP的占比看,中國工業在2005—2014年構建了一個高位平臺;從2014年一季度開始出現拐點,增加值和利潤率開始承受下行壓力,進入了供給側改革階段。從上市銀行股價是否跌破凈資產觀察,中國銀行業的拐點大約在2018年三季度。此時,逾半數上市銀行股價跌破凈資產;而后銀行的規模增速和資本收益率都穩中趨弱,影子銀行泡沫和互聯網金融泡沫陸續破裂。從通脹的長期趨勢看,CPI的中樞區間從上世紀的5%以上,逐漸回落到2010年之前的3%-5%;而在近10年則呈進一步回落之勢。可以說,中國的經濟增長、實體產業、金融產業和通脹走勢都已渡過了周期拐點。
全球增長周期趨弱,是否因技術創新和體制創新而嬗變,甚或拐點向上迎來新周期?從技術創新看,21世紀以來的互聯網,2008年以來的3G和2015年以來的4G,以及當下的戰略新興產業的發展,都給全球和中國經濟注入了新動能,但力量尚不足以阻擋周期趨勢。從體制創新看,當下全球面臨著更多的逆全球化、保守和保護主義的沖擊,全球貿易和投資不確定性增強,人力資源和技術要素的全球流動受阻,從而進一步加劇了周期下行的風險。正因如此,世界經濟呈現出低增長、低通脹、低利率的三低特征;各國調控也紛紛以穩就業、穩通脹和穩增長為三大政策優先目標。現代貨幣理論備受爭議,政府的最終雇主職能廣受關注。
新冠肺炎疫情的大流行,看來不能改變周期,但會帶來波動。就全球主要經濟體而言,2020年可能只有中國能錄得正增長,其余則均將陷入深度衰退;而2021年,全球經濟可能在“填坑”效應下出現反彈,但2022年之后或將再現疲態。
從短期視角觀察,回望已經過去的半年,中國經濟在疫情之后率先艱難爬坡,但經濟復蘇中有韌性也有不均衡性。從投資看,除了房地產投資在5月份回正之外,基礎設施投資開始有起色,而制造業投資的復蘇節奏偏慢;從實體經濟看,企業產能恢復快于需求回升,5月末以來外需訂單、企業庫存和PMI指數等,都折射出實體經濟復蘇的基礎仍不穩固;從消費看,柴米油鹽等基礎消費和汽車房地產相關的消費回升較快,但餐飲、文體、旅游等體驗型服務業的處境仍有待改善。由此判斷,中國經濟增速恢復正增長,有可能在二季度,但更可能是在三季度。
展望下半年,中國經濟仍將繼續其爬坡之旅,但疫情的反復性和內外部局勢的復雜性,決定了經濟回升不可能太陡峭。就貨幣政策而言,上半年央行已降準三次,還安排了1.8萬億元的專項再貸款、再貼現。這些舉措使實體經濟融資成本下降了約30-40個BP,短期利率的下行幅度更大。此外,地方專項債也已發行過半。人民幣匯率和國際收支維持穩健。為保證“六穩”“六保”落實無虞,既需要穩健的貨幣政策更加靈活適度,更需要積極的財政政策敢為有為,才能使2020的中國經濟于變局中開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