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我要測網”舉辦疫情對檢驗檢測機構影響探討線上交流會,本刊上期綜述了“大咖們”的觀點,側重從宏觀層面分析疫情對檢測行業的影響。本文則著眼具體問題,從微觀層面分析疫情對檢測行業的影響,主要包括:中小檢測機構該如何應對;疫情對機構改革產生哪些影響,以及應急事件發生時,檢測行業有哪些技術上的短板。
對話嘉賓:
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認可與檢驗檢測監管司行業監測處處長 謝澄
SGS中國區總裁 杜佳斌
國檢集團總經理 馬振珠
陜西科儀陽光檢測技術服務有限公司總經理 穆登峰
深圳市檢驗檢測認證協會秘書長 任清泉
任清泉:深圳市檢驗檢測認證協會會員90%都是中小檢測機構,會員普遍反映,疫情對檢測機構影響是全方面的。具體表現在:一是市場突變導致檢測市場壓力劇增。因檢測機構多數業務來源于政府采購和市場開拓的新業務增長,除少數地方政府招標項目如期開標外,其他省份已暫停今年招標工作。另外,地方政府每年總財政預算數額固定,防疫支出會導致政府其他采購預算降低,一些檢測機構涉及的外省區業務難以為繼,許多新項目推遲。二是企業全面下調經營指標。因疫情暴發企業延期復工,導致員工不能按時到崗,生產無法正常進行,很多實驗室無法正常運營。另外,疫情也導致成本增加,主要體現在員工工資、社保、租金、場地租金、設備折舊、疫情防護物資采購等方面。比如有些大企業預計2月份成本支出將增加1800萬元,小企業成本支出也在20萬元左右;疫情還導致客戶欠款增加,原約定一季度回款回不了,資金缺口加大、成本增加、利潤下降,資金緊張幾乎讓所有企業都下調了經營指標。
任清泉:可以用一些具體案例來說明:一家國企對今年3—6月甚至下半年市場穩定性及前景都不樂觀,粗略估計2月份減少收入2000萬元左右,利潤減少300萬元左右;一家綜合性檢測公司,其預計第一季度業績下滑70%,全年業績下調10%;一家工業與消費品第三方檢測機構,因為復工晚,客戶流失40%左右,全年利潤預計下調20%;一家新三板上市公司,其與2019年同期2月相比,成本增加55%,銷售額卻下降95%,預估如果3月份能恢復生產超過60%,全年利潤預計下降也將達40%,客戶流失20%至30%。
一家小機構表示,其2月份最少損失70萬元,這對于小機構是很大的數字。一家機構反映,其國際業務因供應商延期上班影響了貨物交期,導致二三月份國際銷售業績下滑60%,國內業務也因商業樓宇空置率增加,對業績影響達40%,加之政府采購業務影響,合計預估上半年虧損近600萬元,資金短缺800萬元。有企業判斷,即使完全恢復正常運行,在4月中旬也會直接損失兩個半月業務,而客戶壓縮開支又會減少第三方送檢也是一筆損失,尤其很多地方政府為扶持企業,要求檢測機構減免送檢費。為留住客戶檢測機構也必須接盤,經過綜合評估,這家企業把全年營業額直接下調了25%、利潤下調45%。不僅如此,其上半年還要承擔700萬元現金墊付問題,壓力非常大。
任清泉:建議除了各級政府出臺的幫助企業恢復生產的各項優惠政策外,機構自身也應該采取措施進行自救。一是保持一定的現金流;二是業務要瘦身,關注核心主營業務,砍掉負現金流業務,絕對不介入陌生領域;三是改革創新,要從滿足消費者對美好生活向往這一需求去創新,從新零售線上線下渠道去創新,重建與消費者關系,推動消費者對企業品牌認可,優化產品、利用好互聯網工具;四是全員學習,加強人才培訓與培養,待厚積薄發。
馬振珠:到目前為止,國檢集團的環境與食品檢測業務未受太多影響,可能因為這兩個領域在疫情期間需求增加,檢測量不降反升,而且疫情期間又接到新任務,所以這段時間反而比較忙碌。
杜佳斌:事實上,一季度對整個中國經濟影響都很大,如果疫情過去后抓經濟,我國最擅長的基建領域貢獻會很多,因此國檢集團的業務量會大爆發,因此疫情對各行業的影響并不一樣。
剛才大家都提到中小檢測機構面臨的一些困難,我認為可以看看行業內部是否有機會抱團自救。此外,SGS作為大型檢測機構,現金流比較充裕,與中小檢測機構或許也可以有合作機會,比如一些小檢測機構有項目,但因缺資金啟動不了,也可以和SGS合作,共同渡過難關。
穆登峰:這次疫情對大多數區域性檢測機構確實很困難,首先要面臨如何復工問題,還有其他一些重要因素也需要考慮:
一是因為檢測業需要依附其他行業開展業務,所以如果機構復工,但客戶沒有復工,業務該如何開展?如果檢測機構的客戶復工,但供應商沒有復工該怎么辦?這些對于已經復工的檢測機構都是難題。
二是如何熬過去。首先考驗的是現金流,資金不夠怎么籌措?這也是大多數中小檢測機構需要考慮的問題。
三是如何控制成本。可能后面業務會有聚集性爆發,就要解決人員加班問題,這樣一來,人工成本會增長,而且設備如果不夠用,還要做租賃設備的準備,這些都會導致成本增長。另外,大多數中小檢測機構都因人員少、體量小,只重視業務不注重管理,所以管理是弱項,但隨著后面業務量集中爆發,會帶來質量風險與報告延遲的風險,因此也要做好實驗室信息化,并提前做好預判,才能順利度過危機。
四是中小檢測機構大多業務范圍窄,或者業務體量不夠,就要從做“大而全”還是“小而精”中做出選擇。尤其過去不賺錢的項目要考慮關掉,以節省成本。如果是業務比較專,則要考慮業務由點向全鏈條轉變。也就是說,應該考慮如何把業務線,從測試向全面質量管理這條業務線打通,把客戶緊緊抓住。即便覺得區域性業務已經趨于飽和,想要延伸到其他領域,也要從優勢中尋找。
杜佳斌:疫情是否能對出口產生影響,要取決于政府對疫情的控制,因為疫情不會是短期的影響,如果在長期影響下,怎樣面對經濟與生產的快速恢復?因為供應鏈是全球化的,疫情會對全球制造業都產生影響,比如湖北有很多汽車零部件生產企業,只因十幾天的停工停產,就使全球供應鏈受到了影響。尤其去年貿易戰,已使一些工廠轉移到越南等國家,這次疫情可能會對工廠轉移起到催化作用。
另外,檢測行業本身是跟著產業走的,如果產業出走,對檢測行業影響會非常大。像SGS這樣全球化集團公司還好些,資源可以全球調配,但中國本土企業就會受到限制,因為沒有往外走的機會,影響會更大。
杜佳斌:雖然疫情控制非常重要,但有些地方采取的疫情控制措施有些激烈,比如有的檢驗員,春節期間到外地去做檢驗工作,就因疫情控制無法返回。再有SGS在西安有個最先進的5G手機實驗室,也因疫情無法開工,但客戶還在不停地催促,因為新型號手機上市需要經過測試。所以檢測行業因為依附于產業,會受到波及。但如果能盡快復工,各生產制造業便能夠恢復到正常水平,所有影響也都在可控范圍內。
謝澄:這次疫情可能會使機構改革的意愿更加保守。從政府來說,疫情是一場戰爭;對于檢測機構來說,有人身安全風險,也有運營成本風險。尤其事業單位和國有制檢測機構,更容易被政府委派承擔一些公益性檢測任務,很多機構都沖在抗疫一線,因此政府部門與檢測機構脫鉤的意愿也會變得淡薄,反而會在一些應急領域,加強相關檢測機構建設的傾向,放慢檢測機構改革的步伐,使一批事業單位或國有檢測機構,在緊急情況下,為國家提供支撐。
謝澄:疫情對醫療器械、生物安全、防護用品檢測都屬于增長領域,比如武漢在短時間內,面對這么多新型冠狀病毒篩查需求時,檢測力量并不足,便開始允許第三方檢測來承擔這些工作。也有很多醫學類第三方檢測機構,請纓承擔這項工作。這也反映出,我國對這些領域管理封閉得比較厲害,這在正常情況下看不出來,當有突發事件時,才會明顯感覺出,在原來體制下提供的支撐遠遠不夠,需要培養一支能夠為應急事件隨時提供支撐的隊伍。因此管控相對嚴格的醫學實驗室,或許會逐漸向第三方開放。
同時,疫情也暴露出我國目前對境外購買的防護服檢測力量非常薄弱,只有極少數機構能做此項檢測。這也說明一個問題:我國現行標準與國際通用標準,尤其與歐洲等經濟發達國家,如歐盟、美國、日韓的標準,還不能完全對應。如果能獲得國外標準的檢測能力,就能在檢測領域發揮更大的作用,也會有新的增長空間,尤其涉及到其他國家的產品、技術標準,如果國內檢測機構能做,便會在應急事件發生時,有更好的技術支撐。
謝澄:其實這個需求早就存在,不僅是檢測人員,檢測設備也有共享需求。現在是共享時代,但目前資質認定制度和認可制度,對實現共享還有很多障礙。我們也擔心一些好的制度設計會被目的不好的人利用或濫用,擾亂整個檢測市場。雖然共享概念早就提出來了,但對檢測機構來說,幾乎還沒有享受到其利好,即便是租賃設備,目前在業內也還很保守。因此實現共享還需漫長的過程,但隨著信用體系越來越完善,很多領域都會逐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