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慧鑫
山東省陽谷縣人民檢察院,山東 聊城 252300
證人證言是刑事訴訟中證據種類之一。根據《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二條規定,凡是知道案件情況的人,都有作證的義務。雖然作證是義務,雖然已經寫入刑事訴訟法,但由于偵查階段沒有任何不利的、帶有強制性的法律后果,司法實踐中,證人不作證、不如實作證已成為一種較為常見的司法現象,一定程度上制約著刑事訴訟程序的順利推進。
長期以來,關于證人作證的問題,無論是理論界還是實務界關注點都主要集中于如何保障審判階段證人出庭作證。但對于一線執法者而言,偵查階段所面臨的證人作證問題也是相當嚴峻。
刑事訴訟法規定,證人作證是一種義務。但是我國法律并沒有規定證人不履行作證義務時偵查機關的處置措施,也沒有賦予偵查機關實施強制措施的任何手段。僅是在少數特定案件中規定了拒絕提供證言的法律責任。如刑法第三百一十一條規定的拒絕提供間諜犯罪、恐怖主義犯罪等。這種處罰措施及法律責任的缺失,成為證人拒絕作證的重要原因。
據不完全統計,刑事案件中需要證人作證的案件約占全部案件比例的80%。雖然到檢察階段及審判階段,大部分需要證人作證的案件,偵查機關都取到了相關證人證言,但通過跟偵查人員交流,為了獲取一份證人證言,“去個三五次”“白天取不到,晚上專門去做工作”等情況是家常便飯。
《刑事訴訟法》第六十一條規定,“法庭查明證人有意作偽證或者隱匿罪證的時候,應當依法處理?!薄缎谭ā返谌倭阄鍡l規定,“在刑事訴訟中,證人……對與案件有重要關系的情節,故意作虛假證明……,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應該說,法律為保證證人證言的真實性做出了較為明確的懲戒性規定。但是實踐中,證人證言的真實性卻不容樂觀。
1.不如實作證問題嚴峻。實踐中,根據犯罪嫌疑人供述或者被害人陳述,某某證人就在現場,但是當偵查機關詢問該證人時,該證人對案件事實卻采取有意無意的回避態度,對與案件有重要關系的情節閃爍其詞,以“沒看清”或者“想不起來了”應付偵查人員的詢問。據不完全統計,審查逮捕階段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不捕的案件占不捕率的30%左右,而在這30%中將近有70%與證人證言含混不清、故意回避有關。
2.偽證罪的啟動相對艱難。將作偽證入罪寫入刑法,為保障證人證言的真實性提供了堅強后盾。但是實踐中,偽證罪的啟動并不容易。據統計,自2013年以來,本縣辦理刑事案件3564件,但無一件涉偽證犯罪。是不是實踐中確實沒有作偽證的情況呢?實際不然。在司法辦案過程中,證人證言前后陳述不一,甚至截然相反,直接影響案件事實認定的情況并不少見。但是之所以沒有進入訴訟程序,一定程度上與司法人員對“與案件有重要關系的情節”認識不一有關;另外就是因為關鍵證人作偽證,導致原案件無法查清,在原案件得不到追究的同時,也無暇追究偽證罪的責任。
1.關于證人的人身安全保障問題。盡管《刑事訴訟法》明文規定了公檢法機關要保證證人的人身安全,并列出四項具體的保護措施,但是該規定涉及的罪名較為局限,只是列舉了四類重大惡性案件,一般刑事案件是否能夠適用規定不明。此外,該法條雖然規定了保護措施,但是實踐中具體如何執行并沒有操作細則。如《刑事訴訟法》規定的不公開真實姓名等,實踐中就缺乏可操作性。到底是從偵查卷宗中就隱匿真實姓名還是在公開性法律文書中予以匿名化處理?一般刑事案件中做完詢問筆錄后證人要求保密,到底如何保密……這些實踐中遇到的問題并沒有得到解決,使得證人保護制度一定程度上流于形式。
2.關于證人作證費用的保障問題。經調研統計,近十年來,本院在辦理刑事案件過程中支付證人作證費用的僅為1件,還是在審判階段由于該證人系外地專家且該證言直接影響案件罪與非罪的認定。究其根源,一定程度上與我們過多強調證人作證義務,而忽視權利保障的司法理念有關。面對強勢的司法機關,鮮有證人要求支付路費、務工費等經濟損失。不按照規定支付相應的證人作證成本,看似節約了司法辦案經費,但從長遠來看卻是打擊了證人作證的積極性。
現行《刑事訴訟法》將詢問證人作為偵查的一項重要內容,但實踐中并沒有強制性規定,偵查人員能否獲得證人證言很大程度上也是一個概率性問題。而縱觀國外的刑事訴訟立法和證據立法,基本上都規定了證人作證義務的可強迫性和違反義務的懲罰措施。但是,目前我國現行刑訴法對偵查階段證人作證義務的履行缺乏強制性規定。
早在20世紀,世界上其他國家已經就證人保護工作制定專門的草案、規定等,如美國制定的《證人保護計劃》、德國的《證人保護法》等等,這些法案為刑事訴訟中證人的保護提供了較系統完善的法律依據。而如前所述,我國現行法律雖然規定了證人保護機制,但僅是停留于原則性條文,沒有專門的保護法案,缺乏具體的落實細則,根本無法滿足實踐需要。
我國《刑法》第三百零五條規定了偽證罪的認定及處罰,《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六十條規定了偽證行為的處罰方式。應當說,現行法律對偽證的認定及處罰做出了較為完善的規定,但是實踐中,司法人員過于注重偽證罪的認定,一旦無法認定為犯罪,則放棄對當事人的處罰,而忽視了治安處罰的規定。
強制作證的方法雖然不是解決證人拒絕作證的唯一方法,但卻是世界各國普遍通行的一種做法。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雖然增加了強制證人出庭作證的條款,但是僅適用于審判程序。
關于偵查階段設立強制作證制度,其實并不是新觀點。早在1996年刑事訴訟法修改過程中,以陳光中教授為組長的刑事訴訟法修改研究小組在其《修改建議稿》第70條第1款就指出“證人應當按照公安機關……的傳喚到場,……,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人民檢察院可以拘傳……”雖然該建議最終被立法機關予以否決,但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實踐中證人作證義務執行不力的現狀。
面對司法實踐中存在的證人不愿作證、對證人進行打擊報復等現象日益突出,加強證人保護將是解決刑事訴訟中證人作證問題的關鍵所在,也是刑事訴訟對人性的尊重和回歸。落實到司法實踐中,就要求我們不能單純的將證人作為法律義務的承擔者,而應當進一步完善權利義務運行機制,在要求證人承擔作證義務的同時給予證人人身安全和經濟補償的雙重保障;就要求我們從法律層面進一步細化證人保護工作,借鑒其他國家在證人保護工作方面的先進經驗,如美國的《證人保護計劃》、德國的《證人保護法》等,以專門性的法案對證人保護機構、方式等工作予以細化,從而使證人保護工作有章可循、有據可依。
1.完善偽證行為的懲治機制,要求準確界定偽證罪。在我國,刑事訴訟包括偵查、審查起訴和審判階段,是不是發生在任意階段的偽證行為都構成犯罪還是只有發生在審判階段的偽證才算犯罪呢?如果只有審判階段的偽證才構成犯罪,那么不出庭作證的偽證行為怎么認定?……無論是理論界還是司法實踐中,圍繞偽證罪構成要件的爭議都應當是在認定偽證罪時需要重點研究分析的。
2.完善偽證行為的懲治機制,需要對偽證行為的零容忍。如前所述,偽證行為不只是由刑法來評價,《治安管理處罰法》對于故意作偽證的行為也規定了相應的處罰機制。因此,在實踐中,應當綜合運用刑事、行政處罰手段嚴厲打擊作偽證的行為。只有在偵查階段堅持對偽證行為的零容忍,才能肅清刑事訴訟過程中的偽證行為,才能查明真相、真正捍衛法律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