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不同文化的內涵差異導致了詞匯的內涵差異,甚至是詞匯空缺,而這些詞匯也屬于文化負載詞的范疇。《西游記》中存在很多具有中國文化內涵的詞匯,在翻譯時,譯者需要考慮源語言和目的語言兩方面因素,要尋找它們之間的共性和不同。
關鍵詞:《西游記》 生態文化 負載詞
一.引言
不同民族有不同的生態文化。一個國家的生態文化可能超出其他國家人民的理解。在英漢兩種語言中,生態文化負載詞隨處可見。如中國古詩文中常提及花中“四君子”---梅、蘭、竹、菊。梅花,常在寒冬臘雪中綻放,傲霜斗雪,通常象征堅韌不拔的人格。蘭花,清幽而不艷,常被看作是謙謙君子的象征。竹子,剛直、謙遜,不亢不卑,通常象征不與世俗同流的高雅之士。菊花,清麗淡雅、芳香襲人,歷來都是恬然自處、傲然不屈的高尚品格的代名詞。然而,在西方人眼里,它們都是日常可見的普通植物,沒有任何文化內涵。正是由于不同民族之間的生態文化差異,生態文化負載詞的準確翻譯顯得尤為重要。
二.生態文化負載詞的翻譯
1.動物
《西游記》是一部充滿奇幻色彩的小說,其中很多精怪都是動物幻化而成,這種幻化不僅進一步加強了小說的整體審美,并且還增加了其童趣的特點。原著中出現眾多的動物形象,尤其典型的是中國十二生肖的動物形象都在書中出現過,如豬八戒(Pig)、孫悟空(Monkey)、龍王(Dragon King)。中英文化皆有的動物,名稱一般都采用直譯的方法,盡可能忠實于原著。但是也有一些是中國文化中特有的動物形象,這些在西方人眼中是完全陌生的,甚至單純用語言無法很好地刻畫其形象,所以做好這些動物名稱的翻譯才能跨越文化差異的鴻溝。
麒麟是古代傳說中的一種虛構的動物。其形狀像鹿,頭上有角,全身有鱗甲,尾像牛尾。在中國古代的小說中,麒麟是常見的形象,甚至是某些原始部落的圖騰,老百姓的幸福生活的一個信仰。但是西方國家并沒有這個動物形象,當然更沒有這么深刻的文化涵義。因此譯者要找尋一個既符合麒麟動物形象又有相似涵義的翻譯很困難。很多學者專家曾經把這個詞音譯為“Kylin”,完全失去了其文化內涵。詹納爾把麒麟一詞譯為“unicorn”,此詞在英語中的意思是“獨角獸”,它是西方神話傳說中較為常見的一種虛構生物,形態像白馬,額前有一個螺旋角,代表高貴、高傲和純潔。用“獨角獸”不僅對應了麒麟的動物形象,從內涵意義上也能基本對應,體現了譯者從文化維度出發,進行了對源語和目標語文化的積極適應。
再比如“諦聽”,它是地藏菩薩經案下伏著的通靈神獸,可以通過聽來辨認世間萬物,尤其善于聽人的心。原著五十八回中,孫悟空和六耳獼猴去地藏菩薩辯真假(美猴王)的時候,就是諦聽分辨出來的。原文中“正說處只聽得地藏王菩薩道:‘且住!且住!等我著諦聽與你聽個真假。”可見諦聽在著作中是具有極強的檢驗和分辨能力的。傳說中諦聽的原身是一條白犬,而犬往往代表忠誠,故諦聽表忠誠不二之心。后人更將其神化,認為諦聽通曉佛理、通人性、能辯邪惡,是吉祥的象征。但是如果把它的原身翻譯出來為dog(狗),不免讓讀者產生誤解,并且形象也沒有那么威嚴。譯者從“諦聽”本身的特性出發,將其譯為“Examiner”,含有洞悉一切的意味,既照顧到其高超的技能,又用構詞法(英文中-er結尾常為“做…動作的人”)將其視為和神一樣的存在,充分適應了原著中本詞的文化內涵。
2.地名
《西游記》是一部千古奇書,稱之為“奇”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書中出現了眾多新奇的國家和地方的地理名詞,這當然也與故事的主干線索------玄奘向西方取經有關,這些地理名詞不僅給原著增加很多奇趣色彩,使得著作更加與眾不同,同時也給譯者造成了非常大的困難,對中國文化不了解的人根本沒有辦法很好地譯出地名,并且讓目標語讀者讀懂。詹納爾具備深厚的語言功底,對中英文化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故譯文中地名的翻譯方法多樣。
現代漢語的地名翻譯為英語,一般都會采用音譯的方法,漢語拼音即可滿足翻譯的需求。但是古代文學中的地名多包涵豐富的內涵。如“武陵源、五莊觀、觀音院”三個地名都有使用音譯的手法,譯者認為這樣讀者已經可以了解到該地名的信息,但是在“觀”、“院”兩個涉及到宗教信息的詞匯上,為使讀者更好地了解原文的意思,譯者又使用了佛教常見詞匯“temple”對應“道觀或者廟宇”;而“Monastery”英文釋義是:根據教會規定而供修道士們共同居住和活動的場所,也就是僧侶們進行宗教活動及生活的的地方。譯者采用歸化策略,更貼近讀者的文化理解。這三處看似都使用了音譯,但是又各有不同,完全是譯者根據地名的文化含義而做出的適應性選擇。
為了更好地還原原著中的精神文化內涵,只有音譯顯然不能滿足需求,譯者詹納爾在這類名詞中多采用直譯的手法,如“黑風”譯為“black wind”,black(黑色)在西方有象征死亡、罪惡和痛苦的意義,如:black deeds(惡行)。一些帶有宗教迷信觀念的外國人最忌諱“黑色星期五”(Black Friday),因為基督教中耶穌的受難日就在復活節前的星期五,它是“兇險而不祥的日子”,迷信者會盡量減少外出以免災禍臨頭。再如,black sheep常譯為“無用之人、敗家子”,相當于漢語的“害群之馬,不肖之子”。由此可見,譯者正是抓住了黑色(black)在中英文化涵義中的共同點,將其譯為“black wind”,預示了此難中遭遇的兇險。
“靈臺方寸山”和“斜月三星洞”書原著中具有宗教(修仙)內涵的兩個地名,堪稱書中的經典。“靈臺”位于額頭,古代道教修仙之人把此處成為靈臺。出自中國道教代表人物老子所著的《黃庭經》:“靈臺通天臨中野。”原著中“靈臺方寸山”是孫悟空的學藝師父菩提祖師的住處,符合道教的稱呼。“方寸”語一詞出自戰國·鄭·列御寇《列子·仲尼》:“吾見子之心矣:方寸之地虛矣。”本指一寸見方的心部,又作寸心。在此處就是內心世界。如果譯者把兩個詞的內涵義都譯出來“head(頭部)”和“heart(內心)”,讀者肯定一頭霧水、不知所云。而英文中的“spirit ”意為“精靈、幽靈、靈”,“tower”則常常對應佛教的塔和道教的臺,這里采用直譯的手法,更容易被目標語讀者理解(是一個地名),同時也含有魔幻的意味。而后半段的“方寸”,譯者直接譯出其內涵義(heart),凸顯了其神秘色彩,完全符合原著中的故事背景,正是譯者能力的體現和適應原著的需要。
“蟠桃園”一詞也體現了中國特有的文化元素。蟠曲是一種果實扁圓的桃,也稱蟠桃,是古代神話傳說中所說的仙桃。據《漢武內傳》載:七月七日,西王母降,以仙桃四顆與帝。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實,中夏地薄,種之不生。”吳承恩在《西游記》中關于蟠桃的一番描述,正好對應這個故事。因這個文化含義的存在,只譯為桃子(peach)未免顯得蒼白,因為它是仙果,食用效果不同凡響;但是它確實是一種果實,完全脫離原始意義又會帶來理解上的誤區,故譯者增譯其文化內涵義。“食之,可長生”,immortal的英文釋義即為“長生的,不朽的”,既還原了原著神魔小說的意味,又兼顧了道教修仙、追求“長生”的理想,使用普通詞匯,讀者更容易理解和接受。
“浮屠山”和“五行山”是包含宗教文化內涵的地名。《佛學大辭典》中的解釋是:浮屠,亦作浮圖、休屠。古人因稱佛教徒為浮屠,佛教為浮屠道。后并稱佛塔為浮屠。浮屠山是《西游記》中的一座高山,乃是得道高人烏巢禪師修行的地方。在英文表達中,“pagoda”即為佛塔,將浮屠山譯為Pagoda Mountain就凸顯出其佛教文化的內涵,采用異化的策略,保留了原著的異國情調。“五行說”是中國古代道教的一種哲學思想,在中醫、命理、相術和占卜等方面都有廣泛的應用。在《西游記》第七回中,孫悟空與如來佛祖打賭失敗被壓五行山下,因孫悟空是心猿,五行屬金,在五行之中,所以五行山才能壓住他。譯者將其譯為“Five(五)Elements(元素) Mountain(山)”,采用了直譯的手法,簡潔明了,保持了原文的宗教意味。
“玄英洞”出自《西游記》第九十一回“金平府元夜觀燈玄英洞唐僧供狀”。“玄”又作“玄色”,指赤黑色,黑中帶紅的顏色。玄色起源于玄武。在中國神話故事中,玄武是一種由龜和蛇組合成的靈物。玄武的本意是玄冥,武、冥古音是相通的。玄冥起初是對龜卜的形容,因為龜背是黑色的,所以武即為黑色的意思。黑中帶紅的玄色,象征宇宙奧秘莫測。“dark”一詞本義是“黑色的”,同時又含有“神秘的、邪惡的”意思,在此處是一語雙關。暗示此行的兇險。“英”含有“精華(髓)、杰出的人、精靈、神靈”的意思,而“essence”本身就是“精髓、物質”的意思。在此處譯者表面看似用簡單的詞匯來翻譯,其實也譯出了詞匯的文化內涵,也更符合目標語讀者的語言習慣。
總之,語言屬于文化,與文化密不可分。文化負載詞本身就建立在文化內涵的基礎之上,因此,在翻譯活動中譯者需著重考慮文化維度的影響,既要深入到源語言中了解其文化內涵,又要在語言輸出的時候考慮目標語讀者的接受能力,實現雙語言+雙文化的轉換和輸出,這樣才能做出準確的譯品。詹納爾的漢語言學習經歷、對中國文學和文化的熱愛和研究以及不斷的翻譯實踐和探索都為他翻譯《西游記》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和實踐基礎,使他有充分的機會了解和探究雙語言和雙文化,從而譯出較為滿意的作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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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王丹,西北大學現代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