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遠軍
不少人對“處警”的含義不太清楚。20年前出版《大羅山紀事》時,編輯問我是不是筆誤,她以為“處警”應為“出警”。我說不是的,處警就是處警,出警就是出警,出警只是處警的一個過程,簡而言之,“處警”即處理警事、警情和警務。
今天輪到我和小魏值班。眼看“五一”快到了,但恰好是在節假日到來前的節骨眼上,派出所民警最忙。像我和小魏,負責3個社區的工作,旅店業、娛樂行業節前安全檢查,易燃易爆物品和生化危險物品檢查,重點場所重點人員排查以及一些安全隱患的排除等,這些工作節前都必須要去做。
我剛回到實戰崗位,又上了年紀,小魏主動叫我待在所里負責接處警,他帶著兩個隊員去轄區干那些“跑腿”的重活兒!
派出所的工作,大多是“雞毛蒜皮”的事,一天忙得暈頭轉向,到頭來連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今天我處的3個警對于我來說“特別”有記住的意義,畢竟這之前我已經整整20年沒處過警了!
一樁是有個30來歲的年輕婦女,估計疫情期間悶在家里的時間久了,有點想找“樂子”樂一樂。她打電話報警,說她居住的小區蚊子多,咬了她兩個包,派出所必須管,否則她要投訴!20年前在羅圍派出所時,接到這樣的“警情”,我會告訴她“蚊子也是生命,它也要活著,善待它吧,否則我也要投訴你,不善待生命”!
接警人員問我怎樣辦?我說按派出所的“規定”辦!輔警小袁是這方面的內行,他進所里工作N多年了,類似“警情”見怪不驚!他把警車鑰匙、執法記錄儀丟給我,自己抱上處警記錄簿,對我說:“走,出警去!”我“懷疑人生”,不由得問:“非去不可嗎?”“非去不可,否則她一旦投訴,區局督察要來,紀檢要來……有警不出,你擔當得起嗎?”“可是……可是……我不怕,我沒有錯!”“是的,但老師,你沒有錯,督察和紀檢最終也不會把你怎么樣,但是,你得寫出詳細的書面經過,詳細的,不是大概的,你得把你不出警的理由、法律依據、政策規定白紙黑字寫清楚。寫清楚了啥事沒得……想想吧,還是別找麻煩了。這樣的警情,把報警人哄開心了,啥事都沒有!遇到這樣的警情我們都是這么處理的!”時事真的與20年前不同了,警察面對的問責和追責機制與過去大不相同。
下午,一個私家車車主報警,說她的車停在小區樓下,被人砸了雞蛋。我們去看,猜測是誰的惡作劇,故意砸的,但近距離將一枚雞蛋砸在車后備箱處,也沒造成車身損壞。我們勸車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車洗了就行!車主也是一個30來歲的年輕婦女,最初她非要我們抓出“真兇”,弄去“坐牢”。我們說我們自己的車停在小區里,被莫名其妙“高空拋物”、劃傷漆面,常有的事,事情小,損壞不大,都不曾報過警。報警多麻煩呀,要去派出所錄材料。你不怕麻煩的話現在就跟我們走吧?女的一聽還要去派出所錄材料,立馬說算了,自己洗車就行!
臨到吃晚飯時接到一個報警,也是一個女的,40多歲,說樓上住戶的房屋漏水,對方還亂丟煙頭,她找樓上理論過幾次,對方不聞不問,要求我們派出所出面制止。我們去時報警人已出門,我們在樓下電梯口攔她回去的,若稍晚一點,就錯過了!我們去了她家里,陽臺的天花板的確漏水。她說沒想到警察來得那么快,她原本打算去街上買點東西再回家等!她的“口才”特別好,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小魏和輔警小袁多次叫她別說了,我們已經聽明白,但她還是繼續!她樓上的住戶不在家,回所后我們給那戶主打了電話。那戶主也是個女同胞,說:“我就一個人住,從不抽煙,樓下的硬要說我丟煙頭和煙盒在她家陽臺上,沒道理嘛!漏水的事我承認,也跟她說了,等疫情結束后我找人來弄。現在疫情期間不好請工人,我也沒住在家里,沒人用水的,她包容一下不行嗎?樓上樓下,都是鄰居,非得要誰怕誰,憑啥子噻?我偏不弄,她能把我怎樣?”
偏不弄真不能把她怎樣,即使能怎樣也不是派出所的事,那只能屬于小區物業、街道居委會或者基層人民法院!所以面對這樣的求助,我們基層公安民警,又能說什么呢?只能勸勸吧。
3次出警和處警,我都開了制式警車。老實說,所里的兩輛制式警車,都老舊殘損得不得了,手動擋的,每一次換擋都格拉格拉響,坐椅也不牢固。小魏又不在,出去查危去了,多年不開手動擋的我只好硬著頭皮開了。上車握住方向盤的瞬間,《便衣警察》的主題曲在腦海里回蕩:“金色盾牌,熱血鑄就,少年壯志不言愁……”只是,時光荏苒,而今自己不是“少年”,是“老年”,是“老年壯志不言愁” 了。
我在想,疫情過后,等影視行業的“冰凍期”過了,投資環境好起來,我投拍自己的《生死兄弟》或《萍水相逢》或《誓言如風》或《浩蕩警魂》,也一定要有“主題曲”或“插曲”。多花點錢,勒緊褲腰帶過緊日子,也一定要請詞曲作家上心的作詞、譜曲,弄一首經受得住時光考驗的好歌來!
(作者系重慶市長壽區公安局渡舟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