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芝
在互聯網獲得長足進步的今天,新聞內容的生產和傳播已經從依靠有限的傳統媒體傳播渠道轉變為日漸拓寬的新媒體傳播渠道,算法新聞的崛起與勃興正是這一潮流之下的全新產物。以算法新聞為代表的新的新聞生產與傳播模式,由于缺少專業性的指導而出現了不少倫理沖突,這就需要以專業主義立身的傳統媒體從業者對其進行把關。本文分析當下算法新聞的特征歸納和倫理問題梳理,并在此基礎上提出傳統媒體在與算法新聞尋求契合的過程中需要注意的兩點要求。
所謂算法新聞,通常的定義是指通過計算機程序來實現對不同需求的用戶的信息精準識別和推送,從而極大地滿足用戶新聞偏好和信息需求的新聞生產與傳播機制。算法新聞區別于傳統新聞的最大特征,表現為新聞生產的自動化、強大的信息識別和推送能力。新聞生產的自動化,指傳統新聞生產所涉及的采、寫、編、評等環節均可以由計算機所設計的代碼來自主完成,全程不需要人工的參與。同時,建在基于計算機算法技術之上的平臺媒體,本身在生產新聞的同時,也因其強大的信息自主收集能力而成為了一個新聞信息匯集的平臺,大量新聞素材的集聚使得新聞數據處理的范圍和速度大大提升,進而有效解決了新聞資源缺失的困境,從而最大程度地滿足了用戶日漸多樣的新聞信息訴求。而強大的信息識別和推送能力,體現為算法新聞所倚靠的互聯網技術能夠及時、準確、深度地識別、記錄和分析每個登錄互聯網的受眾在網絡上的行為,如閱讀行為、購物行為和觀影行為等,這些行為最終經過一系列復雜的運算而被分類,并根據不同的分類來對用戶的行為習慣、偏好和下一步的行動作出相對準確的預測,并根據預測結果來為用戶推送其可能需要的新聞信息。“傳統的新聞分發像超市,媒體根據受眾市場預測準備若干新聞供受眾選用。由于媒體難以同時滿足所有受眾的信息需求,媒體和受眾之間呈一次性消費關系,媒體和用戶的黏度不高。”[1]但算法新聞則更為靈活,并且由于算法技術善于捕捉用戶信息需求的特質,相應的信息推送頁更加快捷、高效且日漸顯露出全程算法參與的特征。自2016年起,傳媒市場中主要的新聞客戶端產品紛紛開始了算法轉向,加大算法技術方面的投入,變革原有的信息發送方式。數據顯示,“截至2016年5月,騰訊新聞技術算法已超過人工推送,其相對市場滲透率達到59.6%,今日頭條和搜狐新聞市場滲透率均超過30%,網易新聞為26%,包含技術算法類的應用已占據該領域主流。”[2]
算法新聞是融合了新技術優勢的全新的新聞生產和傳播模式,與傳統的新聞機制相比,它指向的是傳媒行業的發展前沿。然而,伴隨著算法新聞的廣泛滲透,對算法新聞的討論與質疑從未停止,除了技術爭論外,最引人關注的是相關從業者對算法新聞在職業規范和道德倫理方面的憂慮,這主要表現在新聞客觀性受損、娛樂傾向加強和信息繭房效應等新現象上。
首先,是新聞客觀性這一支撐新聞業的職業底色受到挑戰。算法新聞是否能夠在新聞生產與傳播的過程中保證新聞信息所看重的客觀性尚存有疑問。基于互聯網技術的算法新聞為了追求最大化的利益,盡可能地在最廣泛的內容中抓取信息,并依靠自動生成技術來完成新聞信息的生產,在這個過程中傳統媒體的地位被削弱,而更多非專業的發布者卻又可以成為算法新聞的內容來源,這所有的一切都使得新聞的客觀性訴求面臨前所未有的困境。
其次,是內嵌于算法新聞中的娛樂化傾向。衡量算法新聞是否成功的首要標準是流量,是推送出去的新聞內容的閱讀量和轉發量,而這一切的背后往往意味著受眾的注意力,意味著立意。因而,為了適應當下受眾快節奏、淺表化和碎片化的閱讀習慣,算法新聞常常以駭人聽聞的標題、娛樂化的內容為主,社會責任的大堤被一步步蠶食。而隨著這樣的信息愈發大量地在受眾中存在與傳播,反過來又會進一步加劇信息的泛娛樂化傾向。
再次,“信息繭房”效應成為算法新聞所獨有的信息危機。“信息繭房”的概念最早由哈佛大學學者凱斯·桑斯坦在《信息烏托邦——眾人如何生產知識》一書中提出,其核心觀點是在信息傳播的過程中,受眾的信息接收其實并不是全面的,而是通常會將關注點放置在與自己興趣相契合的領域。算法新聞的模式就是預測受眾可能會感興趣的信息,將其抓取出來并推送到受眾視野中,這在很大程度上容易使得用戶處于封鎖化的場域中,沉浸在算法所推送的經過過濾的信息框架里。
以新技術主導的算法新聞已然在全社會層面獲得廣泛的接受,這不僅意味著算法新聞可觀的市場前景,同時也意味著受眾在媒介行為和信息習慣上的變革。這一全新元素的注入,使得傳統媒體機構的業務環節和職業理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新聞行業漸次呈現出不確定的發展軌跡,這在對新聞從業者尤其是傳統機構的新聞從業者提出挑戰的同時,也給予了他們更為廣闊的想象力。簡言之,由數據、算法和新媒體構建的傳播格局正在全面重構以往我們所理解的新聞傳播行業,迫使傳統媒體的行動者們開始做出自覺的調整。而這種調整需要從工作者個人和工作機構制度兩個方面下功夫。一方面,要提升傳統媒體機構工作者的新媒體意識,包括對新媒體技術的掌握和新媒體思維的樹立。算法新聞的崛起引發傳統新聞機構革新似乎已成必然之勢,對此新聞工作者們要以正確、積極的態度對待,嘗試調整固化的線性生產與傳播思路,強化對新媒體規律的把握以及對新媒體邏輯的尊重,進而提升傳統媒體的競爭力。“除此之外,在整體環境下,傳統新聞媒體工作者應用容納的態度開展工作,正面自身的缺點,順應時代發展,加快自身工作轉型,來達到新媒體時代的標準。”[3]而在另一方面,傳統媒體外部的制度保障也必須跟上節奏。例如在傳統媒體機構的組織框架內設立以算法新聞為重點的新媒體部門,在給予其相當程度的自主性的同時,對其進行思想導向上的把關與指導,確保其能在職業規范的限度內從事新聞傳播活動。同時,可嘗試引入與算法邏輯相契合的全新的考核標準,如閱讀量、點贊量和轉發量等等。當然,并不是說全然轉向新媒體的標準而摒棄真實、客觀等專業素養,而是在現下的標準基礎上予以傾斜。
技術對社會的意義絕不在于提供某種功能層面的便捷性,更為重要的意義還在于為其帶去思維方式上的重塑。算法新聞廣泛地出現在新聞行業,其最大的挑戰在于重新構序了新聞傳播的范式走向,新的走向我們如何把握?傳統媒體在享受算法新聞提供的便捷的同時,又如何對其保持該有的清醒與反思?這是在算法新聞熱度不減的情況下,我們需要重視的問題。
注釋:
[1]陸新蕾.算法新聞:技術變革下的問題與挑戰[J].當代傳播 ,2018(6):87-89,112.
[2]中國移動資訊信息分發市場專題研究報告2016[EB/OL].易觀,[2017-08-12].https://www.analysys.cn/ article/analysis/detail/1000218.
[3]楊寶喬.新媒體時代傳統新聞媒體的轉型策略[J].科技傳播,2019(21):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