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力
儒家思想對中國傳統藝術的浸透源于孔子的美學思想,孔子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重視和提倡美育的思想家,他肯定審美和藝術在社會中起的重要作用,首先是認識作用,孔子在《論語·陽貨》中寫道:“《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詩歌是認識世界的窗口,使人的情感得以抒發從而使人作為“群”能夠彼此交流思想,最后實現社會的和諧。在此基礎上,孔子在論語《論語·雍也》中提出“智者樂水,仁者樂山”的思想,即不同內涵修養的人在看待不同自然景物時能產生各異的心理感受,審美選擇由欣賞者的道德觀所決定的,這是藝術觀從藝術社會性向道德意識的過渡。為了使藝術實現應有的作用,孔子進一步對藝術創作提出范例,在《論語·八佾》中提出“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思想,他認為藝術所包含的情感必須是有節制的情感,不能過于“淫”和“傷”。總之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美學強調“美”“善”統一,認為審美藝術在人們為達到“仁”的精神境界而進行的主觀修養中起著特殊作用,形成一種把藝術和政治教化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傳統。在中國藝術史上不乏與政治教化、反思相聯系的作品,程叢林的傷痕美術代表作《1968年×月×日雪》體現出藝術家應有的社會責任感,尤其是在藝術市場陷入混亂的當下,這種藝術責任感顯得更為重要。現代藝術在尋找自我本體的路上愈漸迷失,逐漸走上令欣賞者費解的道路,藝術家以個人視域修建藝術象牙塔,因而忘記中國傳統藝術應該具有的社會作用,然而藝術某種程度上也應是公眾的藝術,將公眾意志與藝術結合,才能顯示出藝術的社會價值。現代藝術需要一定規范性,藝術家也需要一定的社會責任感,儒家精神要義在現今藝術中顯得尤為重要。
道家思想以老子為發端,在《老子》一書中道具有以下性質:“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道是原始混沌,先于世而存在,道產生萬物,“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沒有意志,沒有目的,“道法自然”;道是“有”“無”的統一,“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在“道”這個元概念基礎上,老子進一步提出他的美學思想,“‘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這一思想成了許多藝術家竭力追求的審美理想,無味是最高意境的味。道家美學在莊子時期得到發揚,莊子在道的基礎上提出了對“自由”“審美”概念的討論,認為利害觀念與人的心智活動聯系在一起,因此主體必須超利害得失的考慮才能實現對道的關照,提出“心齋”“坐忘”的精神境界,創作者必須從厲害 的時代的觀念超脫出來,才能體會到創造的自由和創造的樂趣。其次莊子以“庖丁解牛”的故事論述長期的實踐才能達到創造的自由,這種在技藝上所達到的一種“神化”的境界就是審美境界。最后在老子“美丑觀”的基礎上提出關于“美”“丑”的本質命題:“美”和“丑”的本質都是氣,所以兩者能夠相互轉化,并且“美”“丑”并不是品評藝術作品的最高范疇,而屬于較低意義層面范疇。中國山水畫深受道家思想影響,晚唐時期山水設色畫已經趨于成熟,但中國山水畫一直延續著水墨的傳統,這實踐的正是道家“清淡無味”的思想,簡筆勾勒、大片留白在“無”中延續著“有”的境界。
佛教從公歷紀元前后由印度傳入中國,最初依附于漢代方術,魏晉時又依附于玄學,在隋唐時期達到鼎盛,佛教以空間領域及思想意識劃分可以分為北統佛學即天臺、華嚴、法相三宗,和南統佛學即禪宗。禪宗提倡心性本凈,佛性本有,見性成佛。《六祖壇經》認為:“于自性中,萬法皆見;一切法自在性,名為清凈法身”,即一切智慧法則都是由自己內心生發出來,強調內心的空明清凈,禪有時就是一種“忘”,放棄一切的和精神意識無關的外界因素,從而保持自身內心的平和,在“守靜”中覓求超越世俗的精神世界。不但宋、明理學的代表人物如周敦頤、朱熹、程頤、程顥、陸九淵、王守仁都從禪宗中汲取營養,后代藝術家、藝術理論家在創作及理論闡釋中也都受到禪宗影響,如中國園林藝術的虛實相生,中國藝術理論上的“留白”“境生于象外”等都講求一種“空”,在“空”的背后反而涵納宇宙的廣闊。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在歷史的洗練下沉淀出最智慧的文化形態,無疑是寶貴的,中國傳統藝術精神作為中華文化在藝術中的凝練是集體無意識的體現,它不僅指引過去藝術創作的發展脈絡,更在新時代具有啟示錄的意味,作為參與藝術這一文化生產領域的藝術家、藝術理論家、藝術評論家們需要深入學習傳統藝術精神,為精神的傳承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