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之恩
自2020年1月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中國作為率先確認疫情并全力投入對抗疫情的國家,一直受到英國《經濟學人》雜志關注。聚焦疫情對中國經濟及中國與世界其他經濟體經濟運行的影響,總結中國的戰疫經驗,以中國經驗為標桿對標他國做法,分析得失,成為2020年1至6月該刊全球疫情報道的重要組成部分。
《經濟學人》的中國戰疫經驗報道
細讀2020年1月至6月《經濟學人》中國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報道,可以總結出以下視角:
1.人民戰疫:該刊2月15日刊登的《病毒與政治:強人》一文報道了習近平主席2月10日視察北京疫情防控工作時的細節:“習近平走進醫院,通過視頻與武漢一線醫務人員通話。他戴著口罩,伸手由護士測量體溫。習近平說,對抗疫情的‘人民戰爭必將取得勝利。他同時表達了對疫情防控措施對經濟產生影響的關切。他強調,近期的(武漢)政府人事變動,表明了黨的絕對領導。”
2月13日開始,經過艱苦卓絕的努力,國內疫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經濟學人》刊登的文章《監控技術:紅碼》(Surveillance Technology:Code Red)總結中國的經驗,認為“湖北之外中國遏制疫情擴散的成功,要歸功于強大的動員能力。(政府組織起大量人員)建立檢查點,測量體溫并實行登記制度,還挨家挨戶上門核實感冒人員”。通過細致的觀察,《經濟學人》6月13日發表文章《城鎮社會:大街小巷》(Urban Society:On Every Street)認為,中國隔離措施的有效執行有賴于“兩委”的努力及基層黨組織發揮的作用。目前中國各大城市的社區都實行了隔離措施。這種隔離不僅僅是告訴居民不要出門,還需要大量人員來做很多細致的工作,這其中包括加強小區的安保力量,進行健康監測、照顧疑似病患、幫助采買。在中國,執行這些任務的核心是兩大組織:小區業委會和居委會。在疫情最危急的1月底至3月中旬,“兩委”發揮了重要的作用。由于“兩委”人員短缺,黨號召黨員、干部以及志愿者充實到社區力量中去。在很多社區,黨員們組建了臨時黨委會來協調戰疫事務,他們將小區分為網格,此外還以每棟樓為單位建立黨小組。在中國媒體的報道中,強大的社會動員能力是疫情之下中國政治制度優勢的體現。
《經濟學人》還關注了疫情下中國在心理干預方面的努力。該刊文章《精神健康:疫情之后》(Mental health:Picking up the Pieces)認為,與2008年汶川地震災后相比,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中國的心理干預工作組織得更好,人員也更加專業。在疫情期間,心理咨詢師們通過網絡進行組織,對人們進行心理輔導。武漢、上海及北京均有這樣的志愿組織提供幫助。在中國,目前每10萬人中有注冊心理醫生兩人,是發達國家的六分之一。政府正在著手精神科的建設,方便普通民眾能在醫院或者學校接受心理治療。
2.科技戰疫:作為最早控制住疫情并率先全面恢復經濟生產的國家,中國如何兼顧經濟恢復與防疫,成為《經濟學人》關注的重中之重。該刊文章《監控技術:紅碼》認為,中國采取的以智能手機為載體的人員流動監控技術(健康碼),“可以讓大部分人重歸正常的生活,同時方便追蹤被感染者”。“其他國家應該關注中國的做法,吸取中國使用數字追蹤控制疫情傳播的經驗。”
3.出不出口顯擔當:3月,在全球疫情焦灼的形勢下,《經濟學人》關注重要戰疫物資——口罩的生產。在這其中,該刊文章《新的世界課程》(New World Curriculum)特別關注世界第一大口罩生產制備及出口國——中國的口罩生產情況和出口政策。世界衛生組織3月預測,為了應對全球疫情,每月醫療工作者將需要8900萬個醫用口罩。由于3月的口罩產能僅恢復了70%,因而造成了口罩的嚴重短缺,國際市場上口罩的價格翻了六倍。德國、俄羅斯、泰國等國家以及臺灣地區以保護本國本地區需求為名,暫停了口罩出口。中國沒有暫停口罩出口。不過,實際上,中國也沒法出口口罩——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中國本身面臨最為嚴峻的疫情防控形勢。通用汽車在中國西南的工廠已經轉產口罩和口罩生產線。根據中國政府的統計,目前中國的口罩日均生產量已經達到1.116億只,是一個月前產能的12倍,在這其中1700萬只是醫用口罩。防疫物資生產還得看中國。
4.復工復產有智慧:4月中旬,大多數歐洲國家疫情有所好轉,第一輪疫情傳播趨于穩定。在避免疫情二次暴發的前提下,如何有序恢復社會正常生產和生活·4月18日的《經濟學人》文章《如何解除隔離:緊急出口》(How to End Lockdowns:Emergency Exit)又將目光對準了中國,該文稱:在北京,企業采取部分員工上崗,部分員工居家辦公的方式進行隔離。餐館限流。學校復課采取多種措施減少傳染機會:教室隨時通風換氣;增加課桌之間距離;增加打掃和消毒次數;減小班級規模;錯時課間休息,減少學生聚集;食堂對號入座、安裝隔斷;等等。教委官員稱,如果有疫情二次流行跡象,將會再次停課,并做適當調整。中國所采取的每條措施是否真正有效并不明確,不過,所有這些措施確實對阻斷病毒傳播起到了效果。
5.最嚴流調有底氣:要將每個確診病例的密切接觸者找到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流行病學調查雖然不需要很高的技術,但是像新冠肺炎這樣傳染性強的疾病,需要大量人員從事流調工作。美國公共衛生專家根據武漢新冠肺炎傳染情況繪制的模型顯示,美國至少需要26萬流調人員,而目前美國僅有2200名流調人員。德國公共衛生部門已經登載招聘廣告,并招募學生作為“童子軍”。德國政府預期實現每2萬人配備5名流調人員的規模。捷克政府也啟動了相關計劃。
《經濟學人》文章《如何解除隔離:緊急出口》報道稱,在中國,為了控制病毒流行,政府展開了最為嚴格的確診甄別,實施最為嚴格的流行病調查來排查密切接觸者。在一些餐館里,每位食客均需登記,以便出現確診病例,對同期用餐食客進行排查。從中國的經驗來看,歐洲和美國放松隔離措施之后,希望通過戴口罩、養成良好衛生習慣以及增加社交距離的措施來阻斷病毒傳播,似乎還不夠。
6.領跑疫苗研發:4月18日《經濟學人》刊登的文章《如何解除隔離:緊急出口》在分析世界如何從疫情影響下恢復時稱:“在疫苗推廣開來之前,各國政府仍需嚴密隔離確診病例,以免疫情再次暴發而使本國醫療體系癱瘓。”自1月10日中國公布新冠病毒基因譜系之后,到4月份,全球已有86種備選疫苗。其中3種已經通過第一階段測試。由陳薇院士團隊聯合康希諾生物公司研發的誘導免疫反應疫苗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抗原治療疫苗研發的領跑者是北京的科興生物科技公司。中國的三葉草生物制藥、美國的諾瓦瓦克斯醫藥以及法國的賽諾菲、昆士蘭大學以及美國軍方都將研發精力聚焦于此;在核酸疫苗制備方面有所突破的是北京艾棣維欣生物技術公司及美國英諾維歐制藥公司(Inovio),這兩家公司已經完成脫氧核糖核酸(DNA)疫苗并進入一期測試,此外,美國摩德那制藥公司(Moderna)研發出了核糖核酸(RNA)疫苗。
4月18日刊登的《多種選擇,時不我待》(So Many Possibilities, So Little Time)報道稱,生產出有效的疫苗是對科研能力、企業及國家責任擔當的重大考驗。從目前看,中國有望成功——這將是中國科研實力以及制度的一大勝利。
《經濟學人》中國戰疫經驗報道構建的特點
全球疫情發生之后,海外媒體趁機對中國進行詆毀和丑化,出現了“過度防疫論”“生化戰實驗室泄毒說”等論調,疫情進入平穩期后又大肆炒作索償與追償。在這股聲浪的背后,實事上,還是有冷靜的媒體,如《經濟學人》就堅持從自己的觀察及事實出發,從全球對抗疫情的角度對中國的疫情進行報道。
1.國際主義的報道格局:《經濟學人》的疫情相關報道從國際社會總體出發,以全世界、全人類應對疫情為視角,凸顯出了其報道視角和言論立意的獨特之處。該刊特別開辟的“全球戰疫”專欄,多以綜述形式對各國疫情發展情況、各國疫情危機應對、各國經濟社會恢復情況、世界疫苗研發情況等展開深入細致的報道和分析。由于中國是最早確診治療、最早投入疫情防控以及最早從疫情影響中全面恢復的國家,因此,及時總結中國經驗是《經濟學人》疫情國際主義報道格局的一個重要特點。
2.立足事實,守正健康傳播:新冠肺炎疫情首先是一場需要全人類共同面對的公共衛生危機。《經濟學人》的疫情報道沒有陷入意識形態的爭拗,在國際輿論場中不信謠、不傳謠,基于科學判斷、立足自己觀察到的事實進行事實報道。
自中國采取全面隔離措施開始,就有部分外國政客及外媒將應對公共衛生事件的隔離渲染成“監禁”,用所謂“侵犯個人隱私”為口實抨擊利用技術排查傳染風險的做法。面對這樣的言論,《經濟學人》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在3月7日發表的文章《新的世界課程》中,調查公司依普索·莫瑞2月底的調查數據顯示,大部分加拿大人表示如果政府實行隔離的話,他們會遵守。在對待政府公共衛生建議和措施方面,各國民眾的支持率不同,加拿大78%、德國和英國超過80%,韓國86%,意大利63%。最令人擔憂的是美國,不到59%。4月18日刊登的《如何解除隔離:緊急出口》一文稱,為了協調各國相關健康監控應用的數據,歐洲委員會4月15日宣布了一份合作“路線圖”。在德國,三分之二的被調查民眾表示,如果能保護他人生命的話,他們并不介意公開自己的隱私。另一項獨立調查表示,70%的民眾對裝載追蹤應用樂見其成。
《經濟學人》闡述了美國人的不安,但是同時披露了大部分其他國家民眾基于保護他人生命安全的考慮愿意配合公布個人信息——這才是國際輿論主流。正本清源、守正健康傳播,體現了該刊的務實和新聞專業主義作風。
3.構建建設性的對比框架:《經濟學人》疫情報道的國際主義視角,世界各國的戰疫情況綜述,自然會帶來對比的效果。比如各國疫情管控措施的比照、各國不同疫情危機處理方式、不同國家民眾對于隔離的不同態度……在對待這些問題上,《經濟學人》并沒有簡單地“分高下、判優劣”,而是通過冷靜的判斷來對問題進行描述。比如在各國采取不同措施復產復工方面,《經濟學人》分析了歐洲各國社會經濟恢復的節奏、在疫情下采取的措施,如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率先恢復教育秩序等。由于中國在國際社會中最早進入全面恢復階段,因此,該刊會以中國經驗作為標桿對各國措施的有效性、疏忽、漏洞進行分析。
《如何解除隔離:緊急出口》一文報道稱,什么時候可以放松隔離措施·世界衛生組織的分析稱,放松隔離措施的前提是疫情傳播處于可控狀態。可控有兩個指標,首先是病毒傳播速度減緩,其次是該國醫療系統有足夠的床位以應對放松隔離之后有可能增長的病例。4月上中旬,歐洲部分國家確診病例人數不斷下降,奧地利不足1%,而挪威在0.7%,德國亦有好轉跡象。調查顯示,關停學校和幼兒園對于社會的影響最大。因此,4月中旬前后,挪威、丹麥、德國開始陸續復課復學。疫情當下,復工復產難回正常狀態,《經濟學人》將這個時期稱作“非常態時期”(abnormal)。挪威政府4月15日發布指引,要求幼兒園施行小組看護。三歲以下兒童三人一組,而三歲以上兒童六人一組。每組配備成年人看護一名。奧地利和捷克已經要求在公共及工作場所佩戴口罩。西班牙除規定佩戴口罩外,還限制商場進入人數。“在疫情暴發期間,歐洲諸國借鑒了中國的隔離措施。而復工復產的這些舉措,大多也是移植自中國。”中國政府宣稱這些措施有效避免了疫情的二次流行。
《經濟學人》比照中國復產復工的經驗,認為歐美國家僅強調個人衛生習慣、保持社交距離還不夠,仍需要借鑒中國經驗——配合執行嚴格的疫情監控措施。但是,這種對比絕不是對各國政府的指責和批評,更多的是善意的提醒。“因為到目前為止,任何措施的有效性都是沒法進行驗證的。”這就是該刊在戰疫報道中構建的建設性對比報道框架。
綜上,《經濟學人》在全球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報道中堅持國際主義立場,立足事實,本著務實的態度和新聞專業主義的作風,在國際輿論場中塑造了一個相對客觀的中國戰疫形象。
(本文系北京市社會科學基金基地項目“《經濟學人》報道中的北京城市形象研究”的成果,項目編號:16JDXCB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