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理性的檢視與省思,權利主義價值觀在法學理論與時代發展中發揮著應有的作用,并或多或少、或露骨或含蓄地與之契合。無論是社會整體,還是每一個社會個體成員的權利的行使都應當控制在一定的框架內,即在“度”的范疇中生成一種平衡與協調的關系。倘若任何一方跨越了“度”的邊界,則意味著對他方權利的侵害以及彼此間平衡與協調關系的摧毀,并將其推進個人主義與放任主義的深淵,最終,社會良性互動的運轉無法維系。同時,權利義務界限確定得適當,符合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提供的可能,可以帶來社會的穩定和發展;反之,就會引發政治上的動蕩、經濟遲滯甚至破壞社會的發展。一項權利的擁有,意味著由別人為之應當擔負起相應的一項義務。這種觀念與制度涵攝出一種文明秩序的存在,并滲透出法治治理過程中的內在的規律性。社會治理模式的革新引致法治的理念與政治職能產生變化,在價值層面從自然權利向法定權利過渡并最終走向主體權利,所形成的法治價值反映出權利與義務二者間的辯證統一,權利與義務肩負起評價個體行為的功能。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權利與義務漫無邊界,二者在螺旋上升的發展中實現平衡,這種良性互動即為權利與義務的平衡之治。關于平衡之治的解讀,有利于公民權利的實現,增強社會個體積極守法的精神、權利伸張精神和自覺履行義務的精神,從而使國家制度和法律制度的權威得以維系。
英國法學家霍菲爾德指出:“權利、義務的范疇足以用來分析即使是最復雜的法律利益問題。”在法律層面存在于微觀金融組織機構與金融消費者之間權利與義務的失衡,深刻的揭露出金融消費者保護的力度不夠,更多的苛責于金融消費者的義務,而淡化對其權利的保護,即便在權利義務配置同等對待的情況下,微觀金融組織機構基于自身所處的優勢地位而濫用這種先天的金融服務業優勢,最終金融消費者利益受到損害成既定事實。在消費行為領域,一直備受詬病的是商家單方擬定的減輕自己義務并規避一己之責的格式條款問題,在金融消費領域亦未能幸免,消費合同中的霸王條款成了經常被金融消費者投訴的對象,加之微觀金融組織機構故意或者過失泄露消費者的個人信息并造成消費者賠償難問題,以及商業銀行收費標準不透明等諸多行為均危及金融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信息偏在是導致風險收益失配、錯配的一個不容忽視的因由。尤其是在金融創新發展過程中股權眾籌、PTP網絡借貸業務的迅猛發展,消費者的知情權、公平交易權、求償權等屢屢遭受侵害,由是,深入探討造成微觀金融組織機構與金融消費者二者間權義失衡的原因及其表現就尤為關鍵。
金融消費者的投資消費之所以會出現“盲從”現象或者認知錯誤,究其根源在于其自身金融專業知識的匱乏與投資經驗的不足。金融消費者缺乏對金融交易中風險的評估能力,其從事何種消費行為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專業化程度較高的微觀金融組織機構對其所售金融產品或者所提供的金融服務信息的披露,但這種依賴是非理性的。在金融消費者與微觀金融組織機構二者的利益相容時,微觀金融組織機構所提供的服務能惠及金融消費者,最終使其獲益;但是當二者利益出現沖突時,微觀金融組織機構會以犧牲金融消費者的利益換取自身的收益。非專業的金融消費者在與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的博弈中處于明顯的劣勢地位,遵循消費者有針對性的特殊保護的立法思路,對金融交易中的非專業投資者予以傾斜保護的制度安排,無疑具有現實的必要性與合理性。因此,需要科以微觀金融組織機構對其所提供金融服務的信息說明義務,以充分保障金融消費者的知情權,即保障金融消費者知曉其所購買的金融產品以及接受的金融服務的用途、風險、收益等真實信息的權利。該權利的實現以微觀金融組織機構不做引人誤解的虛假宣傳,盡到真實信息披露義務與信息說明義務為前提的。多數國家在其金融監管法中對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的信息披露義務有所規定,但是,其規范的角度是著眼于如何進行監管活動,披露對象所指為專業人士,而非針對金融專業知識欠缺的消費者作出的。由是,我國在構建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的信息披露義務時,應當架構由微觀金融組織機構面向金融消費者履行信息說明義務規則,以有效保障金融消費者的知情權。
金融市場良性秩序的建立與維系離不開金融工具的合理使用。越是復雜的問題越是需要形式多樣的工具、方法加以有效應對。不同類型的工具、手段并非孤立,在解決金融問題的過程中往往需要借助于多種形式的工具組合,促成適合金融市場的制度的生成,以攻克復雜多變的金融問題。金融市場中消費者的權益保護問題長期以來被忽視,保護的力度不大,制度的規范作用不明顯。為了強化對金融消費者利益的保護,應當合理利用金融工具的組合形式,彌補制度供給的不足。就金融工具具體的組合形式而言,主要有信息工具之間的組合以及信息工具與非信息工具之間的組合兩大類,形成金融工具的合力安排。
1.信息工具的組合
金融信息工具的組合并不是簡單地把不同形式的信息工具的堆砌、羅列,而是一種有序的有效的排列組合。將兩種甚至是兩種以上的信息工具恰如其分的組合到一起,其直觀的效果表現為信息在數量上的增加,但更為重要的是在內容和功能上的聚合、疊加與制約效應,充分發揮信息工具對信息真實性的過濾作用,增強信息披露的真實性與準確度,方便金融消費者對信息作出更準確的判斷。具體而言,信息提供制度工具是經營者依法履行提供具體交易信息義務的有力保障,但是,僅有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的一面之詞,信息提供的真實性、客觀性往往無從考證。消費教育制度工具能夠提高金融消費者的決策能力,是促成消費者正確理解具體的金融交易中微觀金融組織機構披露信息的基礎。消費者評價制度是對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經營行為的肯定或者否定,對其經營行為起到一定的約束作用。在金融交易中,規范微觀金融組織機構履行信息披露義務是不可或缺的行為,依賴于信息提供制度工具,并且當其與消費教育制度工具相結合時,該組合制度工具的功能發揮有利于金融消費者對消費決策作出正確的判斷。同時,亦是對微觀金融組織機構在對待接受系統消費教育的金融消費者時,在披露信息行為上有所收斂而傾向于愿意選擇遵守法律。加之,金融消費者通過信息評價渠道對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的信息披露情況作出評價,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為了贏得金融消費者好的評價,在其欲為提供虛假信息行為時心存忌憚而有所猶豫。某種程度上,信息工具的組合有利于促成對金融交易標的真實、客觀的描述。
2.信息工具與非信息工具的組合
非信息工具主要體現為直接規制手段。信息工具與非信息工具的組合因其各自所具有的工具特質而存在明顯的差異,在功能上表現為極強的規制效果,在適用層面比較適合于較為復雜棘手問題的處理。較為典型的,在互聯網金融交易中,經營者與金融消費者之間存在嚴重的信息偏在問題,時空間離屬性成為交易信息真實性的障礙,金融消費者不能親臨現場感知金融產品以及金融服務的品質、風險等信息情況,更需要經營者借助于互聯網平臺對信息內容加以發布,信息偏在成了互聯網金融交易中的根本性難題之一。因此,運用多種金融工具,包括非信息工具在內,通過直接規制、微觀金融組織機構的信息提供制度工具、金融消費者的評價制度工具之間的相互融合,規范與激勵相交融以保障金融信息的真實性。另外,冷靜期制度工具對于金融消費者而言是一種有利的制度保障,可以與其他信息工具相結合,合力促成金融消費者與微觀金融組織機構之間的權義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