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春江, 范郁爾, 駱汝九, 許 強, 朱 榮, 馬文斌
(1.連云港職業技術學院,江蘇 連云港 222006; 2.江蘇省連云港市農業對外經濟合作中心,江蘇 連云港 222000; 3.重慶師范大學,重慶 401331)
2013年9月和10月,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共同建設“一帶一路”(絲綢之路經濟帶,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重大倡議,打造了歐亞區域經濟一體化新格局,開啟了地區新型合作新的篇章。在2015年博鰲亞洲論壇開幕式上,習近平主席倡議推動“一帶一路”沿線各國實現經濟戰略相互對接、優勢互補的發展理念,對“一帶一路”推動64個沿線國家的產業升級、經濟發展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可以說“一帶一路”戰略是推動農業對外合作的指導綱領。東南亞國家聯盟(東盟)各成員國作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重要節點,對“一帶一路”建設勢必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近年來東盟多數國家經濟發展勢頭良好,《東南亞地區發展報告2017-2018》提出,2010—2017年東南亞多數國家經濟增速保持中等強度增長,已成為世界上經濟比較活躍的地區之一,也為中國-東盟農業合作奠定了經濟基礎。
東盟10個國家中,除新加坡外,大部分國家都屬于典型的農業大國,而中國屬于發展中國家,農業在國民經濟中占重要地位,所以中國與東盟在農業領域進行合作有著天然優勢,能起到資源互補的作用。特別是2002年11月簽署的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CAFTA)協議,取消了所有農產品關稅,有利于中國與東盟國家的農業貿易往來。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步伐加快,中國農業對外投資規模也在不斷擴大,據2018年度中國農業對外投資合作分析報告,2017年我國農業對外投資存量為173.3億美元,前10位國家中印度尼西亞居第4位(11.8億美元),老撾居第6位(9.6億美元),泰國居第9位(5.2億美元),新加坡居第10位(4.7億美元)。從2019年8月13日中國(連云港市)-東盟農業經貿洽談會獲悉,2019年1-7月,中國-東盟貿易額為3 457.26億美元,同比增長4.9%。東盟10個國中,越南是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其后是馬來西亞、泰國、新加坡、印度尼西亞。由此可見,東盟是中國農業對外投資、貿易較為集中的地區。所以進行中國-東盟農業合作潛力研究,探索中國-東盟之間農業經濟友好、務實、互利、共贏合作模式,對實現我國與東盟國家之間農業經濟發展、合作融合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
中國與東盟的貿易研究可追溯到1985年[1]。21世紀以來,夏魯平等[2-5]較早對中國加入WT0和東盟自由貿易區后農業應對策略、農業合作進展及促進中國和東盟農業合作的政策建議等進行了研究。自2013年習近平主席提出建設“一帶一路”倡議以來,更多的學者對“一帶一路”農業對外合作進行了大量研究。如2013年張莎[6]針對中國-東盟在雙方農業合作機制、農業項目、資金、合作方式、農產品貿易等方面存在問題提出相關政策;2015年曹云華等[7]以中國-東盟農業互聯互通合作為研究內容,分析了雙邊農業互聯互通合作的動力、合作進程及內容;2016年張鑫[8]從健全跨境農業區域一體化市場、跨境互聯互通基礎設施、跨境農業合作平臺和跨境農業合作協調機制等方面研究中越跨境農業區域經濟合作;2017年尚永輝等[9]分析東盟與中國農業的比較優勢,提出推進雙方合作的建議;2017年吳昕澤[10]分析新世紀以來影響中國與東盟進一步合作的問題以及雙方農業深入合作所面臨的挑戰,為中國與東盟在農業領域的合作提出可行的政策建議;2018年王永春等[11]認為,中國與東盟農業合作仍面臨國內制度不完善、東盟內部差異大、基礎設施尚待加強等不利因素,并提出相應對策;2019年呂玲麗等[12]通過對東盟國家調研,從東盟國家農業技術水平、與中國農業技術合作現狀,東盟國家對中國農業技術需求等方面,對中國-東盟農業科技合作進行分析。以上研究主要是通過分析中國與東盟合作的問題,進而提出了良好的可行性對策建議,對加強中國與東盟農業合作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但大多數研究缺乏相應的理論支撐。鑒于此,研究基于要素稟賦理論對中國-東盟農業合作潛力進行分析,探明中國與東盟農業合作的重點領域和方向,以促進中國—東盟農業合作的健康發展。
國際貿易亦稱“世界貿易”,泛指國際間的貨物和服務的交換,由各國(地區)的對外貿易構成,是世界各國對外貿易的總和[13]。國際間貿易理論可以追溯到“經濟學之交”亞當·斯密絕對成本理論,大衛·李嘉圖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提出比較成本說[14],論證了發達國與落后國之間實行國際分工—國際貿易會給雙方帶來利益[15]。大衛·李嘉圖、約翰·斯圖亞特·穆勒和阿爾弗雷德·馬歇爾都假設兩國交換是物物交換,導致國際貿易起因于勞動生產率的差異,伊·菲·赫克歇爾、伯爾蒂爾·奧林是用等量產品不同貨幣價格(成本)比較兩國不同的商品價格比例,兩國的交換是貨幣交換,兩國的勞動生產率是相同的,用生產要素稟賦的差異尋求解釋國際貿易產生的原因[16]。
要素稟賦理論(factor endowment theory)亦稱H-O理論,由赫克歇爾首先提出基本論點,由奧林系統創立。奧林在《地區間貿易和國際貿易》中提出,假定各國在需求情況相似、生產要素的生產效率相同情況下,各國商品價格的差異決定貿易格局。各國生產要素稟賦不同,以及不同商品需要不同的生產要素搭配比例決定商品的價格不同,各國出口本國具有豐裕而價廉的生產要素的商品,而進口本國具有稀缺而價昂的生產要素的商品,此時貿易獲利。概括之,生產要素的豐欠決定商品相對價格和貿易格局[17],比較優勢是由要素稟賦差異決定的[18],沒有勞動生產率的差異[19]。20世紀50年代,經濟學家華西里·里昂惕夫利用投入產出分析方法對美國對外貿易商品結構進行具體計算來驗證H-O理論,美國出口商品資本密集程度低于進口替代商品,這一驗證結果與H-O理論恰好相反,經濟學界將此不解之謎稱為里昂惕夫之謎(Leontief Paradox)。里昂惕夫之謎說明里昂惕夫所定義的資本還有曾考慮到的如人力資本等因素,里昂惕夫之謎提出后,要素稟賦的內涵不斷拓展[20],要素稟賦內涵不僅體現在資本、人力資源、自然資源等方面,還體現在技術、信息等方面。
要素稟賦是人們生產活動中所需要的最基本的物質條件和投入要素[21]。要素稟賦理論認為要素稟賦結構導致地區生產效率的差異和占主導地位的比較優勢[22-23]。中國農業對外合作既有物質資本、人力、生產效率差異,也有農業技術、信息等差異。中國在資本、農業技術等稟賦要素存在一定的優勢,東盟國家在人力資源成本、自然資源等方面存在優勢,就勢必造成中國-東盟農業合作的優勢互補,從而實現中國-東盟農業合作的共贏。中國農業-東盟的農業要素稟賦主要表現以下幾方面。
據農業農村部國際合作司和農業農村部對外經濟合作中心編著的《中國農業對外投資合作分析報告(2018年度)》,2017年中國農業對外投資流量20.5億美元,東盟老撾是主要目標區之一;中國農業對外投資存量為173.3億美元,東盟的印度尼西亞、老撾、泰國、新加坡分別為中國農業對外投資存量國家的第4位、第6位、第9位和第10位。由此可見,東盟已成為中國農業對外投資的主要地區之一。21世紀以來,中國經濟總量不斷增長,2010年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據中國“2018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2018年中國GDP總量高達900 309萬億人民幣,第一產業增加值64 734億元。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為了使資本價值通過增值獲取更多的利潤,進行產業投資勢在必行,亞洲、特別是東盟仍是中國目前農業對外投資的重點領域,農業對外投資主要分布在農業生產、加工、服務、倉儲物流等環節,涵蓋糧、棉、油、糖、膠、肉等多個產業,主要經營大米、橡膠、棕櫚油、甘蔗等。
據中國 “2018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中國2017年進出口總額305 050億元,其中,出口164 177億元,進口140 874億元,進出口差23 303億元;“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總額83 657億元,出口46 478億元,進口37 179億元。而東盟進出口總額38 788億元,出口額21 066億元,進口額17 722億元。由此可見,東盟進出口總額占“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進出口總額的45.9%,占中國進出口總額的12.7%。其中農產品相關貿易主要有谷物及谷物粉、大豆、食用植物油等,谷物及谷物粉進出口數量達2 047萬t,金額385億元;大豆進出口數量達8 803萬t,金額2 502億元;食用植物油進出口數量達629萬t,金額313億元。說明東盟國家已成為中國對外貿易主要區域之一。東盟國家除了新加坡,其他國家經濟相對比較落后,主要產業還是以傳統農業為主,所以對東盟國家的貿易主要體現在農產品貿易方面,通過農產品貿易調整我國農業產業結構,有利于我國農業資源優化配置。
近年來,世界經濟發展利好,但貿易保護、貿易摩擦、貿易戰爭時有發生,嚴重影響農業國際貿易的健康發展。但中國政府積極倡導“一帶一路”發展理念,加快深入改革開放步伐,經濟穩中有進,實現可持續增長。2018年國內生產總值達900 309億元,比2017年增長6.6%。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產業,中國的經濟高速發展離不開農業經濟的助推,2018年農業增加值64 734億元,增長3.5%,農業供給側改革進一步深化,以國際國內市場需求為導向,推進農業產業結構調整,優化農業產業體系,提高農業供給體系的質量和效率,取得明顯成效,為中國與東盟農業對外貿易提供了支撐條件。
2017年中國與東盟進出口總額38 788億元,其中出口額21 066億元,出口額比2016年增長11.3%,這與中國經濟的高速發展分不開,此外還與中國貿易產品的技術因素有關。在農業科技創新領域,須成立由政府部門牽頭協調的,以農業科技創新中心為核心,以農業高新技術推廣試驗為基礎,以科技產業效益化為目標,以國家政策支持為保障的現代農業科技創新體系[24],推動中國農業經濟的的快速發展,從而為中國農業經濟對外貿易夯實基礎。
由生產要素稟賦理論可知,國家或地區的要素稟賦除對外投資資本和對外貿易外,還體現在經濟合作國家之間的自然資源,如土地資源、水資源、森林資源、勞動力資源等。中國農業與東盟農業對外合作中,根據要素充裕度以及要素密集度不同,充分利用本國充裕資源要素換取密集使用和稀缺資源要素,以促進中國與東盟農業的自然資源、勞動力資源等的優勢互補。
東盟位于亞洲東南部,由中南半島和馬來群島組成,地理位置優越,地城熱量充裕,降水豐沛,雨林茂密,適宜熱帶作物生長;山巒起伏,平原坦蕩,江河縱橫,物產豐茂,盛產稻谷;海域遼闊,海洋資源豐盛。由于熱量和水分充足,植物終年茂盛,農作物隨時可以播種,四季都可收獲,是世界上最大的熱帶經濟作物生產基地[25]。根據《東南亞地區發展報告2017-2018》,東盟10國國土面積約450萬km2,面積最大的印度尼西亞達190萬km2;總人口超過6億,僅次于中國和印度,為農業生產經營活動提供了極其豐富的勞動力資源,中國與東盟各國在勞動力資源轉移、人才培訓等方面存在較大的合作空間[26]。2017年東盟各國生產總值超過2.7萬億美元,成為繼美、中、日、德、英之后的第六大經濟體,是世界經濟活躍主要地區之一。東南亞是世界稻米生產最多的地區,泰國、越南、緬甸有世界三大“谷倉”之稱,印度尼西亞也是世界重要的稻米生產國。東南亞的棕櫚油、橡膠、咖啡、椰子等的生產都在世界上占有重要地位,東南亞是世界上天然橡膠的最大生產地,其中,泰國、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三國橡膠產量之和占世界總產量的70%以上,泰國的種植面積約200萬hm2,有“橡膠王國”之稱。越南的咖啡產量僅次于巴西,居世界第2。印度尼西亞的木棉、胡椒、金雞納霜產量均居世界第一[27]。
中國目前農業資源由于自然條件和資源稟賦的區域顯著,加之高投入、高消耗和高污染的農業發展模式勢必造成生態環境問題突出,使中國農業經濟面臨困境,當前中國在深化農業供給側改革,除了通過推進環境治理,改善農業生態環境外,還要運用東盟國際市場與優勢農業資源,促進中國農業產業結構調整,使中國的農業資源與東盟國家之間形成經濟優勢互補。
中國與東盟農業合作潛力要素稟賦除了資本、自然資源外,還包括農業技術稟賦[28]。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加強農業科技研發,完善國家農業科技創新體系和現代農業產業技術體系,加強農業科技基礎前沿研究,提升原始創新能力,為中國農業科技發展指明了方向,也為中國農業科技對外合作提供了動力保障。蘇珊珊等[29]在農業投資合作綜合潛力測度指標體系中提出,技術稟賦主要指標有研究與試驗發展研究人員(每百萬人擁有的研究人員數量)和研發支出(占GDP比重),即與研究人員和研究與試驗發展的經費有關。一個國家若想在現代農業科技創新方面取得長足的發展,農業科研人員及農業科研機構是主要因素。我國有農業科研機構1 144個,農業科研機構從業人員約9.6萬人,其中科學家和工程師3.7萬人,科研管理1萬人,近70萬基層農技推廣人員,8 700家在農業主管部門注冊的種業公司[30]。有專門從事農業研究的以中國農業大學為代表的高等農業院校,以中國農業科學院為龍頭的農業科學研究院所,以“水稻雜交之父”袁隆平院士為代表的農業科技創新領軍人物,以及農業科研及農業推廣應用科技人員,為中國農業的發展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據2018年全國科技經費投入統計公報,2018年中國研究與試驗發展經費19 677.9億元,比上年增加2 071.8億元,增長11.8%,中國的研發投入總量逐年增長,推動了中國向創新驅動高地發展,為創新型國家建設奠定了基礎。正是由于科技的大力投入,我國農業生產在機耕、機種、機收、植保和農田水利設施建設等方面已具備相當優勢,農業發展中的制度創新、組織模式創新、生產經營方式創新、農技研發與推廣等方面也積累了許多成功的經驗,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農業技術交流與合作前景廣闊[31]。根據2017年第3次全國農業普查主要數據公報(第二號),2016年末,全國農業經營單位204萬個,農業經營戶20 743萬戶,其中規模農業經營戶398萬戶;全國拖拉機2 690萬臺,耕整機513萬臺,旋耕機825萬臺,聯合收獲機114萬臺,播種機652萬臺,排灌動力機械1 431萬臺;全國調查村中能夠正常使用的機電井數量659萬眼,排灌站數量42萬個,能夠使用的灌溉用水塘和水庫數量349萬個。這些農業經營主體、農業機械和設施為中國農業的快速發展提供了保障。正是由于中國農業科技優勢,中國與東盟國家可進行農業科技合作,在東盟國家建立農業科研機構以及農業科技公司,指導東盟國家進行農業生產和經營,以實現中國與東盟國家雙方農業的合作共贏。
2013年由習近平主席倡導的“一帶一路”建設,為中國與東盟農業合作提供契機。另外國家競爭優勢不僅依賴要素稟賦,也體現在政策方面[32]。2016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利用國際資源和市場,優化國內農業結構及重要農產品進口的全球布局,推進進口來源多元化,加快形成互利共贏的經貿關系。2017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以“一帶一路”沿線及周邊國家和地區為重點,支持農業企業開展跨國經營,建立境外生產基地和加工、倉儲物流設施等。近年來的中央一號文件已將農業對外經濟合作作為中國農業快速發展的重要舉措,為中國-東盟農業合作提供了重大機遇與有利條件。2016年9月,李克強總理在第19次東盟與中日韓(10+3)合作會議提出“深化貿易投資合作,推動農業和減貧合作”建議,為推動農業對外合作開創了新局面。2017年5月,農業農村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商務部、外交部四部委聯合發布《共同推進“一帶一路”建設農業合作的愿景與行動》,為進一步加強“一帶一路”農業合作進行了頂層設計。2019年8月,國家主席習近平會見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時強調,要持續推進“一帶一路”倡議同菲方規劃對接,中方愿進口更多菲律賓優質水果和農產品,將派專家赴菲傳授農漁業技術等,為中國-東盟農業合作指明了方向。
目前中國與東盟農業對外合作機制已基本形成,《中國-東盟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已于2010年全面建成,農業對外投資快速發展,農產品貿易總額不斷增長,農業科技合作不斷深化,可以說中國與東盟農業合作潛力巨大,前景光明,但中國與東盟農業合作還面臨諸多問題,如中國農業企業競爭力不強,政策體系不健全等,東盟國家基礎設施落后,經濟基礎薄弱,勞動者技能不強等投資環境有待改善等。未來中國要做好對東盟各國農業合作戰略規劃,做好境外農業投資補貼機制,在人才、經驗、能力創新等方面增強中國農業企業的競爭力,通過中國-東盟基礎設施互聯互通項目建設,發揮資源要素稟賦優勢,推動東盟國家經濟發展;通過與東盟國家建立農業科技合作交流、培訓農業技術和管理人員等措施,改善投資環境;通過拓展中國東盟之間投資、貿易,開展農林牧漁業、農機及農產品生產加工,發展資源稟賦優勢、加強農業科技領域的深度合作,全面構建新型的中國-東盟農業國際合作關系,從而促進中國-東盟農業合作的健康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