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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蒙書的起源及其與家訓、類書的關系*

2020-12-23 06:53:57金瀅坤
人文雜志 2020年12期
關鍵詞:敦煌教育

內容提要本文以敦煌蒙書為中心,主要探討了蒙書的概念起源、演變和爭論,認為“蒙書”概念形成于唐宋之際,主要面向童蒙(適齡兒童及部分少年),家訓則主要面向包括少年兒童在內的整個家族成員,類書則不分年齡對象。蒙書主要著眼于兒童,強調啟蒙功能;家訓著眼于全體家族成員,重在訓誡;類書不分讀者年齡、身份,注重編撰方式。敦煌蒙書的認定應采用蒙書的廣義概念,通過多種相關方式來判定。筆者認為敦煌本《太公家教》等“四部家教”的題名已突破了“家訓”一宗一姓的限制,面向天下百姓子弟,雖有“家訓”性質,實為蒙書。敦煌本《語對》《文場秀句》等語詞類、《兔園策府》等屬文類、《事林》《事森》等故事類不同種類的類書,從使用角度來看,主要用作童蒙教育的常用書目,實為蒙書。本文借助部分敦煌蒙書兼具家教、類書的特征,探討三者之間的交叉性,及其與家訓、蒙書的異同,從而為正確判定蒙書的性質提供幫助。

關鍵詞敦煌蒙書家訓類書唐五代

〔中圖分類號〕K852;K870.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447-662X(2020)12-0091-10

學界對敦煌蒙書、家訓、類書的概念不是很明確,導致學者在研究三者之間的相互關系時界限模糊,以致于出現將同一件敦煌文書的性質認定為或類書、或蒙書、或家訓等不同結論,故而引發爭論。所幸的是敦煌文獻中保存了549件抄本和碎片,共有45種蒙書,是中國古代發現最多的一批蒙書,極大豐富了唐五代教育史料,改寫了唐五代教育史在中國教育史中的地位,為我們分辨蒙書和家訓、蒙書的性質和關系提供了豐富的史料。因此,筆者在全面搜集整理敦煌蒙書、家訓和類書的基礎上,對三者的概念和相互關系進行系統梳理,以推動學界對敦煌蒙書、家訓、類書的整理和研究。

一、關于敦煌蒙書概念的起源與演變

關于敦煌“蒙書”的概念,學界一直不是很明確。早在1913年,王國維《唐寫本〈太公家教〉跋》《唐寫本〈兔園策府〉殘卷跋》雖然沒有提及“蒙書”的概念,①但開啟了敦煌蒙書研究之先河。1942年,日本學者那波利貞《唐鈔本雜抄考——唐代庶民教育研究史の一資料》一文首次對敦煌單部蒙書《雜抄》做了深入研究的嘗試。②隨著學界對敦煌蒙書研究的不斷深入,需要對敦煌蒙書加以鑒別、歸類,故對“蒙書”概念的探討就提

*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中國童蒙文化史研究”(16ZDA121);中宣部古籍出版重點資助項目“敦煌蒙書校釋與研究”

① 王國維:《唐寫本〈太公家教〉跋》,《觀堂集林》,中華書局,1959年,第1012~1015頁。

② [日]那波利貞:《唐鈔本〈雜鈔〉考——唐代庶民教育研究史の一資料》,《支那學》1942年第10卷。

上日程。1988年汪泛舟發表《敦煌的童蒙讀物》一文,使用了“童蒙讀物”的概念,依據敦煌文書的200多件“兒童讀物”的內容和性質、重點,將其分為:一識字類,如《字書》《新集時用要字壹千三百言》等;二教育類,如《太公家教》《百行章》等;三運用類,如《吉兇書儀》等,共計36種。本文所涉及敦煌蒙書的編號及其錄文眾多,主要見于近年來上海古籍出版社等出版、整理的各類大型敦煌文獻。若非特殊情況,為節省篇幅,不再一一注明卷號和參引文獻。詳細情況請見如下敦煌文獻: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等編:《英藏敦煌文獻》第1~14卷,四川人民出版社,1990—1995年;上海古籍出版社、法國國家圖書館編:《法藏敦煌西域文獻》第1~34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2005年;俄羅斯科學院東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上海古籍出版社等編:《俄羅斯科學院東方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藏敦煌文獻》第1~17冊,上海古籍出版社、俄羅斯科學出版社東方文學部,1992—2001年;中國國家圖書館編:《國家圖書館藏敦煌文獻》第1~146冊,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5—2012年;武田科學振興財團杏雨書屋、[日]吉川忠夫編:《敦煌秘籍》第一~九冊,はまゃ印刷株式會社,2009—2013年。顯然,汪泛舟從“童蒙讀物”角度來分類有點寬泛,故將《姓望書》《郡望姓氏書》《吉兇書儀》《書儀鏡》《新定書儀鏡》《大唐新定吉兇書儀》《新集諸家九族尊卑書儀》《新集吉兇書儀二卷》《漢藏對譯〈佛學字書〉》《大寶積經難字》《大般若經難字》《涅盤經難字》《字寶》等不太適合兒童誦讀的書目也納入了“童蒙讀物”范圍之內。汪泛舟:《敦煌的童蒙讀物》,《文史知識》1988年第8期。

鄭阿財最早對敦煌蒙書進行專題性、整體性研究。1991年,他在《敦煌蒙書析論》一文中明確提出了“蒙書”的概念,將其分為識字類、思想類與知識類等三大類,大類之下又分若干小類,收錄了總計26種敦煌蒙書,凡二二九件抄本。鄭阿財:《敦煌蒙書析論》,《第二屆敦煌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漢學研究中心,1991年,第212頁。次年,日本學者東野治之在《訓蒙書》中,以學仕郎、“學生”抄寫使用的讀物作為認定為“訓蒙書”的標準,似乎很難確定“訓蒙書”的范圍和概念,導致《燕子賦》《子虛賦·滄浪賦》《貳師泉賦·漁父歌》《李陵與蘇武書》《敦煌二十詠》《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等俗賦和佛經都被認定為“訓蒙書”,[日]池田溫編:《講座敦煌5·敦煌漢文文獻》,東大出版社,1992年,第403~407頁。顯然太過寬泛。因此,鄭阿財也認為:“對蒙書的判定,似宜先采廣泛收錄,再細定標準加以擇別區分。其主要依據應就寫本內容、性質與功能分析;再據寫卷原有序文,以窺知其編撰目標與動機;從寫本實際流傳與抄寫情況、抄者身分等,綜合推論較為穩當。”鄭阿財:《敦煌蒙書研究的回顧與前瞻》,《敦煌吐魯番研究》卷7,中華書局,2004年,第254~275頁。基于上述原則,鄭阿財、朱鳳玉在《敦煌蒙書研究》一書中,分三大類,敘錄了敦煌蒙書25種,凡250件抄本。其一識字類:《千字文》《新合六字千文》《開蒙要訓》等,凡九種;其二知識類:《雜抄》《孔子備問書》《九九乘法歌》等,凡六種;其三德行類:《新集文詞九經鈔》《文詞教林》《百行章》《太公家教》《王梵志詩》一卷本等,凡十種,110件。⑧鄭阿財、朱鳳玉:《敦煌蒙書研究》,甘肅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5、1頁。自該書問世以來,備受學界關注,目前是學界公認的“敦煌蒙書”收錄最全、界定最準確的標準。

關于“蒙書”的起源,余嘉錫、余嘉錫:《余嘉錫論學雜著》,中華書局,1963年,第600~606頁。鄭阿財等⑧認為源自李瀚《蒙求》。無可厚非,李瀚《蒙求》直接影響了諸如《十七史蒙求》《左氏蒙求》等眾多“蒙求體”蒙書的產生,但不足以涵蓋“蒙書”的概念。唐代馮伉《諭蒙書》中最早將“蒙書”二字連用。《新唐書·馮伉傳》載:貞元中馮伉為醴泉令,“縣多嚚猾,數犯法,伉為著《諭蒙書》14篇,大抵勸之務農、進學而教以忠孝。鄉鄉授之,使轉相教督。”歐陽修:《新唐書》卷161《馮伉傳》,中華書局,1975年,第4983頁。“諭蒙”蓋為“教誨啟蒙”“教誨發蒙”之書,其實與“蒙書”之含義無大的區別。“童蒙”之義為兒童啟蒙、發蒙、開蒙之義,“諭蒙書”與“童蒙書”即“蒙書”含義已經很接近了。與此相類似的有晉代束皙《發蒙記》與《隋書·經籍志二》將其歸入小學類字書,“載物產之異”,主要記載名物、奇異物產。魏徵:《隋書》卷33《經籍志二》,中華書局,1973年,第983頁。此“發蒙”,為童蒙之義,“記”為敘事文體,也可指書、文,如《桃花源記》。顯然,《發蒙記》也是明言為兒童啟蒙之書。

直接將“蒙書”作為書名者,是在宋代。宋太宗時,種放與母隱于終南山豹林谷,“結茅為廬,博通經史,士大夫多從之,學得束修以養,著《蒙書》十卷,人多傳之。”曾鞏著,王瑞來校:《隆平集校證》卷13《侍從·種放》,中華書局,2012年,第384頁。可見種放著《蒙書》十卷,是傳授門人的講稿,從其數量來看,可能不是專為童蒙而作,但主要用為教育兒童的教材與讀物應該問題不大。宋代“蒙書”指代“童蒙”之書的概念大概早已成為時人的共識。宋錢唐倪濤《六藝之一録》載:宋高宗以《御書真草孝經》賜秦檜,紹興九年,秦檜請刻之金石。高宗曰:“世人以十八章‘童蒙書,不知圣人精微之學,皆出乎此。”倪濤:《六藝之一録》卷313上《歷朝書譜三上·帝王后妃三·宋》,《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836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603頁。同時代人稱“童蒙書”為“童蒙之書”。王應麟:《玉海》卷41《藝文》,江蘇古籍出版社、上海書店,1987年,第780頁。顯然,宋人常將《孝經》當作“童蒙書”“童蒙之書”,卻忽視了其為儒家“精微之學”,是最基本的儒家經典。顯然,“蒙書”“童蒙之書”的概念就是 “童蒙”所讀、所學之書。又元人也把《孝經》稱為“童蒙小學之書”“童蒙之書”。[元]陸文圭:《墻東類稿》卷5《序·古今文孝經集注序》,《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194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74頁。以此類推,宋元童蒙所讀之書,即可稱為蒙書。

不過,很多時候冠以“童蒙”之名的書,未必是蒙書,而為他義。如權德輿15歲作《童蒙集》十卷,為其集童蒙之作品為書,故名,劉昫:《舊唐書》卷184《權德輿傳》,中華書局,1975年,第4002頁。并非其所使用蒙書。又宋代張載有《正蒙書》,宋代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卷十將其歸入“儒家類”,晁公武著,孫猛校證:《郡齋讀書志》卷10《儒家類》,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451頁。不能作為兒童的啟蒙讀物。《宋史·藝文志六》載“鄒順《廣蒙書》十卷、劉漸《群書系蒙》三卷”,《宋史》卷207《藝文志六》,中華書局,1977年,第5294頁。歸入“事類”部,雖不能判定其為蒙書,但有明顯開蒙、啟蒙之義,也說明“蒙書”之辭在宋代已經很常見。

宋代“童蒙之書”不僅包含了儒家經典《孝經》,而且可以稱為“小兒書”或“教子書”。宋代王暐《道山清話》云:“予頃時于陜府道間舍,于逆旅因步行田間,有村學究教授二三小兒,閑與之語言,皆無倫次。忽見案間,有小兒書卷,其背乃蔡襄寫《洛神賦》,已截為兩段。”[宋]王暐:《道山清話》,《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037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660頁。顯然,以“小兒書卷”指代童蒙所讀之書。如宋韓駒《次韻蘇文饒待舟書事》云:“會有綾衾趨漢署,不須錦覽系吳檣;青箱教子書千卷,白髪思親天一方。”[宋]韓駒:《陵陽集》卷3《近體詩·次韻蘇文饒待舟書事》,《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133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791頁。元代以后“小兒書”“教子書”更為常見,元宰相耶律楚材《思親二首》云:“鬢邊尚結辟兵髪,篋內猶存教子書;幼稚已能學土梗,老兄猶未憶鱸魚。”耶律楚材著,謝方點校:《湛然居士集》卷6《思親二首》,中華書局,1986年,第132頁。宋元以后“童蒙之書”“小兒書”“教子書”“教兒書”,均指代教兒童所讀之書,呈現類化概念,后來逐漸形成了“蒙書”概念。

因此,“蒙書”是個動態和歷史性的概念,因時代的不同,研究者的視角和立場不同,容易出現盲人摸象、各自表述情況。黃正建《蒙書與童蒙書——敦煌寫本蒙書研究芻議》一文,通過對東野治之《訓蒙書》、鄭阿財《敦煌蒙書研究》、張新朋《敦煌寫本〈開蒙要訓〉研究》、金瀅坤《唐代敦煌寺學與童蒙教育》等有關“蒙書”“童蒙的讀物”“童蒙的課本”的看法進行了檢討,金瀅坤主編:《童蒙文化研究》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115頁。得出了一個質疑性結論。黃正建:《蒙書與童蒙書——敦煌寫本蒙書研究芻議》,《敦煌研究》2020年第1期。這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學界和社會大眾對“蒙書”“兒童讀物”和“兒童課本”存在困惑的問題。

鑒于諸家對“蒙書”概念的認識不同,是基于時代不同、學科不同、視角不同,筆者認為“蒙書”界定應該有狹義蒙書和廣義蒙書之分。狹義蒙書,主要指中國古代專門為兒童啟蒙教育而編撰的教材和讀物。廣義蒙書,指古代公私之學用于啟蒙或開蒙教育的書,以“童蒙教育”為中心,也包含對青少年、少數成人的開蒙教育所使用的教材和讀物。廣義的蒙書不僅包括狹義的蒙書,而且包括諸如《俗務要名林》《碎金》等字書、《武王家教》《辯才家教》等“家教”。從其作者編撰意圖來看,這些書并非專門為童蒙教育而作,但因其內容適當、篇幅短小,比較適合童蒙教育,而常被世人作為童蒙教育的教材使用,故將其視為廣義蒙書。需要說明的是,字書、家教等之所以被稱為“蒙書”,是因其常被作為教育童蒙的教材,而《孝經》《論語》雖可作為童蒙教材,但不是蒙書。即便《孝經》有“童蒙小學之書”“童蒙之書”之名,倪濤:《六藝之一録》卷313上《歷朝書譜三上·帝王后妃三·宋》,《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836冊,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603頁;王應麟:《玉海》卷41《藝文》,江蘇古籍出版社、上海書店,1987年第786頁。也不是廣義“蒙書”。因為《孝經》《論語》自漢代以來就作為儒家經典的核心,主要供少年、成人學習之用,也是隋唐以來科舉考試最基礎的內容,但不妨礙其作為兒童啟蒙的經典。

蒙書與童蒙教材、童蒙讀物的關系既有交互之處,又有差別。所謂童蒙教材,指兒童啟蒙教育中的教學用書,也稱課本,即指用作兒童啟蒙教育課本的字書、蒙書、家訓及儒家經典、史書、文集、類書等。所謂童蒙讀物,指童蒙教材之外,為擴大知識量、提高寫作能力而供兒童閱讀的各種書籍,文體不限,原則上講蒙書是最基礎的閱讀內容。其實,《語對》《贏金》《兔園策府》和一卷本《王梵志詩》等蒙書,編撰的目的并非專門為童蒙教育而作,但因其內容比較適合兒童閱讀,符合童蒙教育的需求,而被世人逐漸作為童蒙讀物,或改編成適合兒童閱讀的讀物,也就變成了蒙書。最為典型的《略出贏金》,就是在《贏金》基礎上刪減而來并作為兒童啟蒙教育讀物,也可視為蒙書。

二、敦煌蒙書與家訓的關系

蒙書與家訓關系密切,特別是敦煌文書中常有蒙書與家訓性質不明,導致學界常將兩者混淆,或稱“小學”之“格言類”,或稱“訓蒙書”等。如敦煌文書中發現的《太公家教》是“家教”的典型代表,張志公就將其歸入“封建思想教育的蒙書”之“格言諺語”類,張志公:《傳統語文教育教材論:暨蒙學書目和書影》,中華書局,2013年,第48~51頁。周丕顯將其歸入“家訓”,認為是“‘家訓‘家教‘家箴之類著作,是我國歷史上為家長用于訓戒、教育子弟、后代的倫理、規勸文字。”周丕顯:《敦煌“童蒙”、“家訓”寫本之考察》,《敦煌學輯刊》1993第1期。汪泛舟將其歸入“童蒙讀物”之“教育類”,汪泛舟:《敦煌的童蒙讀物》,《文史知識》1988年第8期。鄭阿財、朱鳳玉將其并入“德行類蒙書”之“家訓類蒙書”,鄭阿財、朱鳳玉:《敦煌蒙書研究》,甘肅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87~445頁。反映了學界對《太公家教》等家訓類蒙書的一個認識過程。目前,僅有劉全波《論唐代類書與蒙書的交叉融合》等少數論文專門討論這個問題,劉全波:《論唐代類書與蒙書的交叉融合》,《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4期。但其對兩者關鍵差別、異同等問題論述地不是很透徹。因此,有必要利用敦煌蒙書對蒙書與家教、教訓的關系進行討論。

有關蒙書概念前文已經討論,此處不再贅述。有關家訓的研究,學界已經有不少研究成果,如汪維玲、王定祥:《中國家訓智慧》,漢欣文化,1992年;徐梓:《中國文化通志·家范志》,上海人民出版社,1998年;王長金:《傳統家訓思想通論》,吉林人民出版社,2006年;朱明勛:《中國家訓史論稿》,巴蜀書社,2008年;林春梅:《宋代家禮家訓的研究》,臺灣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0年;徐少錦、陳延斌:《中國家訓史》,人民出版社,2011年;劉欣:《宋代家訓與社會整合研究》,云南大學出版社,2015年等。所謂“家訓”,筆者曾定義為“家訓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和特質,通常由家族中學養和威信較高者總結祖上成功經驗和教訓,汲取主流價值觀念,為子弟制定的生活起居、為人處事、入仕為官等行為準則、經驗教訓,以訓誡子弟”。金瀅坤:《論古代家訓與中國人品格的養成》,《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2期。因此,家訓主要針對家庭、家族內部,具有一定的封閉性,與“家教”有所不同。徐少錦、陳延斌《中國家訓史》對兩者有個簡單區別:“家訓與在家教導門生與子弟的家教這兩個范疇之間既有聯系又有區別,主要是指父祖對子孫、家長對家人、族長對族人的直接訓示、親自教誨,也包括兄長對弟妹的勸勉,夫妻之間的囑托。后輩賢達者對長背、弟對兄的建議與要求,就其所寓的教育、啟迪一一來說,也不可忽略。”徐少錦、陳延斌:《中國家訓史》,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1頁。但似乎對家訓和家教兩者之間的區別,說得還不是很清晰。

“家教”一詞與現代教育學相對應的名詞應該就是“家庭教育”。王鴻俊《家庭教育》指出:“家庭教育,本有廣狹二意;狹義之家庭教育,系指子女入學以前之教育,又名之曰‘學前教育,其意即謂子女入學以前時期之教育,應由家庭負責,子女既入學之后,似可將教育責任,完全委之于學校矣。廣義之家庭教育,系指家庭對于子女,一切直接或間接有意或無意之種種精神上身體上之教育也。”王鴻俊:《家庭教育》,教育部社會教育司,1940年,第1~2頁。參閱趙忠心:《家庭教育學——教育子女的科學與藝術》,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5頁。從當代對“家庭教育”的理解來看,主要針對的是家庭中父母對子女的教育,以及言行和精神的影響。

結合古代“家訓”概念和現代“家庭教育”概念來看,“家訓”和“家教”主要有以下幾點區別:

第一,內涵不同。家訓,可以包括家范、家法、家訓、家教、家規、家書、家書、家誡、箴言、族規、莊規、宗約、祠約等等,名目眾多,概念更為廣泛。家教,嚴格地講,是家訓的一種;家教,更注重家庭、弱化家族,屬于被包含的關系。

第二,內容不同。家訓往往著眼于宗族內部,偏重于宗族內部倫理道德、治家的訓誡和教誨,以及社會處世之道、禮儀應對。家教更偏重于子弟文化知識、德行和禮儀的教育,以及教育子弟方法等等。

第三,范圍不同。家訓往往涉及整個家族上下幾代人,適用于中國古代宗族社會的需求。家教相對而言,偏重于單個家庭內部對子弟的具體教育行為。

第四,性質不同。家教更傾向童蒙教育,重在關注子弟幼小時期的教育,而家訓傾向全時段的訓誡,是終生的,故以社會化教育為主。家教往往可以作為蒙書使用,家訓只有少數篇幅短小且適合童蒙教育者,才可以作為蒙書使用。

敦煌文獻中《太公家教》《武王家教》《新集嚴父教》《辯才家教》四部“家教”的發現,是現存中國歷史上最早的一批“家教”,對研究“家教”與“家訓”的關系,非常有學術價值,特別是對區別“家訓”與“蒙書”的關系有著特殊意義。依據徐少錦、陳延斌的看法:“家訓屬于家庭或家族內部的教育,與社會教育、學校教育相比,雖然有許多共同性,但在教育的主體與客體、教育的內容與方法方面,則有不少特殊性。比如,家書、家規、遺訓等只指向家庭或家族的成員,不同于一般的童蒙讀物之適用全社會兒童。”依據“家訓”與“童蒙讀物”的重要區別,就是“適用全社會兒童”,那么“家訓”重視家族、家庭內部,“蒙書”就是社會性更強,不局限于家庭、家族內部。其實,敦煌文獻中的“四部家教”就集中反映了這一特點。

家訓的興盛是在隋唐之際,以開皇中顏之推所作《顏氏家訓》最具代表性。進入唐代之后,士家大族編撰家訓的風氣很盛,唐初王方慶為書圣王羲之之后,曾為武周宰相,作《王氏訓誡》《友悌録》,以訓誡子弟。中唐皇甫七纂作《家范》數千言,被梁肅稱贊為“名者公器”。梁肅撰,胡大浚、張春雯校點整理:《梁肅文集》卷2《送皇甫七赴廣州序》,甘肅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64頁。以家法嚴明著稱者,為河東柳氏柳子溫家族,其曾孫柳玭作《戒子孫》《家訓》,最為知名。還有針對女性的宋若莘等《女論語》、敦煌文獻中的《崔氏訓女文》等女訓。隨著中晚唐士族的衰落,家訓的形式又有所轉變,出現了《太公家教》《武王家教》《辯才家教》《新集嚴父教》等四部“家教”。借助古代先賢之名編撰家教,模糊姓氏,并不限于一家一姓,而是面向百家諸姓。敦煌文書中發現的《辯才家教》《新集嚴父教》都屬于此類。這些家教的產生伴隨著唐五代士族的衰落和文化教育的下移,家訓也成為尋常百姓家庭的需要,從而使《顏氏家訓》等某一姓氏的“家訓”,轉向《新集嚴父教》等迎合大眾百姓的“家訓”。詳見金瀅坤:《唐代家訓、家法、家風與童蒙教育考察》,《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1期。

家教不冠姓氏,更突出童蒙教育的特點,最終走向社會;家訓多冠名姓氏,強調家族的意義,重家族內部。因此,家訓發展的趨勢,為細化家族內部關系的治理。如《顏氏家訓》中設立《教子》《兄弟》《后娶》三篇,對應父子、兄弟、夫婦三種關系。司馬光的《家范》十卷之中的九卷詳細地討論了祖、父、母、子、女、孫、伯叔父、侄、兄、弟、姑姊妹、夫、妻、舅甥、舅姑、婦、妾、乳母等十八種家族成員的行為規范。王美華:《中古家訓的社會價值分析》,《古籍整理研究學刊》2006年第1期。后來,“家教”發展為“格言類”蒙書,余嘉錫認為“格言”類蒙書以《太公家教》為源頭,后世如《童蒙須知》《格言聯璧》等蒙書。從這種意義講,家教與家訓存在一定的差別,兩者代表不同的發展方向。

唐代四部“家教”又有各自差異,可以反映唐代“家教”的多樣性。茲分別加以說明:

其一,《太公家教》。關于《太公家教》的編撰目的,在其序和跋中有所交待。據伯三七六四號《太公家教·序》,編書的目的是“助誘童兒,流傳萬代”,面向社會大眾,與“家訓”主要面向家族,并冠以自家姓氏有很大差別,正好說明其作為“蒙書”的社會性特征。其跋云:“唯貪此書一卷”,“欲教于童兒。”明確交代編書的目的,并不是為了教示自家子弟。結合《太公家教》編撰體例,將前人格言警句、諺語俗語,改寫為四言為主,兼及五言、六言的句式,前后對偶、押韻,從孝悌、舉止、應對、師友、勸學、處世等諸多層面進行勸教,主要是德行和勸學內容,開創了德行類,即格言類蒙書的先例。不過,該書多次提到“教子之法”“養子之法”“育女之法”等語,說明作者的著眼點是家長教育兒女,與現代家庭教育比較相近,此蓋題名“家教”的原因所在。該書在唐代流傳甚廣,宋元時期仍在作為蒙書使用,并遠播日本。

其二,《武王家教》。《武王家教》常常抄寫在《太公家教》之后,甚至不署其名,以致被后人當作《太公家教》的一部分,但該書編撰體例和內容與《太公家教》差距甚大,為后人仿效《太公家教》,藉名周武王,題名《武王家教》的一部“家教”。《武王家教》以“武王問太公”問答體體例,回答了十惡、一錯、九愚、十狂等十三類問題,主要用四字俗語,對答應該去除的66種不良、不雅行為舉止,使用了“數字事類冠名”分類的編撰方式,這是唐代問答體兼“數字冠名”的典范。金瀅坤:《唐代問答體蒙書編撰考察——以〈武王家教〉為中心》,《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4期。其末尾一句為“此情可藏于金柜也”,意味著可作為教示子弟的典范。《武王家教》以“治家”為主,大體講子弟應該杜絕的行為及家長應該注意的事項,雖“家訓”特點較強,但學郎仍多有抄寫、誦讀,說明其作為蒙書使用較為普遍。

其三,《辯才家教》。《辯才家教》是唐大歷間能覺大師辯才所作的問答體“家教”。《辯才家教》問答相對簡單,由學士問辯才、辯才答曰構成,只有一級問對。對答部分有三種情況:一是辯才答曰+偈頌,二是辯才答曰+《孝經》+偈頌結構,三是辯才答曰+偈頌。《辯才家教》有明確章目為:貞清門、省事門、善惡章等共十二章,前有序,后有跋。《辯才家教》的作者在序和跋的部分,其主旨是教化、勸導愚昧、迷惑、末流之輩審時度勢,處理家事和社會事務的“常用智能”,最終達到“悉以廣法,普濟群生”,有弘法渡人的目的。《辯才家教》勸教對象為家族全體成員,包含了少年兒童、婦女老少,故偏重佛理,內容多涉及家族內部翁婆、兄弟、妯娌等關系,“家訓”特征明顯,流傳不廣,但敦煌學郎抄本的發現,說明它仍不失為一部蒙書。

其四,《新集嚴父教》。《新集嚴父教》是十世紀后期敦煌地區流行的一部大眾通俗讀物,篇幅簡短,每章五言六句,是韻語式的“家教”,針對男童、女童分別訓示。《新集嚴父教》全篇較短,共九章,每章首句先列舉日常生活的事目,然后告知“但依嚴父教”。《新集嚴父教》雖然冠名“家教”,但與前三部“家教”最大的不同是,缺乏啟蒙教育內容,而且是以“嚴父”口吻嚴令禁止諸種不良、不當的應對和處世行為,與《辯才家教》的說理特點形成了鮮明對比。不過,仍由學郎抄寫,作為蒙書使用。

此外,敦煌寫卷《崔氏夫人訓女文》為現存最早的母親為訓示臨嫁女兒而作的篇章,通俗淺近,對后世女教影響深遠。與敦煌本以“父教”主導的四部“家教”最大的不同是“母教”,勸誡對象也是將要出嫁的女兒。此篇與其他“家教”還有一個區別是日常生活的啟蒙教育內容較少,主要為將要出嫁女孩處理公婆、夫妻、妯娌等家庭內部關系,以及應對等處世原則,集中在女德方面,故也常用作女德教育方面的蒙書使用。

綜上所論,依據對《太公家教》《武王家教》《辯才家教》和《新集嚴父教》的分析,結合古代“家訓”概念和現代“家庭教育”概念來看,“家訓”和“家教”的主要區別在于:家訓的概念更為廣泛,家教則包含在家訓之內;家訓偏重于宗族內部關系的處理和自治,家教更偏重于子弟文化知識、德行和禮儀的教育;家訓往往涉及整個家族上下幾代人,家教偏重于單個家庭內部對子弟子教育。其實,如《辯才家教》所言,“家教看時真似淺”,但“款曲尋思始知深”,“天生道理密”,說理性很強,有著深奧的文化內涵和歷史傳統。

三、蒙書與類書關系

敦煌蒙書中《語對》《文場秀句》《略出贏金》《兔園策府》《事林》《事森》《雜抄》等,從編撰體例來講又屬于小類書,以致于有學者和讀者對這些蒙書的性質產生了困惑。因此,有必要對敦煌“蒙書”與“類書”的異同進行說明。

所謂類書,“是采輯或雜抄各種古籍中有關的資料,把它分門別類加以整理,編次排比于從屬類目之下,以供人們檢閱的工具書……類書并非任何個人專著,而是各種資料的匯編或雜抄”。吳楓:《中國古典文獻學》,齊魯書社,2005年,第117~118頁。以“事類”作為類書的基本特征。《隋書·經籍志》將《皇覽》《雜書鈔》等“類書”歸入子部雜家。《舊唐書·經籍志》將“類書”從子部雜家中單獨分出“類事”類。劉昫:《舊唐書》卷47《經籍志下》,中華書局,1975年,第2045~2046頁。后世變化不一。《四庫全書總目·子部》類書類小序載:“類事之書,兼收四部,而非經非史,非子非集。四部之內,乃無類可歸。”永瑢等:《四庫全書總目》卷135《子部·類書類一》,中華書局,1965年,第1141頁。可以大致反映出類書的基本特點是“類事”,但其內容比較混雜,多為非經非史非子非集,四部分類,往往不足以將其準確歸類,以致出現同一部類書,不同學者常將其歸入不同門類的情況。19世紀30年代,鄧嗣禹《燕京大學圖書館目錄初稿》將類書部分為:類事門、蒙求門、常識門等十門,門類之間常有互抵之情況,很難分類,故主張分為綜合性類書、專門性類書兩類,鄧嗣禹編:《燕京大學圖書館目錄初稿·類書之部》,燕京大學圖書館,1935年,第1~28頁。還單獨設“蒙求門”,以收錄蒙書,說明類書與蒙書存在很大交互性。周揚波在對宋代蒙書分類時,其“第四類是類書類蒙書”,包括了《小學紺珠》《仕途經史類對》《蒙求》,及“蒙求體”。周揚波:《知識社會史視野下的宋代蒙書》,《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2期。

關于“蒙書”和“類書”的差異,王三慶認為:“類書的編纂,原供皇帝乙夜之覽,以利尋檢;其后,人臣對策、文士撰述,亦得參考方便。等到類書蔚為大觀,得到大家充分的認識和廣泛的利用后,又成為童蒙初學時,依類誦讀,幫助記憶的教科書。”王三慶:《敦煌類書》,臺灣高雄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第132頁。說明類書既可以作為士大夫的檢索工具書,也可以作為童蒙誦讀內容。近年,劉全波對王先生的看法有所發展:“類書強調的是體例,是以類相從的方式、方法,是類事類書、類文類書、類句類書、類語類書、賦體類書、組合體類書之區別。蒙書強調的是功能,是蒙以養正,雖然有識字類,有品德類,蒙書體例靈活多樣,不拘一格,注重的是功能性。”劉全波:《論唐代類書與蒙書的交叉融合》,《浙江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4期。認為敦煌類書和蒙書的區別是強調體例和功能不同。筆者認為兩者主要是編撰方法和用途的不同,敦煌類書分類可按類事、類文、類句、類語、賦體、綜合等體例編排,不辨讀者對象,講究“摘編改寫”;而敦煌蒙書分類在于識字、知識、德行、文學(屬文、屬對)等內容、性質及用途的差異,強調其為童蒙教育服務,而不辨其述作與否。因此,同一本書的編撰體例與內容、性質和用途是指不同的方面,并不矛盾,在一定條件下“蒙書”與“類書”并不是相互矛盾的,而是相互交融的關系。一般來講,“類書”判定偏重編撰方式和內容,“蒙書”的判定重在童蒙的“用途”和相對淺顯的內容。

至于敦煌“類書”能不能作為“蒙書”,是由其內容、長短、難易、用途等因素決定的,“蒙書”是不是“類書”還需由其編撰體例決定。

類書與蒙書的性質分類與用途總表

書目類書參考王三慶:《敦煌類書》,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第15~126頁;王三慶撰,[日]池田溫譯:《類書·類語體·語對甲》,[日]池田溫編:《講座敦煌5·敦煌漢文文獻》,東大出版社,1992年,第372、379頁;劉全波:《類書研究通論》,甘肅文化出版社,2018年,第93~108頁。蒙書題記同一文書題記,此表最多收錄三條。用途

《語對》語詞類語詞類,王三慶《敦煌辭典類書研究:從〈語對〉到〈文場秀句〉》作“辭典類”,《廈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0年第4期。屬對類屬對訓練、掌握典故

《文場秀句》語詞類屬對類屬對訓練、掌握典故

《略出籝金》語詞類屬對類尾題:“宗人張球寫,時年七十有五。”屬對訓練、掌握典故

《兔園策府》語詞類屬文類尾題:“巳年四月六日學生索廣翼寫了”。“高門出貴子,好木不良才,男兒不學問”。掌握典故、習文訓練

《事林》故事類故事類尾題:“君須早立身,莫共酒家親”。掌握典故、知識,以備習文

《事森》故事類故事類題記:“戊子年四月十日學郎員義寫書故記。”“長興伍年歲次癸巳八月五日敦煌郡凈土寺學仕郎員義。”掌握典故、知識,以備習文

《新集文詞九經抄》類事類格言類尾題:“十五年間共學書。”背題:“中和參年四月十七日未時書了,陰賢君書。”掌握典故、習文訓練

《文詞教林》類事類格言類掌握典故、習文訓練

《雜抄》問答體類綜合知識類首題:“辛巳年十一月十一日三界寺學士郎梁流慶書記之也。”題記:“丁巳年正月十八日凈土寺學仕郎賀安住自手書寫讀誦過記耳。”擴展知識

以下結合此表,對敦煌文獻中符合蒙書兼具類書性質的進行分類說明。

其一,語詞類類書兼具屬對蒙書情況。敦煌文獻中發現的《語對》《文場秀句》和《略出籝金》等書抄,從編撰體例來看屬于語詞類類書,但按其使用性質來分則是蒙書。如《語對》僅存諸王、公主、丑男、丑女、閨情等四十個事類,其下又分維城、盤石、瑤枝、瓊萼等六三六條對語。顯然,《語對》是一部語詞類類書無疑,“而其功能旨在用于兒童學習造語作文的初階啟蒙”,⑤王三慶:《敦煌蒙書校釋與研究》之《語對》卷《敘録》,文物出版社,2020年。其編纂目標“偏重教育學童在語辭上的初階學習和道德知識上的傳承,還未進入學會這些事文詞匯之后,如何聯屬作文的示范”。⑤與其相近的敦煌本《文場秀句》僅存天地、日月、瑞、王等十二個“部類”,每個部類之下設數條小的條目,其下為注解,共計一九三條。據日本《倭名類聚抄》《性靈集注》《言泉集》等文獻,在敦煌本《文場秀句》十二類外,又可增補兄弟、朋友、攻書等部類目,下設約十九條目(含儷語一條)。[日]狩谷棭齋:《箋注倭名類聚抄》,日本明治十六年(1883)印刷局活版本(藏日本內閣文庫);[日]阿部泰郞、[日]山崎誠編集:《性靈集注》,國文學研究資料館編:《真福寺善本叢刊》第2期第12卷(文筆部三),臨川書店,2007年;澄憲著,[日]畑中榮編:《言泉集:東大寺北林院本》,古典文庫,2000年(藏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第323~326頁。從其分類和條目設置來看,《文場秀句》為語詞類專門類類書,王三慶認為其為“類語體類書”,王三慶:《〈文場秀句〉之發現、整理與研究》,王三慶、鄭阿財合編:《2013年敦煌、吐魯番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2014年,第3頁。李銘敬也認為其兼具類書和啟蒙讀物的性質。李銘敬:《日本及敦煌文獻中所見〈文場秀句〉一書的考察》,《文學遺產》2003年第2期。《日本國見在書目錄》將《文場秀句》與《蒼頡篇》《急就篇》《千字文》等蒙書一同歸入“小學家”,[日]藤原佐世奉敕撰:《日本國見在書目録》,(日本)天保六年(1835)寫本(藏日本國立國會圖書館),寫本不注頁碼。可見其具有蒙書之性質。現存敦煌本《籯金》為武周時期李若立所作類書。九世紀末張球為教授生徒的需要,改編《籯金》而成《略出籯金》(伯二五三七號),不僅僅是簡單的刪節改編和規模壓縮,而且是從格式到內容做全面的修訂和改編,對有些部分進行了重新撰寫,將其改寫為《略出籯金》存帝德篇至父母篇,共三十篇。鄭炳林、李強:《陰庭誡改編〈籯金〉及有關問題》,《敦煌學輯刊》2008年第4期;楊寶玉:《晚唐文士張球及其興學課徒活動》,金瀅坤主編:《童蒙文化研究》第2卷,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28~54頁。顯然,《籯金》不僅是類語類書,而且具有鮮明的蒙書特點。

其二,語詞類類書兼具屬文類蒙書情況。敦煌本《兔園策府》僅存第一卷,為《辨天地》《正歷數》《議封禪》《征東夷》《均州壤》等五篇。《新五代史·劉岳傳》載:“《兔園冊》者,鄉校俚儒教田夫牧子之所誦也,故岳舉以誚道。”歐陽修:《新五代史》卷55《劉岳傳》,中華書局,1974年,第632頁。又見[五代]孫光憲:《北夢瑣言》卷19《詼諧所累》,中華書局,2002年,第349~350頁。可見《兔園策府》是鄉村學校教授兒童的蒙書。但《郡齋讀書志》將其列入“類書類”,晁公武編,孫猛校:《郡齋讀書志校證》,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第650頁。《遂初堂書目》也收在“類書類”下,[宋]尤袤:《遂初堂書目·類書類》,中華書局,1985年,第24頁。《秘書省續編到四庫闕書目》卷一別集類、卷二類書類均著錄《兔園策府》十卷,強調《兔園策府》從“對策”文體角度則屬于別集,從編撰體例來看屬于類書,實際使用情況來看為蒙書。葉德輝考證:《秘書省續編到四庫闕書目》卷1《集類·別集》,《叢書集成續編》,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1年,第259頁;葉德輝考證:《秘書省續編到四庫闕書目》卷2《子類·類書》,《叢書集成續編》,臺灣:新文豐出版公司,1991年,第296頁。考慮到《兔園策府》是蔣王傅杜嗣先奉教撰,參照科舉試策編撰的范文,以備習作和備考之用。又斯六一四號《兔園策府》末尾題記:“巳年四月六日學生索廣翼寫了。”可見其蒙書的性質應該很明確了。項楚先生認為此條題記后所附“高門出貴子”一詩,乃西陲流行學郎詩,這也印證了《兔園策府》的蒙書性質。項楚:《敦煌詩歌導論》,巴蜀書社,2001年,第204頁。由于唐初科舉試策,對策文體多為“賦”,若結合《兔園策府》對策文體為賦,以事類編目,將其歸為“類事賦”,⑩B14王三慶:《敦煌類書》,臺灣高雄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第118,70,86、89、121、123頁。應該問題不大。總之,隨著時代的變遷,《兔園策府》變成所謂的“《兔園冊》”,作為適齡兒童學習屬文、典故和知識等方面的蒙書。B15鄭阿財、朱鳳玉:《敦煌蒙書研究》,甘肅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78、287頁。

其三,故事類類書與故事類蒙書情況。《事林》《事森》,白化文、白化文:《敦煌遺書中的類書簡述》,《中國典籍與文化》1999年第4期。王三慶均將其歸為類書。⑩僅存伯四〇五二號《事林》篇首有學郎題記:“君須早立身,莫共酒家親。”為學郎讀后感,說明其為蒙書無疑,王三慶認為《事林》是學郎之習書,“始戲題為《事林》一卷,謂事類如林也”,王三慶撰,林艷枝助理:《敦煌古類書研究之一:〈事林一卷〉(伯四〇五二號)研究》,《敦煌學》1987年第12期。很可能就是供童蒙學習用的改編本類書。王三慶:《〈敦煌變文集〉中的〈孝子傳〉新探》,《敦煌學》1989年第14期。敦煌本《事森》有尾題:“戊子年四月十日學郎員義寫書故記。”背題:“長興伍年歲次癸巳八月五日敦煌郡凈土寺學仕郎員義。”《事森》與《事林》均為類書,說明兩者同時也是學郎喜愛的一本故事類蒙書。

其四,類事類類書兼具格言類蒙書情況。《新集文詞九經抄》《新集文詞教林》等類書,白化文、白化文:《敦煌遺書中的類書簡述》,《中國典籍與文化》1999年第4期。王三慶均認定為類書,B14鄭阿財卻將其歸為蒙書類。其實,《新集文詞九經抄》從編撰角度為一部類事類類書,以裒輯九經諸子之粹語與史書典籍之文詞嘉言成編,凡所援引的圣賢要言,均一一標舉書名或人名。審其內容與體制,是在唐代科舉制度的發展與私學教育促進下,所產生的具有家訓蒙書功用及書抄類書性質的特殊教材。B15《新集文詞教林》也是大致如此,不再贅述。

其五,問答體類書兼具綜合知識類蒙書情況。《雜抄》內容大體可歸納為“論”“辨”以及類似家教性質的“訓誡”等三大類。除“訓誡類”外,涉及27個條目167個問答,條陳設問,逐一解答或釋義,內容龐雜。顯然,其編撰體例為問答體類書,但從內容和學郎題記來看,無疑又是一部蒙書,在敦煌文獻11個寫卷,說明很受學郎歡迎。

分析上述敦煌類書可以作為“蒙書”使用的情況,為我們進一步辨別“類書”與“蒙書”提供了范例。類書從編撰體來講應該具備以下三個特點:其一,類書之材料來自于“捃采群書”;其二,類書之編排一般是“以類相從”;其三,類書的編撰者對待材料的態度是“摘編改寫”。高天霞:《敦煌寫本〈俗務要名林〉語言文字研究》,中西書局,2018年,第30~33頁。從而導致了類書的內容,多為匯編的性質數據,屬于知識性、常識性的內容,方便世人檢索和快速掌握同類數據和知識,好比“知識寶典”,這一點與“蒙書”通俗性、知識性的特點十分相似。如果“類書”部頭較小,在三千字左右,就非常適合學習能力較弱、閱讀量較小的兒童使用。而“類書”有包羅萬象的特點,門類繁多,或專一門類,編撰方式多樣,與“蒙書”編撰多樣性一致,一旦“類書”編撰內容較為淺顯,體量較小,適合說教,或為專業入門知識,與綜合知識類字書比較相似,就會被世人作為“蒙書”來使用。

四、結語

本文主要對敦煌蒙書、家訓、類書的概念,及其相互之間的關聯進行了辨析。“蒙書”概念是個歷史的動態名詞,在不同歷史時期有不同稱法,魏晉以前童蒙教育主要是識字教育,故童蒙教育所使用的課本和讀物主要為字書,基本上包含在“小學”之內;隋唐科舉制度盛行之后,在唐宋之際逐漸出現了“蒙書”的概念,但尚不明確,元明清時期“蒙書”與“小兒書”并行。故“蒙書”的稱法取自啟蒙、開蒙之義,為啟蒙教育所用之書。今天學者使用“蒙書”的概念,藉唐宋《蒙求》《諭蒙書》《蒙書》《正蒙》“童蒙之書”“童蒙書”等之名的含義,將其界定為狹義蒙書和廣義蒙書。狹義蒙書主要指中國古代專門為兒童啟蒙教育編撰的教材和讀物。廣義蒙書指古代公私之學用于啟蒙或開蒙教育的書,以“童蒙教育”為中心,也包含對青少年、少數成人的開蒙教育所使用的教材和讀物。廣義的蒙書不僅包括狹義的蒙書,而且包括諸如《武王家教》《辯才家教》等“家教”,以及《事林》《事森》《新集文詞九經抄》等“類書”,并非專門為童蒙教育而作的“家教”和類書。

簡而言之,明確了蒙書、家訓和類書的概念,及其相互之間交叉與異同之后,有利于我們進一步明確“蒙書”的概念,為認定敦煌文獻中“蒙書”提供多維的判定依據。家訓和類書都是蒙書的來源和編撰方式,因此出現蒙書同為家訓或類書的情況,就很好理解了。從某種意義上講,“蒙書”是從不同文體、題材的書目中擇取,或直接編撰而來,為童蒙教育所需的具有基礎性和啟蒙性的教材和讀物。猶如《事林》《事森》的編撰體例為類書,但因其篇幅短小、內容多為簡單的人物故事,而被作為學郎學習基礎性綜合知識的“故事類”蒙書。當然,很多蒙書在編撰過程中就以童蒙教育為目的,以事類為目,用類書編撰的方式,自然就兩者合體。如敦煌文獻中發現的大家公認的杜嗣先《兔園策府》、孟獻忠《文場秀句》等唐代蒙書及程登吉《幼學瓊林》等明代蒙書,都是按類書體例編撰,作為兒童的蒙書使用。依據以上對《太公家教》《武王家教》等敦煌“四部家教”的分析,可以解釋“四部家教”為何可以作為教育兒童的“家訓類蒙書”,而同為家訓的《顏氏家訓》卻不是蒙書的原因所在。“家教”只是“家訓”的一小部分, “家教”作為蒙書主要是針對兒童,偏重于對尋常百姓子弟文化知識、德行和禮儀的教育,家訓則偏重于某姓宗族內部倫理道德及治家之法的訓誡、教誨;家訓著眼于家族內部上下幾代人的訓誡,家教偏重于單個家庭內部的子弟教育。正如《辨才家教》所云“家教看時真似淺”,但“款曲尋思始知深”,“天生道理密”,說理性很強,有著深奧的文化內涵和歷史傳統,十分適合童蒙教育,故可作為蒙書。

作者單位: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

責任編輯:黃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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