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美國文學著作《小婦人》是路易斯·梅·奧爾科特以自身經歷為敘事原型而創作的成長小說,同為女性自傳體成長小說的《簡愛》無論在主題色彩、人物形象還是情節設置上都與《小婦人》形成了鮮明的文本互文性。正所謂,時代創造文學,互文性理論為這兩部作品的解讀打開了新的視域,讓讀者更真切地感受到18世紀中期女性的生活處境和對生命價值的思考。
關鍵詞:互文性 《小婦人》 《簡愛》 喬
自朱莉婭·克里斯蒂娃在《符號學》一書中提出互文性這一概念以來,互文性理論蜂擁迭起,為眾多經典文學作品的闡釋提供了新的視域。該理論認為任何一個文本都不是孤立的,都在某一層面上是其它文本的互文本。換言之,每一個文本都是通過對其它文本的吸收和改編而形成的新建構[1]。美國文學著作《小婦人》是路易斯·梅·奧爾科特以自身經歷為敘事原型而創作的成長小說,同為女性自傳體成長小說的《簡愛》無論在主題色彩、人物形象還是情節設置上都與《小婦人》形成了鮮明的文本互文性。
一.主題色彩的互文性
(1)獨立自尊的女性意識
夏洛蒂·勃朗特生活的時期正處于英國19世紀維多利亞女王時代,而大西洋彼岸的路易斯·奧爾科特在同一時期有著相似的時代處境。在長期父權制社會的陰影下,經濟的迅猛發展并沒有使女性擺脫從屬和依附男權的“第二性”社會地位。同為女性意識覺醒的知識女性,兩位作者在這兩部作品中都以女性成長為主題,表現出追求獨立自主和人格尊嚴的女性意識。
作為孤女,簡愛早年住在里德舅母家中,面對專橫紈绔的表哥約翰·里德的欺辱,她從一開始習慣屈服約翰的壓迫到后來“發瘋似的和他對打”;在桑菲爾德莊園,簡向羅切斯特的表白道:“你以為我會無足輕重的留在這里嗎?你以為我是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嗎?你以為我貧窮、低微、不美、緲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嗎?你想錯了,我和你有一樣多的靈魂,一樣充實的心”[2],表現出在愛情與婚姻中自己是有個性情感的個體,與羅切斯特處于精神平等、獨立自尊的地位;當簡得知羅切斯特已是他人之夫時,盡管依然深愛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但他不愿失去自己獨立的人格和尊嚴,毅然拒絕成為他不得見光的情婦。
與此同時,喬·馬奇作為《小婦人》中最濃墨重彩的角色,在成長過程中同樣具有勇敢獨立的女性意識和不畏男權的反抗精神。喬在幼年時期就不懼傳統的束縛,“恨自己得長大,得做馬奇小姐”,“恨穿長禮服,討厭成為故作正經的漂亮小姐”[3];她也是馬奇姐妹中第一個敢于找鄰居家的男孩勞里聊天的人,在與他互為玩伴的青蔥歲月里從不因自己的女性身份有所示弱而是表現地坦然直爽,個性大方,贏得了勞里的尊重和欣賞;對于婚姻的態度,喬厭惡將婚姻視為女性歸宿,女性主理家務的傳統父權觀念,而之所以選擇巴爾教授成為結婚對象的原因之一也正是這段婚姻是以相互尊重、平等獨立基礎上的心靈契合。
(2)愛與犧牲的宗教情懷
19世紀中期,基督教信仰和清教主義深深影響著英美兩國的主流文化。在相似的創作背景下,基督教對愛與犧牲主題的探索也深深貫穿于兩部文學著作中。《小婦人》整部作品頌揚了愛和犧牲的精神。故事開始于圣誕節清晨,馬奇夫人早早起床,在得知鄰居赫梅爾一家在饑困邊緣時,她鼓勵自己的女兒將自己的早餐——奶油和松餅作為圣誕禮物贈予他們;馬奇先生也同樣樂善好施,早年因為幫助朋友而家道中落,后來以隨軍牧師的身份去到戰場一線為前方戰士帶去鼓勵和安慰,而自己卻不幸染上重病,差點喪命[4];嚴肅的巴爾教授,因著愛同樣放棄德國的尊貴生活,為照顧姐姐的遺孤而只身前往美國,靠著微薄的授課費用維持日常生活。
愛與犧牲的宗教情懷也同樣表現在《簡愛》中,最為典型的故事情節要數簡的最終選擇。在繼承一筆相當豐厚的遺產后,簡愛原可以過上體面富裕的貴族小姐生活,但看到一場大火燒盡的桑菲爾德莊園,還有那個他深愛的男人在大火中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臂,她因著忠貞不渝的愛,勇敢地選擇在這個他們最初相識相愛的莊園里與他相守一生。
二.人物形象的互文性
(1)喬與簡愛
就人物形象而言,兩部文學著作塑造的兩位女主無論在外表形象、還是職業態度、性格特征上都存在著鮮明的互文性對照。喬和簡的外貌描述都有違于當時男權社會的女性審美標準,體現了女性的主體性。馬奇四姐妹中,喬的中性化特征尤為凸顯,“身材修長”、“皮膚黝黑”、“嘴巴剛毅”,“灰色而敏銳的眼睛”等描述與一般文學傳統中花容月貌、溫順淑女的女主形象大相徑庭。夏洛蒂在塑造簡愛一角時也不約而同地表達了對傳統女性標準的反叛。不同于她的表姐妹伊莉莎、喬奇安娜,簡相貌平平,身材矮小,以獨立的人格和尊嚴而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淑女美貌而受到男性的垂青。
同樣,在職業態度、性格特征上,喬和簡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居家溫順“小婦人”,而是渴望經濟獨立、精神獨立,有冒險精神的勇敢女性。盡管女性出去工作與當時的社會標準不符,但喬和簡突破了傳統的女性框架,有自己的職業發展愿景,還有著共同的“單獨出去工作”經歷。喬只身遠赴紐約柯克太太家中擔任一名家庭女教師,而簡也離開勞渥德學校,以家庭女教師的身份孤身一人來到桑菲爾德莊園。此外,喬收到了馬奇嬸嬸留給她的“梅園”遺產,簡也意外地從叔叔那里繼承了一筆遺產。但她們都不受限于物質的羈絆,喬將梅園用做她的教育慈善基地,開辦起學校來;而簡則大方地將這筆遺產分給她的表親,并依然沒有放棄工作,保持經濟獨立。
(2)貝思與海倫
貝思是馬奇家三女兒,性格溫順安靜、善良寬厚,她和喬既是姐妹,更是知己。貝思用她“祥和圣潔的姿容”,在喬失落傷心和火爆脾氣時帶給她心靈的平靜和安慰,帶給她成長的力量。在《簡愛》中,海倫·彭斯對于簡愛就如貝思對于喬一樣,猶如“一盞崇高的圣燈”在她的成長起著引導、啟蒙的作用。海倫是簡在勞渥德學校認識的摯友,性格和貝思一樣的恬靜勤勉,貝思癡愛音樂,而海倫喜愛讀書和思考。和海倫的友誼帶給簡許多的心靈啟蒙和成長,在她身上簡也得到了平靜的力量,慢慢突破自己原來狹窄的精神世界,有了寬容忍耐的寶貴精神。
貝思和海倫也有著一樣不幸但又平和的結局。貝思善良無私,孤身前往鄰居赫梅兒一家,在照顧得了猩紅熱的孩子時自己也不幸感染,最后平靜安然地離世。海倫也在勞渥德學校染上了班疹傷寒。盡管病危躺在床上時,海倫還平靜地安慰簡,說自己要去到“永遠的家”。
三.情節設置的互文性
《小婦人》和《簡愛》也有著異曲同工的情節互文。作為孤女,簡愛童年時期極度渴望親情之愛,然而在里德舅母家,她在家中甚至不如仆人、被排斥在家庭溫暖之外。里德舅母因為她反抗表哥的暴虐而把她殘酷地關進蓋茨黑德的“小黑屋”,在送她去勞渥德學校時詆毀她是個自私說謊的小孩,這一切都帶給簡巨大的心靈創傷,然而聽聞里德舅母病重在床的消息時,她熄滅了怨恨的火焰,風塵仆仆地趕往蓋茨黑德,照看慰問、隨后又幫忙料理后事[5]。這一寬恕的情節也出現在馬奇小女兒艾美和喬的故事中。艾美感冒在家,眼睛也還沒有完全康復,因此喬和勞里拒絕帶上艾美去劇院看童話劇。心懷怨恨的艾美在沖動之下,就把喬嘔心瀝血幾載的文稿燒毀。看著她數年耕耘的心血,令她備感驕傲的文稿毀于一旦,喬極度憤怒之余,也感到來自至親的巨大傷害。然而,當當看到艾美全身跌進破裂的冰塊,垂死尖叫時,她的怨恨之火也一下止息了,為了救她,喬的裙子撕破了,雙手被冰塊、柵欄和堅硬的衣扣刮得腫起了青塊。
類似的情節互文還有許多,例如簡愛拒絕了表哥圣約翰的求婚,因為這段婚姻沒有愛情為基石。喬也拒絕了青梅竹馬勞里,因為她和勞里更多是友誼之愛,沒有共同的價值追求。
四.結語
《小婦人》和《簡愛》兩部女性自傳作品,通過在主題色彩、人物形象和情節設置的互文參照的對讀中,我們可以看到文學創作與作者所處的時代背景和作者獨特的成長經歷以及形成的價值觀緊密聯系。正所謂,時代創造文學,互文性理論為這兩部作品的解讀打開了新的視域,讓讀者更真切地感受到18世紀中期女性的生活處境和對生命價值的思考。
參考文獻
[1]羅婷.論克里斯多娃的互文性理論[J].國外文學,2001,(4):9-14.
[2]夏洛蒂·勃朗特.簡·愛[M].吳鈞燮譯[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年.
[3]路易莎·梅·奧爾科特.小婦人[M].林文華,林元彪譯.武漢:長江文藝出版社,2012年.
[4]劉智.愛與救贖:小婦人與《圣經》的互文性詮釋[J].《深圳大學學報》,2016,1-5.
[5]劉丹.論簡愛的成長主題[D].華中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年.
(作者介紹:吳秋蕓,寧波大學教師教育學院應用心理學在讀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