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星 金鑫
內容摘要:作為新文化運動的先驅,劉半農的文學改革實踐豐富了其應用文寫作理論和寫作實踐,雖然其應用文作品相比文學作品較少,且基本包含在他的雜文集里,但其依舊在學習前人的基礎上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應用文寫作理論,對當時以及現在都產生一定的貢獻,尤其是其所注重的應用文寫作技法,在文章的章法、立意、表達、語言特點幾個方面予以分別闡發,極大程度上規整了應用文文章寫作。
關鍵詞:劉半農 應用文 寫作技法
寫作技法是運用語言文字表達文章意思內容的帶有特殊藝術規律的技巧、手段、方法的總稱,也是應用文寫作重要的研究部分之一,主要包括謀篇布局、表達方式、韻律、修辭等方面內容。劉半農在其《應用文及其作法》一文中就應用文寫作提出“情信,詞巧”[1]主張,這兩個主張最先出自出自《文心雕龍·征圣》的“情信而辭巧”,原意是情感真誠而且文詞巧妙。而劉半農對此做了進一步繼承和發展,并解釋“詞巧的巧,并不是通常所說的‘小巧、‘尖巧,而是‘有技能,‘能于做得好”,并表明要做到這一步,必須注意“明、達、切、當”四件事,這里也可以總結為章法、表達、立意、語言特點四個方面。
一.“緊切”立意:明確中心,嚴格切題
“文以意為主”,劉半農一向重視“意”在文章中的統領作用,其在作詩文時,便主張表達自己的真情實感,勿要摻雜些旁的虛化的東西,明確作詩本意,圍繞其闡述,應用文寫作也是如此。劉半農在應用文寫作技法里提出“切”,就是在審題立意上,“所說的話,處處要緊切著所要說的東西,不要離開了它放野箭。譬如你要說你園庭中的一朵月季花,而以‘人之生也或‘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開場,固然是‘離題萬里;即使從日光可用三棱鏡分為七色說起,再說到月季花的顏色上來,雖然近了些,仍不免失之于寬泛而不緊切”[1],即寫作時要明確寫作文章的中心,時刻圍繞題意真實陳述,切勿“顧左右而言他”。劉半農在《應用文之教授》一文中也提到“作文下筆時應先將全篇大意想定,勿作一句想一句,作一段想一段”,比喻作文時最好一氣呵成,提前確立文章大意,在心中有個整體框架,才能時刻切題而行,簡明集中。就像前文談論過的《“她”字問題》中就論爭對立面的長篇談論聲明“這是個很小的問題,我們不必連篇累牘的大做,只需要認定兩個要點立論”,認為在作應用文時舊有的大半篇章點綴和鋪墊實為累贅,對作文實際目的不添作用的大可以拋棄或者刪減。
二.確定章法:“明”貫前后,姿態規矩
“章法定,則可以修句”,即文章必須先定了章法,而后才可以修飾和考究語句。所謂章法,既指文章的結構形態,又是文章謀篇布局的法則。劉勰在《文心雕龍·章句》中曾言“夫設情有宅,置言有位;宅情曰章,位言曰句。故章者,明也;句者,局也”,即文章內容的安排要位置適當,言辭要有次第……所謂“章,即顯明,所謂句,即局限”。劉半農談到的“明”與劉勰這里談到的“明”意思很是相似,劉半農自身理解的“明”,是在結構安排上,“條理要明白,不明白就彼此糾纏了;層次要明白,不明白就前后上下混亂了;話句要明白,不明白就沒有人能懂,人家要斥為‘不知所云、‘莫名其妙了”[1]。有條理、分層次是劉半農在應用文寫作技法里提出的重要的主張,他反對“含混不清”的不得要領之語,更排斥不合邏輯的“首尾不完之弊”,堅持“文宜分段;文中意義,當依照層次說出”、“要以不漏不繁,首尾勻稱,精神飽滿為合格”,并在自己的作品中予以直觀地體現。例如在《“她”字問題》一文,文章主要是作者針對“她”這個字本體由被提出到存在、應用導致在學界引發的一系列爭論,闡發的自身看法和相關談論。先從作文動機也就是談論緣由即因為自身造“她”字引發的論爭開始;接著直接分點闡述,由主到次,先是由這個字是否有存在必要并舉例論證,繼而談論這個字存在是否有實際可采用的價值,并在此論述中又分作三層且明確標有序號進行說明,得出結論“她”字作為一個符號被事實需要且又因“形式與‘他字極像”容易辨認,所以“盡可以用得”;最后談論“她”這個字在確認可以存在后的讀音問題,同時針對現有的兩種讀音又分作三點討論,由現有提出的替代字“伊”展開,通過其詞性難在地域普遍、外在形式沒有彰顯創字背后內涵和稍沾染的文言特質不符白話趨勢等對比,得出“她”字設置的優越性;文章末尾話題又轉而回到起初的論爭,并表明自己真實的態度和看法,整篇文章邏輯嚴謹、層次分明,架構端正,文章態勢規矩,表述真實,讓人一目了然。
三.恰當表達:“達”盡主偏,張本繼末
表達方式在應用文寫作中的特點和一般文章寫作有著明顯的區別,正確的理解并在寫作中運用恰當的表達方式對于寫好應用文有著重要作用。在當下的應用文寫作,特別是公文寫作中,主要運用敘述、議論、說明這三種表達方式,并且在不同的應用文文體中,表達方式的使用情況也有一定的區別。
劉半農在應用文寫作技法里提出“達”,即“傳達,是要把自己所要說的話,無論如何曲折隱微,都能一絲不茍的傳達出來;要不然,有如口吃的人,期期艾艾,說了半天,人家還不知道你說些什么,只看了你格格不吐的態度,代為難過”[1],即在表達時針對不同的表達內容選擇恰當的表達方式,直接了當,讓讀者知曉文章本意,不論選取何種方式都要保證事情的完整性與真實性,主張“說理通暢,敘事明了”。例舉他的兩篇信件《奉達王敬軒先生》與《奉達陳通伯先生》來說,信件在劉半農的應用文里占據一定的比重,首先《奉達王敬軒先生》用了較來信三倍之余的文字答述,信文開頭沒有例常的問候語,而是直接對“王先生”的來信予以自己態度稱其“大放厥詞”,并針對來信原文逐段逐句答復說明,對其反駁之語作詳細解釋,對其力證自己之句提出疑問和附帶證據的異議,如在“句讀之學”的談論上,以一句“中國向來是有的”諷其在反對革新保護舊有的同時并沒有對自己推崇的舊文化研究透徹,而后分別用“還是個不明白”、“笨伯”、“未免昏聵”、“無意識”等詞總結在多個段尾,充足的證據和完整的表述讓自己的結論恰到好處,并提出“實用是文字的第一要義,而不是專講美觀的陳設品”表明作文要切合實際,將所需表述的表達清楚,撇棄讓人摸不著原委的華麗裝飾;而后一篇《奉達陳通伯先生》采用相同的說明方式,寒暄問候之后對來信提出的問題進行直接的否定回答,并將引發誤會的文章寫作過程、地點等信息詳細交代,并做鄭重聲明,側面增加話語的可信度,穩定其情緒,全文對其以“老友”稱呼,更是直白表述自己對其之敬重“我對于你人格和學問的敬愛,還是和當初我與孟真二人將你推薦于蔡先生一樣”,表明自己于情于理都不會做出此事,更是在信文末尾又對誤會進行了一次鄭重說明。不同于上一篇“斤斤計較”的反駁力證,這一篇更多的是表達自己對于事情的重視,對收信人的重視,在表達主要問題的同時,附帶著描述的小細節也都詮釋的淋漓盡致,不含丁點“支吾”,在注重表達的同時也體現了劉半農對于應用文寫作真實性原則“話語要老老實實的說,記載事實要力求真確”的貫徹和執行。
四.語言特點:語言得“當”,質樸自然
劉半農不僅在文學領域頗有建樹,在語言學研究領域也堪稱杰出代表,所以他在寫作時尤為注重語言運用,他主張“勿打濫調,勿作無謂之套語,勿故作生硬語”[2],反對矯揉做作之堆砌文字的作為。而他相關的具體主張則體現在應用文寫作技法里最后一個字“當”,即語言特點上,“應當說的話要盡量的說,不應當說的話要盡量的刪。應當說的地方,雖千言猶恨其少;不應當說的地方,雖一字猶嫌其多。應當說而不說,是為內容不充實,是貪懶,是疏忽;不應當說而說,是為拖泥帶水,失于剪裁”[1],即作應用文時最應該“明白曉暢”、要言不繁,該說的予以詳細闡述,不該拖沓的簡言代過,保證所述語言的真實性與合理性。劉半農認為應用文應當“駢散一任自然,務求句之構造,不與文法相背”,主張“文筆自然”,措辭合時勢,如其在《半農家信》一文里,記載其游杭之事,全文按照游覽順序依次記載,有序且細致的描述里既包含了景物也夾雜了評價,用“寺前雷峰塔……次到虎跑泉……次轉山中……次到水樂洞……次到煙霞洞……”直接切換到畫下一個畫面,簡潔明了,針對景點的描述也是詳略得當,有花小半篇幅形容的“九溪十八澗”,也有一句帶過名稱的“龍井寺”,散句運用的同時夾雜“漸聞水聲淙淙,清脆如振金玉,入愈深,聲愈晰”、“晴則熱可揮扇,雨則寒可御裘”等駢句,使文章錯落有致,節奏明快。劉半農提出文章應該“句句有著實之意義與力量”,極大地表明應用文的功用性,這一點與應用文語言特性緊密相連,為了應用文能夠達到作文時的目的,諸如溝通協調、規范管理、教育宣傳等,其語言運用就不能同文學一般委婉綺麗或者一語帶過,要合理運用語言控制篇幅內容,清楚明白。
五.結語
作為一代文學巨匠,劉半農在繼承學習古代寫作理論的同時,形成了自己獨特明晰的應用文寫作理論,尤其是在應用文寫作技法方面分別對章法、表達、立意、語言特點幾個方面提出自己的主張。學者劉錫慶先生就在著作中評價其“在寫作理論和寫作實踐上所做的貢獻是同時代人所不及的,也為后人在研究、寫作和教學開了一條新路子”[3],學者李道榮先生也評價其“是五四文學革命的一名勇猛的闖將,同時也是應用文寫作研究和寫作教學的高手”。
參考文獻
[1]徐瑞嶽.劉半農文選[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6:3.
[2]劉復.半農雜文:第1冊[M].上海:上海書店,1983:50-60.
[3]劉錫慶.中國寫作理論史[M].西安:陜西人民教育出版社.1993:356.
(作者介紹:楊紅星,長春理工大學文學院副教授;金鑫,長春理工大學中國語言文學專業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