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海洲,鄢明慧,劉飛
(長春中醫藥大學,吉林 長春)
《素問·五臟生成論》有云:“腎藏精生髓,髓充于骨而匯于腦,髓與腦皆藏于內而不泄,發為腎之外候,精血充足則發濃密而光澤。”腎與毛發關系極為密切,頭發的榮枯在很有經驗的中醫大夫眼里,往往能夠判斷患者的預后轉歸,“發為血之余”,氣血充盈,則人的面色紅潤,頭發烏黑,呈現生機勃勃的狀態。相反,氣血不足,則患者會出現蒼白或萎黃、氣短乏力、精神不振、失眠、耳聾、心悸等一派虛象,頭發也會隨之出現枯槁,脫落之現象。總之,頭發榮枯與精、血的充盈與否有直接的關系。
中醫治病都從精氣神上面入手,在上為神,中為氣,下為精,與中華傳統中的“三才”思想相一致,天人地,互相依存,相互依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與脾本質上來說是氣與血之間的關系,《黃帝內經》說過“二陽之病發心脾”,當氣血虛衰,多表現氣血匱乏所表現的各類病癥,“發為血之余”當氣血匱乏到一定程度,必然導致脫發。筆者將從以下幾個角度論述心脾相關的氣化功能。
心主血脈。主要表現為心的生血和運行血氣,血的生成為飲食在體內通過脾的運化,水谷精微“奉心化赤”而化生為血,血是維持人體生命活動的物質基礎;心主神明。神為人體生命活動在外面的系統性表現;“明”為空竅,“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空竅,陽氣者閉塞,地氣者冒明,云霧不精,則上應白露不降”,《素問·四氣調神大論》通過這段描繪了心的功能出現異常時,陰陽否塞,空竅不通,繼而出現陰陽不相順接之象,從此段原文也能知道人體的官竅首先與心相關,其次是其它臟腑。
脾主運化。運,有運輸之意,化,化生,變化。“飲入于胃,游溢精氣,上輸于脾,脾氣散精,上歸于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本段《內經》非常直觀的表現脾的運化過程,如果脾的運化出現問題,則身體各部獲得的精微物質會變少,例如老年人會出現皺紋,坐著犯困,失眠多夢,“多食甘,則骨痛而發落”多食甘美之物,影響脾的正常功能,相應的在頭上會出現脫發。脾主升清。脾性主升,有布散精微物質到全身的功能,在這基礎上,其它臟腑才能維持相應的功能,保持位置固定,如脾的升清作用出現異常,則臟器出現下陷,毛發得不到精微物質的濡養,就會發生脫落,生長變緩;脾主統血。統為統攝,意思是脾有統攝血液在脈道正常運行,對于脾的這個功能屬性,一直以來沒有相應的重視,“去宛陳莝,微動四極”就是最好的體現,祛除經脈郁結之邪,微微活動四肢,激發脾陽,使機體恢復正常,這也就能明白為什么《金匱要略》大多都用活血化瘀來治療虛勞,脫發的病因里也有陳郁之邪,瘀堵經絡所致,不審病機,見到脫發就補血補腎,而忽視疏通瘀堵,不疏通瘀堵之處,補的越多可能害處越大,很難在臨床上取得良好的效果。
脫發的病機很多人都會認為腎虧和血虛,但筆者認為腎虛和血虛只是五臟功能失常的一個具體化的表現,并不能從根本反映脫發的最主要的病機,筆者認為脫發的根源是五臟功能的失常,借用《素問·咳論》一句話:“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同樣適用于脫發,五臟六腑皆令人脫發,非獨腎與血也。從心脾角度來看,二者為五行的子母關系,《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心主舌。”心為君主之官,為五臟六腑之大主,主神明,五臟六腑的功能能否正常發揮,依靠心的主神明和主血脈的功能,脾的統血主運化功能。飲食經脾胃腐熟運化,化為精微物質,把飲食水谷轉化為水谷精微上注于肺,通過肺氣的宣布,在心陽的作用下,化為血液,,脾能統攝脈道,保持血液在脈道正常運行,心氣能推動血液運行,來充養全身臟腑形體官竅和毛發。
通常心脾兩虛的患者臨床表現以心悸怔忡、頭暈、多夢、健忘、食欲不振、腹脹、便溏等多見。在脈象上左尺到左寸依次為腎、肝、心,五行屬性為水生木、木生火的關系,左寸與右尺都屬火,只不過左寸為君火,右尺為少陽相火,右尺到右寸依次為命門、脾、肺,五行屬性為火生土,土生金,左手與右尺相互循環,構成中醫的氣的環路,在哪個位置出現異常,我們就能敏銳的知道該位置的臟腑功能異常,再根據某個這種異常脈象,結合身體出現的癥狀和望診,我們就可以開針對病機的方藥,這就是吳雄志老師的脈藥思想,單刀直入,迅速抓住病機。故患者左寸沉弱,右關不及,結合患者身汗如洗、心悸、萎黃、氣短乏力、精神不振等癥狀,即可以考慮病位為心脾。
患者孫某,男性,25歲,兩年前因焦慮原因導致脫發,該患者發際線后移,頭發枯槁,每天自述脫落頭發50 根以上,面色萎黃,自述睡眠不佳,精神倦怠,易疲乏,且睡時易醒,醒后難以入睡。近一年來多地求醫問藥,醫者多以補腎養血益精之品,沒有絲毫療效。
脈診:患者左寸沉弱,右關滑澀,雙尺略浮。
初診,以桂枝加龍骨牡蠣湯來溫振心陽,處方:桂枝12g、白芍12g、生姜12g、甘草12g、大棗4 枚(小者尤良)、龍骨牡蠣各15g,六付水煎服,忌食魚腥發物。
二診:患者自述無多大變化,仍每日脫發,脈診:患者左寸沉弱,略有力,筆者覺得由于患者脫發非一日之疾,左寸略起,可能為藥對其病的療效顯現,于是守方,并加大劑量,處方:桂枝15g、白芍15g、生姜15g、甘草10g、大棗4枚(小者尤良)、龍骨牡蠣各24g,六付水煎服,忌食魚腥發物。又為患者針刺左手少府穴,行捻轉補法,右手前谷行捻轉瀉法,取溫陽驅寒之法,少府為心經火穴,行補法有助于溫心陽的功效,前谷為小腸經水穴,行瀉法以取祛寒之意,寒濕之邪,為陽不足也,太陽至,則陰霾盡去。《內經》云:“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取左以法陽,右以法陰,且為表里經,以取左升右降之意。
三診:患者欣喜,自述睡眠改善很多,睡眠充足,精力充沛,面色紅潤,發際線前移,并有一些頭發長出,發質濃厚,一改過去枯槁之象,但脫發仍沒有緩解,以資生湯來健運脾胃,滋補真元,處方:山藥30g、玄參9g、白術10g、雞內金12g、牛蒡子6g,六付水煎服《易經》有云:“至哉乾元,萬物資生。”言后天之本善養五臟,脾胃為人體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脾胃健運,則人身之氣化周游,自然無虞。又為患者開熏洗方:側柏葉12g 和桑白皮6g,每晚臨睡前泡水洗頭。筆者曾思張錫純在《醫學衷中參西錄》論述黃芪知母之性:“人身之氣化即天地之氣化,天地將雨之時,必陽光溫暖上升,而后陰云會合大雨隨之。黃芪溫升補氣,乃將雨時上升之陽氣也;知母寒潤滋陰,乃將四時四合之陰云也。”古人論木,木乃生發舒緩之象,所以枝干樹葉等象為木,側柏葉為木生之意,桑白皮為降金之物,二者為對宮之品,取此二藥,以法升降之周游,側柏葉倍于桑白皮,意為重生發之性。
四診:患者無脫發之征象,唯頭頂發質稍稀疏,開小建中湯加減,以善其后。
綜上所述,從心脾論治脫發有時可準確的把握病機,取得很好的療效,但引起脫發的病機有很多,這還要根據脈象和具體癥狀來判斷病機,選取針對病機的治療方案,這才是取效的關鍵所在。針灸和湯藥作為中醫調整中醫氣化過程的重要手段,不可偏廢。